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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徽记与暗流
    北疆,铁门关将军府。

    赵刚几乎与婉清同时收到了来自沧州的密报。当看到“疑似兵甲”、“北字暗指”、“北方大人物接货”等字样时,他心中的猜测被证实了大半。南方宋家等势力,果然在向北输送违禁物资,且在北边有高级内应!

    “将军,”一名心腹幕僚低声道,“若北方接货的真是某位‘大人物’,且能调动关卡、接收兵甲,其图谋恐怕不小。会不会……与前朝遗患,或是某些不满新政的边镇大将有关?”

    赵刚背着手,在巨大的北疆地图前来回踱步。地图上,沧州以北,蓟州、山海关、乃至更远的辽东、辽西,一个个边镇卫所的名字如同棋子般排列。这些地方的守将,有些是跟随先帝的老将,有些是新提拔的少壮,在推行新政、尤其是整饬边军、清查空饷的过程中,难免触动了一些人的利益。

    “查!动用我们在北边所有能用的关系,暗查各边镇近期有无异常调动、将领有无与南方不明人士接触、驻地附近有无来历不明的物资囤积!”赵刚下令,“重点是蓟州、山海关、辽东南部这些离沧州较近,且有可能成为南下要冲或割据屏障的地方!”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北疆军经营多年,在北方各边镇亦有眼线,只是此前从未想过要如此大规模地监控同僚。

    京城,公主府。

    婉清捏着周勉送回的密报和李阁老通过特殊渠道加急送来的另一份密函,指尖冰凉。李阁老的密函中,详细描述了那位年长御史返京后的汇报,并附上了对胡三账本中隐语的初步破译——那些符号,部分指向了特定的兵器种类和数量,而“北”字之后的数字,则像是某种代号或日期。

    更让婉清心惊的是,李阁老在密函末尾写道:“老臣查阅故档,发现胡三暗格中密信所用隐语,与二十年前一桩旧案中叛党所用暗语有七分相似。该案涉及部分不满太祖革新之前朝遗老势力,虽被镇压,然其残余星散,或潜伏至今。”

    前朝遗老?婉清知道,大赵开国已近五十年,但仍有一些心念前朝的势力暗中活动,只是成不了气候。如果南方世家与这些前朝遗孽勾结,再联合北方边镇心怀异志的将领,其目的就绝非仅仅是反对新政那么简单,很可能是……复辟前朝,或至少是割据叛乱!

    “张统领,”婉清召来禁军统领张猛,“你立刻秘密调派绝对可靠的人手,盯紧朝中所有与前朝有渊源、或与江南世家联姻密切的官员,特别是那些在军中、在地方有影响力的老臣。记住,只是暗中观察,不得惊动。”

    “末将领命!”张猛神情肃然。

    婉清又提笔给赵刚写信,将李阁老关于前朝隐语的发现告知,并强调北方内应可能涉及边镇大将,让他务必小心谨慎,既要查清,又要防止逼反。

    信使出发后,婉清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阴沉的天空。她感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从南北两个方向向她罩来,网线是利益、是仇恨、是顽固的旧秩序。而她手中,看似掌握着皇权,实则根基尚浅,如履薄冰。

    三日后,赵刚收到了婉清的信件,也几乎同时收到了来自北方眼线的第一波反馈。

    情报很零碎,但拼凑起来令人不安:

    蓟州总兵杨振远,月前以“剿匪”为名,频繁调动麾下精锐部队进行野外拉练,路线诡秘,且封锁消息。

    山海关副将孙得功,其侄子最近与一批南方来的“行商”过从甚密,多次在关城内高档酒楼宴饮。

    辽东南部靠近边境的一个卫所,上个月以“修缮营房”为名,运入了大批“木石材料”,但当地眼线发现,深夜时有沉重马车出入,辙印极深。

    这些迹象,单独看或许都有解释,但结合“沧州转运不明货物北上”的背景,就显得格外可疑。

    “杨振远是隆庆元年的武进士,资历老,在蓟州经营十几年,门生故旧不少。孙得功是已故刘墉一手提拔起来的……”幕僚分析道,“这两人,都曾对新政中削减边镇自主权、加强中枢监管表示过不满。”

    赵刚眉头紧锁。如果杨振远或孙得功真是内应,甚至两人勾结,那么一旦发难,足以在北方撕开一个大口子,威胁京城侧翼。

    “继续深入查!特别是他们最近与京中哪些人来往,部下是否有异常言论,驻地是否有不明人员聚集。还有,想办法确认他们驻地附近,是否真有不明物资囤积,具体是什么!”赵刚感到时间紧迫,“另外,给我们在沧州附近的人传信,让他们想办法,必须拿到那批‘货物’的实物证据!哪怕只是一件盔甲、一把刀!”

    沧州方面,周勉和留下监视的禁军高手也陷入了困境。庄园守卫极其严密,且有高手反侦察意识很强,几次尝试潜入都差点暴露。胡三似乎也有所警觉,深居简出。

    就在一筹莫展之际,转机以一种意外的方式到来。

    监视庄园的禁军发现,庄园内似乎发生了内讧。一天深夜,一名庄园护卫模样的人,仓皇逃出,被追兵砍伤,倒在离监视点不远的草丛里。禁军高手冒险将他救回,发现此人伤势很重,但怀中紧紧攥着一小块撕裂的布料,上面有一个模糊的徽记。

    此人临终前断断续续说道:“他们……要灭口……东西在……地窖……第三批……送……送往‘老地方’……徽记……是……是‘三足金蟾’……”

    说完便气绝身亡。

    “三足金蟾?”周勉和禁军高手面面相觑,从未听说过这个徽记。但“地窖”、“第三批”、“老地方”这些信息极为重要!

    事不宜迟,趁庄园内可能因内讧和追捕逃犯而混乱,禁军高手决定冒险一搏,夜探庄园,目标直指地窖!

    当夜,乌云蔽月。三名最顶尖的禁军高手,凭借高超的轻功和潜伏技巧,成功避开巡逻,潜入庄园。他们根据那名死去护卫模糊的指向和庄园布局的推测,找到了疑似地窖入口——位于后厨杂院的一处石板下,有隐蔽锁具。

    精通机关的好手费了一番功夫才打开入口。一股混合着铁锈、油脂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三人鱼贯而下,点燃火折子。

    地窖比想象中深且大。里面整齐码放着数十个厚重木箱。撬开其中一个,火光照耀下,里面赫然是擦得锃亮、涂抹着防锈油脂的制式横刀!再开一箱,是成捆的箭镞!还有箱子装着皮甲的关键部件和弩机零件!

    果然是军械!数量足以装备数百人!

    他们快速检查,在几个箱子的角落或内部挡板上,发现了一个烙印的徽记——正是一只造型古朴、线条奇特的三足金蟾!

    “拍照”(快速描摹)下徽记,并从最不起眼的角落取了一把短刀和几枚箭镞作为证物,三人不敢久留,迅速撤离。

    他们刚离开庄园不到一里地,身后庄园方向就传来嘈杂的人声和火光——显然他们的潜入还是被发现了!

    三人不敢停留,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夜色掩护,绕路奔回钦差驻地,将证物和描摹的徽记交给了周勉。

    周勉看着那寒光闪闪的短刀和奇特的金蟾徽记,手心冒汗。证据确凿了!但“第三批”已经运出,送往“老地方”?“老地方”是哪里?接收这批军械的“北方大人物”,是否就在那个“老地方”?

    他立刻写下密信,连同证物和徽记图样,派最信任的属下,分多路火速送往京城。

    然而,周勉不知道的是,他们夜探庄园并取得证物的行动,虽然成功,却也彻底惊动了对方。

    就在信使出发后不到两个时辰,沧州知府突然深夜来访,面色惊慌地报告:漕司小吏胡三,在家中“突发急病暴毙”!而城外那座庄园,在天亮前突然起火,火势极大,等救火队赶到时,已烧成一片白地,什么也没留下。

    灭口!毁证!

    对方反应如此迅猛狠辣,说明其组织严密,且在沧州势力根深蒂固。

    周勉强作镇定打发走知府,心中却一片冰凉。胡三一死,庄园被烧,明面上的线索几乎全断。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那批已经运出的“第三批”货,以及那个神秘的“三足金蟾”徽记,还有……那个未知的“老地方”。

    风暴的脚步,越来越近了。而他们刚刚抓住的线索,似乎又在瞬间滑脱。对方隐藏在黑暗中的身影,比想象中更加庞大,也更加危险。那“三足金蟾”的背后,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组织?它的触角,到底伸得有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