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建国终于彻底清醒了。
他冲进卧室,翻出通讯录,颤抖着手拨通了老刘的电话。
“喂?老刘!你认不认识东市的陈老板?……什么?你也只通过电话?没见过面?交货都是第三方物流?老刘!咱们可能被骗了!”
电话那头传来老刘惊慌的声音。
苏建国挂断电话后,又连续拨了好几个号码,给工商局的朋友查询公司注册信息,给银行的朋友核实账户情况,给海关的朋友咨询进口布料清关流程……
每一个电话,都让他的脸色更白一分。
晚上九点半,所有的信息拼凑完成。
所谓的“国际贸易公司”,三个月前刚注册,注册资金只有十万,法人是一个七十岁的农村老太太,是典型的傀儡法人。
那个银行账户,最近一个月有十几笔小额款项汇入,然后很快被取现转走。
所谓的“进口亚麻布到港”,海关根本没有这批货物的报关记录。
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从王经理的“理财计划”到陈老板的“布料生意”,根本就是同一伙人做的连环套。
他们先用高回报理财吸引他们注意,失败后立刻启动第二套方案,利用他们急需转型做贸易的心理,抛出看似诱人的“进口布料”订单。
“五十万……”苏建国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如果今天真的把钱打过去……”
林秀云坐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没有责备,没有“我早就说过”,只有劫后余生的深深疲惫和庆幸。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时钟滴答的声音。
苏棠从地板上爬起来,爬到沙发上,挤进父母中间。
她左手拉住父亲的手,右手拉住母亲的手。
然后她仰起小脸,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认真地说:“爸爸,妈妈,不难过。”
软糯的童音像一股暖流,冲散了客厅里最后一点压抑。
苏建国把女儿紧紧抱进怀里,声音哽咽:“棠棠……爸爸差点……差点就把咱们家毁了……”
“不会的,”苏棠用小脸蹭蹭父亲的下巴,“爸爸最厉害了。”
在她的气运视野中,那些从窗外涌来的黑色雾气,此刻正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迅速净化、驱散。
父亲身上的灰黑色气运线开始褪色,重新露出底下淡金色的光泽。母亲的气运线也从焦虑的浅蓝,慢慢转向舒缓的湖蓝色。
而两根原本彼此冲突、纠缠的气运线,此刻正尝试着重新靠近、交织,在苏棠周身彩虹流光的引导下,缓缓编织出更坚韧的新联结。
更让她惊讶的是,自己身上那层流光,在成功化解这场危机后,似乎……变得更明亮了一些。
【气运净化完成】
【家庭核心危机(财务破产)已解除】
【“温情重塑”进度:2%】
【“躺赢”气运融合度微幅提升】
只有她能看见的系统提示一闪而过。
“对了,”林秀云忽然想起什么,“建国,你明天得赶紧告诉老刘他们,别打款!”
苏建国猛地惊醒:“对!老刘也订了三十万的货!还有老张、小王……他们可能都接到催款电话了!”
他立刻又抓起电话,一个接一个地通知。
电话那头的反应,从最初的怀疑到震惊,再到后怕和感激。
等苏建国打完最后一个电话,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
他放下听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都说清楚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老刘说他明天一早就去报警,联合所有被骗的商户,把这伙骗子揪出来。”
林秀云点点头,起身收拾餐桌上的碗筷。
“妈妈,我帮你。”苏棠跳下沙发。
“棠棠真乖,”林秀云摸摸女儿的头,眼眶又有些湿润,“今天多亏了我们棠棠……”
“是呀,”苏建国也走过来,从背后轻轻抱住妻子,“咱们家的小福星。”
苏棠端着两个空碗往厨房走,嘴角弯起小小的弧度。
在她身后,父母相拥站在暖黄的灯光下。
气运视野中,那两根重新交织的气运线,正散发出柔和而坚定的光,将这个家、这个夜晚,温柔地包裹起来。
深夜,苏棠躺在自己的小床上。
父母房间的灯还亮着,隐约能听到他们在低声商量着什么,夜晚再也不是争吵,而是关于未来的讨论。
“……厂里效益确实不行了,但这次的事也说明,咱们自己做生意还是太冒进。”
“嗯,我想好了,明天先去派出所报案,然后回厂里好好上班。虽然工资不高,但稳当。”
“其实……我上次听音乐学院的李老师说,市交响乐团在招二提琴手,兼职的……我想去试试。”
“真的?那太好了!你的琴艺本来就不该埋没……”
声音渐渐低下去。
苏棠翻了个身,望着窗外疏朗的星空。
在她的视野里,整个家属院的气运都在缓缓流动。
大多数家庭的气运都是普通的白色,偶有灰色烦恼。而自家窗户透出的光晕,此刻是整栋楼里最明亮、最温暖的淡金色。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的,是前世那些破碎的记忆片段。
前世,父母为了还债日夜争吵,母亲卖了心爱的小提琴,父亲在冬夜里推着小车卖烤红薯,她因为交不起补习费被同学嘲笑……
那些灰色的、沉重的、冰冷的画面。
然后,被此刻这个飘着糖醋排骨香味的暖黄色夜晚,一点一点覆盖。
“第二关也过了。”她在心里轻声说。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她小小的脸庞上。
五岁的身体里,那个历经十八个世界的灵魂,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不是系统空间那种永恒却冰冷的平静,而是人间烟火里,真实有温度的幸福。
客厅里,父母似乎商量出了结果,灯熄了。
脚步声轻轻响起,母亲推门进来,给她掖了掖被角,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晚安,棠棠。”
“晚安,妈妈。”
房门被轻轻带上。
苏棠在黑暗中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在她的气运视野里,整座城市的气运脉络像一张巨大的发光网。
大多数线条都是模糊的,但有几根特别明亮的气运线,正从城市的各个角落,隐隐向这个小小的家属院汇聚而来。
那是她今天改变的那些因果,老奶奶保住了养老钱,老刘他们避免了被骗,骗子团伙即将被警方追查……
每一件善因,都在气运的网络上激起微小的涟漪。
而这些涟漪,最终都会以某种方式,回馈到这个家的气运场中。
“原来这就是躺赢的真谛啊,”苏棠想,“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做对了最关键的那一点点,然后整个世界都会帮你把剩下的路铺平。”
她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梦里没有前世的争吵和眼泪,只有这个夜晚,父母相拥时灯光投在墙上的温暖影子。
以及她醒来后将要面对的全新人生。
一个不会再被财务危机压垮的家。
一个母亲可以重新拾起音乐梦想的家。
一个父亲不用在冬夜里推车叫卖的家。
一个她可以真正躺赢着长大的家。
窗外,1998年的月亮安静地悬在天际。
它见证过太多人间的悲欢离合。
但今夜,在这个普通的纺织厂家属院里,它见证的,是一个小小奇迹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