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远的订单让父亲苏建国在厂里重新挺直了腰杆,母亲林秀云的琴声又开始在家里流淌。
进入九月,这个家像一艘修补好漏洞的小船,终于在生活的河流里稳住了航向。
但苏棠知道,真正考验她的,才刚刚开始。
“躺赢”系统已经彻底沉寂,再没有光幕提示,没有任务引导。
她带回这个世界的,只有那身无形无质却又无所不在的“气运”,以及十八个世界积累下来的、庞杂到她自己都需要时间梳理的知识库。
而最让她需要适应的,是那个“气运可视化”的能力。
起初只是模糊的光晕,大致的颜色区分。
但随着在家里的日子一天天过去,随着她一次次“不经意”地化解小危机、促成小幸运,这能力竟像肌肉一样,越用越熟练,越用越清晰。
现在,她已经能分辨出气运光晕的至少十二种基础色调,能看出气运流动的速度和方向,甚至能隐约感知到某些气运线所代表的“未来可能性”。
这让她看世界的视角,变得……很有趣。
比如现在,周日上午的古玩街。
阳光斜斜地照进这条百年老街,青石板路两侧摆满了密密麻麻的地摊。
瓷瓶、铜钱、旧书、木雕、字画……琳琅满目,真真假假混在一起。
摊主的吆喝声、买家的讨价还价声、游客的惊叹声,混杂着空气里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构成一幅活生生的市井画卷。
苏建国推着自行车,林秀云牵着女儿的手,一家三口在人群里慢慢走着。
“其实这些东西,十件里有九件半是假的,”苏建国小声对妻子说,“老厂长的儿子前年在这花三千块买了块和田玉,结果去鉴定,就是块染色的石头。”
林秀云点点头:“咱们就看看,给棠棠长长见识。”
他们确实只是来看看的。
家里刚缓过气来,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逛古玩街这种活动,对现在的苏家来说,属于奢侈的休闲。
但苏棠不这么想。
在她的视野里,这条街变成了一条光怪陆离的河流。
大多数地摊上的物品,散发的都是灰白色或浅灰色的气运光晕,那是普通旧物的气场,没什么特别价值。
偶尔有几件散发出刺眼的不自然金光或红光,那往往是摊主故意做旧的赝品,光晕浮在表面,像一层劣质的油漆。
但真正让苏棠感兴趣的,是那些隐藏在角落里温润内敛的光。
比如,前方第三个摊位,那个蹲在角落、不怎么吆喝的老大爷面前,摆着一堆看起来灰扑扑的瓶瓶罐罐。
其中一个小巧的鼻烟壶,通体乌黑,毫不起眼,但它周身却包裹着一层极淡的珍珠白色光晕。
那光晕很薄,却很纯粹,像晨雾里透出的月光。更特别的是,光晕深处,隐隐有淡淡的金色细丝在流动。
那是“被时间珍藏”的气运,是真正老物件才有的特质。
“爸爸,”苏棠拽拽父亲的衣角,小手指向那个摊位,“那个小瓶子好看。”
苏建国顺着女儿的手看去,笑了:“那是鼻烟壶,以前人装鼻烟用的。棠棠喜欢?”
“嗯!黑黑的,亮亮的。”
林秀云也看过去:“确实挺精致。老人家,这个怎么卖?”
摊主老大爷抬起头,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眼睛却很亮。
他瞥了一眼苏棠指的那个鼻烟壶,又看看这一家三口的穿着,慢悠悠开口:“小姑娘眼力不错。这个是老物件,清末的,给三百吧。”
“三百?!”苏建国吓了一跳,“老人家,这……这就是个旧瓶子啊。”
“旧瓶子?”老大爷哼了一声,“你仔细看看这包浆,这雕工。要不是我急着用钱,五百都不卖。”
苏棠却在心里笑了。
她能“看见”,当老大爷说“三百”时,那鼻烟壶上的珍珠白光晕微微颤动了一下,那是物品自身气运对“低估”的本能反应。
而老大爷身上的气运线,确实缠绕着几缕代表“急需用钱”的浅灰色。
更重要的是,她能隐约感知到,这个鼻烟壶的“未来线”中,有一条明亮的金色支线,连接着某个权威的鉴定机构,以及一个“八万元”的价格标签。
“爸爸,”苏棠仰起小脸,用那种小孩子要玩具的撒娇语气,“我想要嘛。我用我的压岁钱买,好不好?”
她的压岁钱其实不多,这几年攒下来也就两百多块。但这话说出来,苏建国和林秀云对视一眼,都有些心软。
女儿很少主动要东西。
“老人家,”苏建国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鼻烟壶,“两百块行不行?我们就是买给孩子玩玩。”
老大爷犹豫了几秒,最终摆摆手:“拿走拿走,就当结个善缘。”
交易完成。
苏棠从自己的小钱包里数出两张一百的,那是过年时爷爷奶奶给的,她一直舍不得花。现在,换回了一个乌黑小巧的鼻烟壶。
她把鼻烟壶捧在手里,感受着那温润的质感。珍珠白色的光晕透过掌心传来,凉丝丝的,很舒服。
“棠棠就这么喜欢这个小瓶子啊?”林秀云笑着问。
“嗯!”苏棠点头,“它好像在……说话。”
这话听起来像孩子的童言稚语。
但苏棠是真的能“听”到,那是一种气运层面的回响。
这个鼻烟壶经历过至少三代主人,被小心珍藏,被偶尔把玩,最后流落到地摊上,静静等待下一个有缘人。
而今天,它等到了。
一家三口继续往前走。
苏棠的眼睛像雷达一样扫描着两旁的摊位。
大多数时候她都只是看看,偶尔会让父母停下,仔细观察某件物品,验证自己的“感知”。
比如,她在一个卖旧书的摊位前停留,指着角落里一本封面破旧的《三国演义》:“叔叔,那本书多少钱?”
摊主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头也不抬:“五十。”
苏棠却能“看见”,那本书散发的是一种浑浊的暗黄色光晕。
那是被大量经手、沾染了杂乱气运的旧物,虽然年代可能不短,但价值有限。而且光晕边缘有细微的断裂,说明这本书受过潮,内页可能有损坏。
“哦。”她点点头,拉着父母走了。
又比如,她在一个卖铜器的摊位前,盯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香炉看了很久。
那香炉表面布满铜绿,看起来古朴沧桑。
摊主极力推销:“这可是明代的好东西!你看这龙纹,这铜质……”
但在苏棠眼中,这个香炉散发的是刺眼且不稳定的金红色光晕,是典型的做旧赝品。
光晕浮在表面,与物品本身的气运场有微小的剥离感,就像一张画皮贴在木偶上。
“爸爸,这个不好看,我们走吧。”她拉拉父亲的手。
苏建国虽然不懂古董,但本能地觉得女儿今天有点怪,好像特别有主见,看东西的眼神,不像个五岁孩子。
逛到街尾时,苏棠又有了新发现。
那是个卖杂项的小摊,乱七八糟地堆着怀表、眼镜、印章、砚台。
其中一方巴掌大的旧砚台,灰扑扑的,边角还有磕碰,丢在角落无人问津。
但苏棠却在那砚台上,看到了一层极淡的、青玉色的光晕。
那光晕比鼻烟壶的珍珠白更内敛,几乎要融入物品本身的颜色里。但它有一种独特的沉淀感,像是历经岁月淘洗后留下的精华。
而且,光晕深处,隐约有墨香和书卷气在流动,这是文房用品的特有气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