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兜兜转转就到了腊月初八,沪上有喝腊八粥的习俗。
小翠天没亮就起来熬粥,糯米、红豆、红枣、莲子、桂圆……十几种配料在砂锅里咕嘟咕嘟炖着,甜香飘满整栋老宅。
苏棠被香味勾醒,披衣下楼,坐在厨房门口的小凳上,看小翠搅动粥勺。
“小姐,今年这粥肯定好。”小翠笑嘻嘻,“周副官送来的米是东北新米,豆子也是上好的,等会儿给您盛第一碗。”
苏棠点点头,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昨天她从现代回来时,手机只剩3%的电了。充电宝在民国没法用,她得回现代充电。但腊八节……两边都要过,时间有点紧。
“吃完粥,我出去买点东西。”她说。
“买什么?我去就行。”
“不用,我走走。”苏棠起身,“巷口不是新开了家杂货铺吗?我去看看。”
其实是找个理由消失一会儿,回现代充个电。
小翠不疑有他:“那您早点回来,中午沈掌柜说送腊八糕来。”
上午九点,苏棠走出老宅。
巷子里很安静,偶尔有挑着担子卖糖粥的小贩走过。
她盘算着去杂货铺转一圈,然后找个没人的角落穿越回现代,充一小时电再回来,时间刚好。
杂货铺在巷子另一头,要穿过两条窄巷。
走到第二条巷子中间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苏棠下意识回头——
一块浸了药水的布帕捂住了她的口鼻。
刺鼻的气味冲进鼻腔,她只挣扎了两下,就眼前发黑,软倒下去。
昏迷前最后一瞬,她听见一个粗嘎的声音:“快!装麻袋!别让人看见!”
醒来时,头痛欲裂。
苏棠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张木椅上,身处一间破旧的仓库。
砖墙斑驳,窗户用木板钉死,只有缝隙漏进几缕光,空气里有霉味和机油味。
面前站着五六个人,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有道疤的壮汉,正用阴冷的眼神打量她。
“醒了?”壮汉咧嘴笑,露出镶金的门牙,“苏小姐,幸会啊。”
苏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道上兄弟给面子,叫一声‘王老虎’。”壮汉拖了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请苏小姐来,没别的意思。听说您有仙丹,能起死回生,兄弟们想求个方子。”
果然是冲着药来的,苏棠心里一沉。
周凛的兵这几天被调去城外演习,巷口的岗哨撤了,李默或者说“夜枭”也不可能24小时暗中保护。
这群人显然盯了很久,终于找到空子。
“我没有仙丹。”她说,“只是普通的西洋药。”
“普通?”王老虎嗤笑,“张家少爷肺痨快死了,吃你两粒药就好。刘老板的老娘中风偏瘫,你给了三粒,现在能下地走路。这叫普通?”
他俯身,盯着苏棠:“苏小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把方子交出来,我保你平安回家,再奉上五百大洋当谢礼。要是不交……”
他抽出一把匕首,刀尖在苏棠脸前晃了晃。
“我这人脾气不好。到时候划花了脸,或者少个手指头……可别怪兄弟手狠。”
旁边几个喽啰跟着狞笑。
苏棠心跳如鼓,但脑子飞快转动。
硬抗不行,给“方子”?她哪有什么方子,阿莫西林是从现代买的。就算她胡编一个,这群人发现没用,还是会找她麻烦。
逃?手被反绑在椅背后,脚也被捆着。仓库里五六个壮汉,她一个战五渣的咸鱼,怎么可能逃得掉?
等等……
她忽然感觉到,右手的袖口里,有个硬硬的东西。
手机。
出门前她顺手塞进了袖袋,后来被绑架,这些人搜了她的包,但没搜身,大概觉得一个女人身上藏不了什么。
手机还在。
而且……昨天只剩3%的电,她还没来得及充。
现在还剩多少?1%?2%?
但只要有电,就有希望。
苏棠垂下眼睛,做出害怕的样子:“方子……我记不住,得回去查笔记。”
“耍我?”王老虎眼神一厉。
“不是!”苏棠声音发颤,“那方子是洋文写的,我又不懂洋文,只能照葫芦画瓢。你们让我回去,我把笔记拿来……”
“少来这套!”王老虎站起来,“你今天不交代,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他示意手下:“给她点颜色看看。”
一个瘦高个走过来,手里拿着根鞭子。
苏棠瞳孔一缩,不能再拖了。
她右手在椅背后艰难地移动,指尖摸索着袖袋里的手机。
触屏……开机键……找到了。
她凭着记忆,手指在袖袋里盲操作解锁,打开录音软件,点击开始录音。
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录音开始了。
“王老大,”苏棠突然开口,声音清晰,“你们绑架我,不就是为了钱吗?我可以给你们钱。”
“钱?”王老虎挑眉,“你有多少?”
“我家里有金条,二十根。”苏棠瞎编,“是祖上传下来的,你们放我回去,我拿给你们。”
“二十根金条?”王老虎眼睛亮了,但随即怀疑,“你一个孤女,哪来这么多金子?”
“我祖上做过官,留了点家底。”苏棠一边说,一边注意着袖袋里的手机录音,“金子藏在地板下面,只有我知道位置。”
王老虎摸着下巴,显然心动了。
但他还是谨慎:“我派人跟你去取,要是耍花样……”
“我不敢。”苏棠低声下气。
王老虎对瘦高个使了个眼色:“猴子,你带两个人,跟她去。拿到金子,立刻回来。要是拿不到……”他看向苏棠,冷笑,“你知道后果。”
猴子应了一声,过来解苏棠脚上的绳子。
就在这时——
手机强烈震动一下,是电量不足1%,三十秒后自动关机的提示。
苏棠心里一紧。
录音才录了一小段,不够!
她必须在关机前,让王老虎说出更多罪行!
“王老大,”她突然抬头,“我还有个条件。”
“说。”
“金子我可以全给你,但你要答应我,以后别再干绑架勒索的勾当。”苏棠盯着他,“我听说,上个月霞飞路绸缎庄李老板的女儿,也是你们绑的?收了赎金还撕票……你们就不怕遭报应?”
这话是激将,也是赌。她根本不知道李老板女儿的真相,纯属瞎编。
但王老虎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李老板的事?”他眼神凶狠,“谁告诉你的?”
赌对了!这群人真干过!
苏棠故作神秘:“沪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们做的事,老天爷都看着呢。”
“少他妈装神弄鬼!”王老虎暴躁起来,“老子干这一行十几年,手上人命不下十条!老天爷?老天爷在哪呢?!”
他越说越激动,把自己干的几桩大案都抖了出来,绑过哪个富商,撕过哪个票,和哪个警察局长勾结,在码头私运鸦片……
苏棠袖袋里的手机,安静地记录着。
三十秒到了,手机自动关机,但录音已经保存。
“说完了?”王老虎喘着粗气,盯着苏棠,“现在,带我们去拿金子,要是没有……老子让你比李老板女儿死得还惨!”
苏棠被猴子拽起来,往外走。
仓库门打开,外面是个废弃的码头。江水浑浊,远处有货轮鸣笛。
她看着荒凉的江滩,心里盘算一旦离开仓库,到了人多的地方,她就大喊救命,或者找机会穿越回现代……
但猴子很警惕,一左一右两个人架着她,刀抵在腰后。
“别耍花样。”
苏棠咬唇。
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