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沉入温水般柔软。

    再睁眼时，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体的不协调，四肢短小，视野低矮，手掌肉乎乎地撑在沙地上。

    苏棠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印着小鸭子的黄色连衣裙，又抬起手，对着阳光张开五指。

    五岁。

    真的回来了。

    “小朋友，一个人在这里玩吗？”公园管理员阿姨探过头来，声音是记忆里熟悉的温柔，“你妈妈呢？”

    苏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一声软糯的童音：“妈妈……上班。”

    她眨眨眼，适应了一下这具身体的发声方式。

    “这样啊，”阿姨笑着递过来一颗水果糖，“那不要跑远哦，就在这一片玩，等妈妈来接你。”

    “谢谢阿姨。”苏棠接过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炸开的瞬间，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真实的味道，真实的阳光温度。

    真实的、还充满无限可能的……1998年。

    她在沙坑边坐了好一会儿，慢慢梳理着涌入脑海的两种记忆。

    一种是属于五岁苏棠简单懵懂的童年碎片，另一种则是历经十八个世界灵魂的庞大阅历。

    【躺赢气运绑定完成】

    【当前状态：被动生效（润物无声）】

    【特别提示：您已获得“气运可视化”初级权限】

    随着这条只有她能看见的系统提示浮现，世界在苏棠眼中变了模样。

    空气里开始流动着淡淡的、颜色各异的“气流”。

    那个给她糖的管理员阿姨，身上缠绕着柔和的白光，其中夹杂着几缕代表小烦恼的浅灰，大概是家里孩子调皮，或者工作有些小麻烦。

    远处长椅上坐着的老爷爷，气运是沉稳的土黄色，只是心口处有一小团暗影，可能是心脏有些问题。

    而她自己……

    苏棠低头，看到周身萦绕着一层薄薄的彩虹般流光，那光芒看似温和，内里却蕴含着某种让周围气运自动调整、主动向她倾斜的规则力量。

    “这就是……躺赢气运的实体化？”她喃喃自语，声音奶声奶气。

    适应了约莫半小时后，苏棠拍拍裙子站起来，朝着记忆中的家走去。

    她家就在公园对面的纺织厂家属院里，走路不过十分钟。

    但就在这十分钟的路上，苏棠看到了让她脚步一顿的景象。

    前方路口，一个穿着不合身廉价西装、腋下夹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正拦着一位拎着菜篮子的老奶奶说话。

    那男人身上的气运线，黑得如同墨汁。

    不是普通厄运的那种灰黑，而是混杂着贪婪、欺骗、恶意，粘稠得几乎要滴下来的墨黑色。

    更关键的是，那黑色气运线中延伸出无数细丝，其中一根……正隐隐指向苏棠家所在的方向。

    苏棠瞳孔微缩。

    想起来了。

    就是这一年，父母工作的纺织厂效益下滑，父亲和几个同事集资搞了个小贸易公司，想接点外单补贴家用。

    然后，他们遇到了一个自称“银行合作理财经理”的人，忽悠他们投了一笔钱进所谓的“高回报理财产品”。

    五十万。

    1998年的五十万。

    那笔钱被骗走后，公司资金链断裂，父母抵押了房子，从此开始了长达十余年还债、争吵、互相埋怨的人生下坡路。

    “阿姨您看，我们这个‘银企共赢理财计划’是市里重点扶持的，”中年男人掏出一份花花绿绿的宣传单，“年化收益18%，保本保息，银行监管……”

    老奶奶有些犹豫：“这么高的利息啊……”

    “因为我们是内部渠道嘛！”男人拍着胸脯，“我姓王，工行信贷部的，您看我工牌……”

    他掀开西装，露出别在内衬上的一个塑料牌子，上面印着模糊的照片和字样。

    苏棠迈着小短腿走过去。

    她站在男人侧面，仰起小脸，用最天真无邪的语气开口：“叔叔。”

    男人低头，看到是个五岁小女孩，敷衍地笑笑：“小朋友，叔叔在忙哦。”

    “叔叔，”苏棠指着他的手腕，“你的大老虎好凶呀。”

    男人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扯了扯袖口，但已经晚了。老奶奶顺着他手腕看去，那里赫然露出半截青黑色的猛虎刺青。

    1998年，银行职员？

    刺青？

    老奶奶后退了一步。

    男人急忙解释：“这、这是年轻时候不懂事纹的，早就洗不掉了……”

    “可是，”苏棠歪着头，继续用童言无忌的口吻说，“昨天我在公园玩，也有个叔叔给我爸爸发名片，上面也画着这只老虎。”

    她当然没见过什么名片。

    但她“看见”了，当男人因为慌张而气息波动时，他身上的黑色气运线猛地颤动了一下，其中一根分岔与远处某个方位产生了链接。

    那个方位的气运特征……和前世父母后来描述的诈骗团伙二号人物，完全吻合。

    “你胡说什么！”男人有些急了，声音拔高。

    周围的几个路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看了过来。

    一个刚下班路过的大叔停下自行车，皱眉打量男人：“怎么回事？”

    “没、没什么……”男人想走。

    苏棠却啪嗒啪嗒跑到老奶奶身边，拽了拽她的衣角：“奶奶，我妈妈说，银行叔叔都不会在手上画大老虎的。”

    这话从一个五岁孩子嘴里说出来，可信度高得离谱。

    买菜大妈、下班工人、还有两个散步的中年夫妇都围了过来。

    “对啊，银行哪能让纹身露出来上班？”

    “还拦着老人家推销理财……”

    “该不会是骗子吧？”

    质疑声四起。

    男人额头上冒出冷汗，恶狠狠地瞪了苏棠一眼，但苏棠只是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她甚至“看见”，当男人产生恶意时，他身上那股墨黑气运猛地反噬，缠绕得更紧了。

    “晦气！”男人骂了一声，夹着公文包转身就要走。

    “别让他走！”之前那个大叔一把抓住男人的胳膊，“把工牌拿出来看看清楚！”

    混乱中，男人猛地挣脱，公文包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除了那些印刷粗糙的宣传单，还有十几张不同名字、不同银行的工牌，以及一个记满了电话号码和潜在客户信息的小本子。

    “还真是骗子！”

    “报警！快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