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是州府的王大人,但这次他不是一个人。
他身边跟着一个穿绯色官袍的中年人,气度威严,身后还有一百骑兵护卫。
看装备,是朝廷的正规军。
“苏姑娘,”王大人下马,笑容有些勉强,“这位是兵部派来的李侍郎,特来……视察北荒防务。”
李侍郎打量着眼北荒,眼神锐利。
他看到镇子外堆成小山的兵器,看到正在被驱赶的马群,看到跪了一地的草原俘虏,眉头越皱越紧。
“苏棠?”他开口,声音低沉。
“民女在。”
“这些草原人,是你打败的?”
“是。”
李侍郎下马,沉默着走到那堆无人机、音响、强光灯旁边。
他拿起一个震撼弹看了看:“这些是什么东西?从哪里来的?”
“家传秘术,自制之物。”苏棠面不改色。
李侍郎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笑了:“好一个家传秘术。苏棠,你可知,私藏军械,私设武装,是什么罪?”
气氛瞬间紧张。
王大山手按刀柄,护卫队员悄悄围了上来。
苏棠却笑了:“李大人,北荒地处边陲,蛮族屡犯。我们组织乡勇,自卫家园,何罪之有?”
“至于这些小玩意儿……大人难道希望看到边陲百姓被蛮族屠戮,而朝廷无力保护吗?”
这话说得犀利。
李侍郎脸色微变。
王大人赶紧打圆场:“李侍郎,苏姑娘所言极是。北荒此次大败草原联军,扬我国威,保境安民,实乃大功一件啊!”
李侍郎沉默片刻,忽然问:“苏棠,若给你足够的支持,你能保证北疆三年无战事吗?”
苏棠想了想:“三年太短,五年吧。五年内,我可以让草原部落,不敢南下一步。”
“狂妄!”李侍郎身后一个武将喝道。
“是不是狂妄,试试就知道。”苏棠看向李侍郎,“大人若不信,可以留下看着。一年之内,若还有成建制的草原骑兵敢犯边,我苏棠提头来见。”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连李侍郎都动容了。
他此行,本是听说北荒有“妖女作乱”,特来查办。
但亲眼所见,这个“妖女”不仅平定了边患,还收服了八个草原部落……
这是人才,大才。
“好。”李侍郎最终说,“本官就信你一次。从今日起,北荒设为‘边陲自治镇’,苏棠任镇守使,秩同县令。可自募乡勇五百,一应军械粮饷……自筹。”
这任命很微妙,给了名分,但不给实际支持。
显然还在试探。
但苏棠不在乎。她要的就是名分。
“谢大人。”她行礼。
李侍郎又看了看那些新式“武器”,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问,转身上马。
“本官会在青石镇驻留三日,三日后,希望看到详细的防务条陈。”
“是。”
朝廷的人走了。
王大人悄悄对苏棠说:“苏姑娘,李侍郎这是……认可你了。好好干,前途无量。”
苏棠笑笑,没说话。
前途?她只想当咸鱼。
当晚,北荒大庆。
自治委员会升级为“北荒政务厅”,大家各司其职,运转有序。
苏棠这个镇守使,每天的工作就是:睡觉,撸猫,巡视,签字。
哦,还有收税——八个草原部落的第一批贡品送来了。
五百张上好皮子,三千斤药材,两百匹战马。
贸易协议也开始执行,北荒的盐、布、铁器源源不断运往草原,换回更多的皮毛、药材、马匹。
钱像流水一样涌入北荒的仓库。
苏棠躺在摇椅上,晒着冬日的太阳,大橘趴在她肚子上打呼噜。
小禾端着茶过来:“苏姐姐,沈先生让我问,学校扩建的图纸您看了吗?”
“看了,批了,让他自己决定。”苏棠眼睛都没睁。
“王队长问,新招的护卫队员,训练计划……”
“让他按手册来,别烦我。”
“秦姐姐说,纺织作坊新出了一批棉布,比之前的细密……”
“让她看着定价,卖就是了。”
小禾抿嘴笑:“苏姐姐,您真成咸鱼了。”
“不然呢?”苏棠终于睁开眼,“我辛辛苦苦这么久,不就是为了今天吗?”
她看向窗外。
北荒的冬天,依旧寒冷。
但百姓们穿着新棉衣,住着暖和的屋子,吃着饱饭,孩子有学上,生病有医看。
这就是她想要的。
至于草原,至于朝廷,至于那些可能的麻烦……
“大橘,”她摸着猫头,“你说,会有人不长眼,再来惹咱们吗?”
大橘“喵”了一声,蹭了蹭她的手。
那意思好像是:来了也不怕,你有的是办法。
苏棠笑了。
是啊,她有的是办法。
三年后。
北荒镇的界碑旁,立起了一座三丈高的牌坊,上书四个鎏金大字:边陲第一镇。
这是朝廷御赐的匾额,由新任北疆总督李侍郎——哦,现在该叫李总督了——亲自题写。
牌坊下,水泥路拓宽了三倍,可容四辆马车并行。
路两旁是整齐的商铺,粮行、布庄、铁器铺、药堂……甚至还有一家“北荒书局”。
清晨的薄雾中,商队已经排起了长龙。
从江南来的丝绸茶叶,从西域来的香料宝石,从草原来的皮毛药材,在这里交汇、交易。
喧闹的人声、马蹄声、车轴声,汇成边陲最繁华的乐章。
镇子中央,是苏棠设置的政务厅,一座三层小楼建筑,也是全镇最高的建筑。
楼顶有座钟楼,晨钟响起时,全镇都能听见。
钟声里,学校传来琅琅读书声。
如今的北荒学校,已有三百学生,分蒙学、经学、算学、格物四科。
小禾现在是格物科的助教,专教“新式农具原理”和“基础算学”。
医馆扩建成了“北荒医院”,林素是院长,手下有八个大夫,二十个学徒。
医院不仅治人,还治牲畜。
草原部落的马病了,都往这儿送。
纺织作坊变成了“北荒纺织厂”,秦月儿是总管事,管着两百女工。
织出的“北荒棉布”质地细密,染色牢固,畅销北疆,甚至卖到了京城。
而这一切的缔造者,此刻正躺在政务厅后院的躺椅上,撸着一只胖得快成球的橘猫。
“大橘啊大橘,”苏棠戳了戳猫肚子,“你再吃,就真成猪了。”
大橘“喵”了一声,翻个身,露出肚皮。
脚步声传来,是王大山。
他现在是北荒守备官,统兵五百,皆披铁甲,配强弓硬弩。
当然,装备里还有苏棠改良过的各种“小玩意儿”。
“苏姑娘,”王大山还是改不了口,“草原三十六部联盟派使者来了,说想跟咱们签永久和平协议,条件是……每年多买咱们三成盐铁。”
“签。”苏棠眼睛都没睁,“价格涨一成。”
“是。”王大山顿了顿,“还有,朝廷的钦差到了,送来了这个。”
他递上一卷明黄色的绸缎。
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