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何健旺冷笑一声:
“所以,为了给自己篡位复辟找个‘正当’理由,为了证明自己复位是‘众望所归’、弟弟是‘得位不正’。
他必须杀掉那个在危难时刻真正拯救了大明的最大功臣!
于是,力挽狂澜、保全社稷的于谦,被押往崇文门外,当众斩首!
史载,天下冤之!”
“嘶——”
朱元璋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羞愧!
杀功臣他干过,为了江山稳固,有些事不得不为。
但像这样,为了给自己的篡位行为“正名”,就杀掉真正挽救国家于危亡的擎天巨柱?!
这是什么混账逻辑?!这是什么猪狗不如的心肠?!
这已经不仅仅是无能、败家了,这是彻头彻尾的昏聩、自私、刻薄寡恩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朱棣和朱高炽也是在一旁气的发抖,他们知道这些事情,所以表现的还能有些理智。
“哦,对了,”何健旺又补充道。
“老道士之前不也说过吗?他杀了于谦不算,他还给当年导致土木堡惨祸的太监王振。
就是那个瞎指挥断送二十万大军的死太监,平反立祠,以‘纪念’其‘忠贞’。
同时,拥立他复位的石亨、徐有贞、曹吉祥等人,自然加官进爵,权势熏天。
至于他那个病重被废的弟弟景泰帝,不久后便‘薨’了,死因…嗯,你们懂的。”
“这就是你们老朱家的‘英宗睿皇帝’朱祁镇,被俘叫门,丧师辱国;
夺弟之位,不仁不义;
诛杀救星,忘恩负义;
宠信奸佞,昏聩透顶。
后世史家评价他,除了‘土木堡之变’,最核心的就是‘杀于谦’和‘夺门之变’。
他的一生,几乎就是‘如何做一个失败皇帝’的标准反面教材。
而他,正是你们寄予厚望的‘好圣孙’朱瞻基,和那位即将被你们抹去的孙氏,所生的‘宝贝儿子’。”
良久,朱元璋才缓缓开口,声音仿佛老了几十岁:
“仙师,咱,明白了。”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朱棣。
“老四,孙氏之事,不容有失,立刻去办!至于朱瞻基。”
他看向瘫软在地的太子,
“高炽,你听到了?你儿子,将来会生出个什么东西!
朕给你机会,不是让你心疼儿子!是让你救他,救咱们老朱家,救这大明江山!
若他教不好,或是将来但凡有丝毫类似那畜生的苗头…”
朱元璋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中的寒意,让朱高炽连连以头抢地:
“孙儿明白!孙儿明白!孙儿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让瞻基走上邪路!更不会让那等…那等孽障再现于世!”
而此时,朱棣忽然动了。
他一言不发,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殿外走去。
“纪纲呢?!死哪去了?!!给朕滚出来——!!!”
一声怒吼,惊得远处侍立的宦官和侍卫们浑身一哆嗦,骇然望向那个站在高阶之上的皇帝。
几乎就在吼声落下的几个呼吸间,一道身影便从侧面的廊柱后疾掠而至,“噗通”一声跪倒在朱棣面前,深深埋首,正是锦衣卫指挥使纪纲。
“臣在!陛下有何吩咐?!”纪纲的声音依旧沉稳,但仔细听,能察觉出一丝紧绷。
皇帝如此失态的怒吼,他跟随多年也极少见到,心知必有天大的事。
朱棣居高临下,眼神盯着纪纲的后脑勺,语速极快地吩咐了几句。声音很低,除了近在咫尺的纪纲,无人能闻。
只见纪纲的身体毫不犹豫地叩首:“臣,领旨!必办得干净利落,不留丝毫痕迹!”
“去!”朱棣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纪纲再不多言,起身,转眼消失在宫墙阴影之中。
看着纪纲消失,朱棣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行压下那几乎要噬人的暴戾。
他转身,重新走回偏殿。
殿内,朱高炽还伏在地上微微啜泣。何健旺则闲适地喝着茶,仿佛刚才讲述的只是一段寻常故事。
朱棣走到朱元璋面前,迎着父皇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沉声道:“父皇,儿臣已吩咐下去,必无后患。”
朱元璋眼神波动了一下,没有言语,只是那紧绷的嘴角稍微松弛了一丝,算是认可。
随即,朱棣猛地转向何健旺,开口道:
“仙师!朱祁镇那孽畜,所作所为,人神共愤!辱没祖宗,祸国殃民,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告慰枉死的二十万将士和于少保在天之灵!更不配为我朱氏子孙!”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低吼出来:
“求仙师,带俺去那正统朝!俺要亲手处置了这个孽障!清理门户!以正典刑!求仙师成全!!!”
朱元璋闻言,眼神也锐利起来,紧紧盯着喝茶的何健旺。
何健旺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这正是他想要的“整活”嘛!
“好!”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应下,接着站起身,看了一眼还在发抖的朱高炽,
“胖胖,你留下,安心处理政事,看顾好家里。我带你爹和你爷爷,去去就来。”
朱高炽闻言,又是感激又是惶恐,连忙叩首:“谢仙师!高炽一定守好本分!”
何健旺不再多言,走到朱元璋和朱棣面前。
“走吧,老朱,老四,带你们去‘大义灭亲’,顺便亲眼看看,你们老朱家养出来的,到底是个什么‘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