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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李俊:下辈子投胎,别当水匪了
    长江边有块大石头,长得像条卧牛,当地人叫它“卧牛石”。李俊现在就坐在这块石头上,脚下摆着三样东西:一壶酒,两只碗,还有张顺那顶破毡帽。

    天还没亮,江面上雾气弥漫,远处渔火点点,像鬼眼睛。童猛跪在旁边,断臂处已经重新包扎过,但脸色白得像纸。

    “大哥,顺哥最后……”童猛又哭了,“最后喊的那句话,我真没听清……”

    李俊摆摆手,示意他别说了。他拿起酒壶,斟满两碗酒。酒是孙二娘特酿的“断肠烧”,烈得能点着火。

    “顺子,”李俊端起一碗,对着江水,“先干为敬。”

    一饮而尽。酒像刀子一样从喉咙划到胃里,烧得他眼眶发烫。

    他又端起第二碗,这次没喝,缓缓倒进江里。酒水混入江水,转眼就没了踪影。

    “这碗是你的,”李俊说,“下辈子投胎,别当水匪了。当个渔夫,娶个媳妇,生几个娃,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江风呜咽,像是回应。

    童猛跪着往前蹭了两步,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大哥,还有这个……顺哥随身带的。”

    李俊接过,打开油纸。里面是半块硬得像石头的炊饼,已经发霉长毛了;还有一枚铜钱,边缘磨得锃亮,用红绳穿着。

    “顺哥说,这炊饼是当年在浔阳江,你第一次请他吃饭时剩的,”童猛哽咽,“他一直留着,说等天下太平了,要跟你分着吃……这铜钱,是你给他发的第一份饷。”

    李俊盯着那半块发霉的炊饼,手开始抖。

    他想起来了。那是十二年前,在浔阳江边的一个小摊,他刚“收编”了张顺这个愣头青。两人吃了三斤牛肉,一坛酒,最后还剩半块炊饼。张顺说“大哥,我留着下顿吃”,他笑骂“出息”。

    没想到,这一留就是十二年。

    “傻子……”李俊喃喃道,“留这玩意儿干啥……”

    他把炊饼和铜钱仔细包好,揣进怀里,贴着心口放。然后站起身,对童猛说:“你歇着吧,伤没好别乱跑。”

    “大哥,你去哪儿?”

    “去见陛下,”李俊说,“请个假,去趟杭州。”

    “我也去!”

    “你去个屁,”李俊瞪他,“胳膊不要了?老老实实养伤,等伤好了,有你的仗打。”

    童猛还想说什么,李俊已经转身走了。背影在晨雾里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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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军大营,武德殿偏殿。

    林冲正在看地图——不是军用地图,是一幅《江南山水图》,画的是西湖十景。图是张叔夜从汴梁带来的,说是赵佶的收藏。

    “陛下,”朱武进来,“李俊将军求见。”

    “让他进来。”

    李俊走进来,单膝跪地:“臣李俊,参见陛下。”

    林冲扶起他:“说了多少次,私下不必跪。坐。”

    李俊没坐,直截了当:“陛下,臣想请个假,去趟杭州。”

    林冲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心里明白了:“为了顺子?”

    “是,”李俊声音发涩,“想把他的帽子……葬在西湖边。他生前老念叨,说西湖醋鱼好吃,雷峰塔好看……”

    “去吧,”林冲点头,“带多少人?”

    “就臣一个。”

    “不行,”林冲摇头,“江南刚打完仗,乱。让杨志拨五百水军给你,再带几个快活林的好手。安全第一。”

    李俊还要推辞,林冲摆手:“这事听我的。另外……你到了杭州,替朕办件事。”

    “陛下吩咐。”

    “梁山战死的兄弟,能找到尸骨的,好好安葬。找不到的,立个衣冠冢,”林冲顿了顿,“费用从内库出。碑文……就写‘梁山好汉某某之墓’,不必避讳。”

    李俊愣住了:“陛下,这……”

    “他们虽然与朕决裂,但终究曾是兄弟,”林冲轻声道,“人死债消。让他们……入土为安吧。”

    李俊眼眶又红了,重重抱拳:“臣……代梁山众兄弟,谢陛下!”

    “还有,”林冲从桌上拿起一封密信,“这是王庆的降表,他答应献出川蜀。你南下路过江陵时,顺便去见见他,把朕的条件带过去——交三成赋税,遣子为质,军队整编。他要是同意,就让他来青州受封。要是不同意……”

    林冲没说完,但李俊懂了。

    “臣明白。”

    李俊退下后,朱武小声问:“陛下真让李俊去江南?万一他……”

    “万一什么?”林冲反问,“万一他触景生情,投江殉义?”

    朱武不说话。

    林冲笑了:“你不了解李俊。他是水匪出身,比谁都明白一个道理——活着才能报仇,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他现在满脑子想的,不是殉死,是怎么让方腊的残部……血债血偿。”

    够了解。朱武心里暗赞。

    正说着,外面传来喧哗。鲁智深的大嗓门震得窗纸哗哗响:“哥哥!哥哥!汴梁城门开了!张邦昌那老小子,捧着玉玺出来投降了!”

    林冲和朱武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走,”林冲说,“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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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汴梁西门外,此刻正上演着一出荒诞剧。

    张邦昌穿着崭新的紫袍——是连夜赶制的,布料是齐军送的,针脚有点糙——手里捧着个金盘,盘里放着玉玺和降表。他身后跟着百十号官员,个个穿着最体面的官服,但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更难看的是守城士兵。他们还没接到投降命令,眼睁睁看着自家宰相捧着国器出城,不知道该拦还是该放。

    “张大人!”一个年轻守将忍不住喊,“您这是……”

    “闭嘴!”张邦昌瞪他,“本相奉旨出城议和,你个小兵插什么嘴?!”

    守将气得脸通红,但不敢发作。他转头看向城楼——那里,赵佶的龙旗还在飘,但已经耷拉下来了,像条死蛇。

    城门缓缓打开,吊桥放下。张邦昌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虽然他腿在抖——一步步走向齐军大营。

    齐军这边,阵仗更大。五万大军列阵,盔明甲亮,刀枪如林。林冲骑在马上,黑衣黑甲,腰佩长剑,面无表情。

    鲁智深扛着禅杖站在旁边,咧嘴笑:“洒家这辈子,头回见这么窝囊的投降——连打都不打,直接捧家伙出来了。”

    武松冷哼:“省事。”

    张邦昌走到阵前百步处,停下,跪下,双手高举金盘:“罪臣张邦昌,奉大宋皇帝之命,献上传国玉玺、降表!愿……愿率百官归顺大齐,永为藩属!”

    声音在寂静的战场上回荡,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