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二年,清明前后。
连绵的阴雨笼罩着沪上,往年这个时候,该是踏青采艾的时节,但今年,街巷里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恐慌。
苏棠最先是从小翠的欲言又止里察觉不对劲的。
“小姐,”小翠一边擦拭桌上的黄铜手炉,一边偷眼看她,“这几日……您尽量别出门了。”
“怎么了?”
小翠压低声音,眼里透着恐惧:“闸北那边……闹‘虎列拉’了。”
霍乱。
苏棠心里一沉,她记得历史课本上提过,民国时期霍乱、鼠疫等传染病频发,一旦爆发,往往尸横遍野。
现代医学对付霍乱不算难事,但在1933年,这就是阎王爷的催命符。
“严重吗?”
“听说一天就死了十几个。”小翠声音发抖,“拉肚子拉死的,浑身脱水,缩成一把骨头……警察把那边几条街都封了,许进不许出。可咱们这儿离闸北不远,万一……”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来的是周凛,他没穿军装,一身利落的便服,但眉头紧锁,眼底有浓重的阴影。
“苏小姐,长话短说。”他连客套都省了,“闸北爆发霍乱,疫情有扩散迹象。师长命我负责周边防疫,但我手下都是粗人,不懂这个,您……有没有法子?”
苏棠看着他焦急的神色,脑子里快速闪过现代关于霍乱的常识:水源传染、病人隔离、补充盐水、注意消毒……
“有。”她定了定神,“但我需要你完全按我说的做。”
周凛重重点头:“您说。”
“第一,立刻封锁所有疑似病例所在的街巷,设立隔离区,健康人和病人严格分开。进出人员必须登记,所有尸体火化或深埋,不得土葬。”
周凛拿出笔记本快速记录。
“第二,通知所有住户,水必须烧开才能喝,不能喝生水。没有自来水的地方,水井要投消毒剂,生石灰就可以。食物要煮熟,苍蝇老鼠要灭杀。”
“第三,”苏棠顿了顿,“准备大量淡盐水。霍乱病人死于脱水,只要及时补充盐水,很多人能撑过去。配方是一升开水,加六小勺盐,再加六小勺糖。”
周凛笔尖一顿:“糖?为何要加糖?”
“因为……”苏棠卡壳了,她只知道口服补液盐的配方,但原理是啥来着?好像是糖能促进钠离子吸收?“总之你照做!盐糖比例一定要对!”
周凛深深看她一眼,没再追问:“好。”
“第四,所有接触过病人的人,衣物要用沸水煮过,住所要撒石灰消毒。医生和照顾病人的人,要用布蒙住口鼻,嗯,就是做个简易口罩。”
苏棠一口气说完,口干舌燥。这些都是现代防疫常识,但在民国,每一条都显得惊世骇俗。
周凛合上笔记本,眼神复杂:“苏小姐,这些法子……您是从何处得知?”
“书上看的。”苏棠含糊道,“西洋医书。”
周凛没再追问,只是郑重抱拳:“我代闸北百姓,谢过苏小姐。这就去办。”
他匆匆离去,靴子踏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苏棠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里却并不轻松。
她知道,光有这些措施还不够。霍乱弧菌对1933年的医学水平来说,太微小,太致命。除非有特效药……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回屋。
现代,四月。
苏棠所在的城市,几家医院儿科门诊同时出现了几例奇怪的病例。
孩子高烧不退,喉咙肿痛,身上出现红色皮疹,常规抗生素效果不佳。
起初以为是某种新型流感,但随着病例增多,症状变得复杂。部分患者出现关节疼痛,少数甚至有心悸、胸闷的表现。
病原体检测结果令人困惑,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病毒或细菌,基因组序列呈现罕见的嵌合特征,像几种不同时代的微生物杂交体。
“临床特征有点像猩红热,但病原体完全不同。”市疾控中心的专家会议上,一位老教授眉头紧锁,“更麻烦的是,它对β-内酰胺类抗生素有天然耐药性,对新一代的喹诺酮类也不敏感。”
“传播途径?”
“飞沫和接触传播,目前控制在社区层面,但如果不尽快找到有效药物……”
会议室内气氛凝重。
苏棠是从陈奶奶那里听说这事的,陈奶奶的孙媳在医院工作,闲聊时提了一嘴“最近孩子病得多”。
她当时没在意,直到刷手机看到本地论坛的讨论帖:
【有没有人觉得最近发烧的孩子特别多?医院都挤爆了】
【我女儿烧了三天了,查不出原因,急死我了!】
【听说是一种新病毒,无药可治……】
她心里咯噔一下。
现代医学发达,但新型病原体永远是潜在威胁,如果真的是未知病毒……
她忽然想起民国那边的霍乱。
两个世界,同时爆发疫情。
是巧合吗?
民国,隔离区设立第三天。
周凛派人送来消息,隔离措施起了效果,新增病例速度放缓。
淡盐水救回了不少轻症患者,但重症患者依然在死亡线上挣扎。更麻烦的是,有两个负责消毒的士兵和一位医生,出现了疑似感染症状。
“苏小姐,”来传话的勤务兵脸色发白,“周副官让我问您……可有仙丹能治这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