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水,从1999年的深秋,流到2000年的春天,再淌过盛夏,转眼已是苏棠小学二年级的开学季。
这一年多里,苏家像一艘张满帆的小船,顺风顺水地航行在生活的河流上。
父亲苏建国厂里的技术难题解决后,陆明远博士的订单顺利完成,后续又接了三个新订单。
厂子效益好转,苏建国被提拔为技术科副科长,工资涨了,年底还分了一笔不小的奖金。
母亲林秀云在交响乐团站稳了脚跟,从二提琴手升为副首席。虽然工资依然不算高,但演出机会多了,偶尔还有录音棚的兼职,收入稳定增长。
而苏棠自己,在小学里继续着她微妙的“咸鱼”生活,表面上是个安静乖巧的普通学生,实际上在王老师的特别关照下,已经悄悄看完了小学阶段的全部课本,开始涉猎初中内容。
但这些都是明面上的变化。
真正暗流涌动的,是苏棠的个人小金库。
从古玩街捡漏那个鼻烟壶开始,苏棠对“气运感知+信息差套利”这种模式,越来越得心应手。
她的启动资金不多,历年压岁钱攒下的三百多块,加上科技节特等奖的五十块奖金,还有平时帮妈妈跑腿买酱油剩下的一点零花钱……总共不到五百块。
但在1999年,对一个七岁孩子来说,这已经是一笔巨款。
十月的第二个周六,苏棠跟着父母去城南的邮币卡市场。
这是林秀云提议的,她听说同事在集邮,一套“猴票”几年涨了十几倍,心动了,想来看看。
市场里人声鼎沸。
长长的摊位一字排开,玻璃柜里摆着各式各样的邮票、钱币、纪念卡。
摊主们操着各地的口音吆喝,买家们拿着放大镜仔细端详,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塑料封套的味道。
“建国,你看这个,”林秀云停在一个摊位前,指着玻璃柜里一套“牡丹”邮票,“多漂亮。”
苏建国凑过去看价格标签,倒吸一口凉气:“八十?就这几张纸?”
“这是艺术品,”摊主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1980年的,现在存世量很少了。大姐有眼光,诚心要的话,七十五拿走。”
林秀云犹豫了。七十五,差不多是她一周的工资。
苏棠牵着妈妈的手,目光却在摊位的角落逡巡。
在她的气运视野中,大多数邮票散发的都是普通的白色光晕,有收藏价值,但潜力有限。唯有一些特别的,会散发出温润内敛的彩色光晕。
比如,摊位右下角那个不起眼的铁盒子里,堆着一叠看起来灰扑扑的旧邮票。摊主似乎不太重视它们,标签上写着:“处理品,五毛一张,十张起售。”
但苏棠看见,那堆旧邮票里,有几张散发着极淡的珍珠白色光晕。光晕深处,隐约有金色的细丝在流动,是“时间价值”在沉淀的标志。
更关键的是,她能隐约感知到这几张邮票的“未来线”,连接着某个拍卖会场,和一个“三千元单张”的价格标签。
“妈妈,”苏棠拽拽林秀云的衣角,“我想买那个。”
她指着铁盒子。
摊主愣了愣,笑了:“小朋友,这些是破邮票,不好看。你要买就买这套‘小动物’,多可爱。”他拿出一套崭新的动物邮票,上面印着熊猫、金丝猴。
“我就要那个,”苏棠很坚持,“那个旧旧的,像故事书。”
林秀云蹲下身:“棠棠,那些是旧的,可能都脏了……”
“我喜欢。”苏棠眨着眼睛,从自己的小钱包里掏出五块钱,这是她一个月的零花钱,“我自己买。”
摊主见生意上门,也不劝了:“行行行,小朋友喜欢就买。五毛一张,十张五块。你自己挑吧。”
苏棠蹲在铁盒子前,小手在里面慢慢翻找。
她挑得很“随意”,这张“颜色好看”,那张“图案有趣”,还有一张“边边毛毛的像雪花”。
但实际上,她挑的全是那些散发珍珠白光晕的邮票。
一张1968年的“毛主席去安源”,一张1970年的“革命现代京剧《智取威虎山》”,一张1974年的“大庆红旗”……总共十张,都是“文革”时期的特殊票种。
摊主接过五块钱,顺手从旁边拿了个塑料袋装起来:“小朋友,拿好了啊。要集邮就得集新的,这些旧的玩玩就行了。”
“谢谢叔叔。”苏棠接过塑料袋,抱在怀里。
林秀云和苏建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无奈,孩子喜欢,五块钱,就当买玩具了。
那天回家后,苏棠把邮票小心地夹在一本旧杂志里,放进自己的小书桌抽屉。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几个月,苏棠的收藏范围逐渐扩大。
她在旧书摊花三块钱买了一套缺页的《三国演义》连环画,1978年版,全套60册,摊主以为不齐了,便宜处理。
但苏棠“看见”,这套连环画散发着青玉色的光晕,未来会有全套收藏者高价求购。
她在废品站花两块五买了一个锈迹斑斑的铜墨盒,是民国时期的文房用品,被当废铜卖。
还用十块钱从同学那里换来一本破旧的《红色娘子军》剧本,1965年内部印刷版,同学嫌占地方。
每一次,她都用自己的零花钱。
每一次,她都表现得像个孩子单纯地喜欢某样东西。
林秀云和苏建国起初还觉得女儿“净买些破烂”,但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反正花的是她自己的钱,而且每样东西都不贵,最贵的也就十块八块。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苏棠的气运视野里,她的小书桌抽屉,已经渐渐被各种颜色的光晕填满。邮票的珍珠白,连环画的青玉色,铜器的土金色,古籍的淡黄色……
像一个小小的发光宝藏库。
时间跳到2001年春天。
苏棠八岁,小学三年级。
一个周日的下午,苏建国骑自行车带女儿去郊外踏青。城南有一片荒地,长满了芦苇和野花,远处是农田,再远处是正在开发中的新区。
“棠棠,看,那边有蝴蝶!”苏建国指着芦苇丛。
苏棠从后座上跳下来,却没看蝴蝶。
她的目光落在荒地边缘立着的一块木牌上:“此地块出售,200平米,面议。”
木牌已经有些歪斜,字迹模糊,看起来挂了很久。
而在苏棠的视野里,这片荒地的气运场,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混合状态,表层是灰白色的“无价值”气场,但深处,有金色的潜流在缓慢涌动。
更关键的是,她能“看见”,从荒地延伸出数条淡金色的“未来线”。
其中一条最明亮的,连接着三年后的城市规划图。那里,将有一条地铁线路经过,而这片荒地,恰好是一个站点的出口位置。
“爸爸,”苏棠指着木牌,“那个牌牌上写的是什么呀?”
苏建国推着车走过去,看了看:“卖地的,200平米……要价两万?啧,这么偏的地方,谁买啊。”
两万。
在2001年,对一个普通家庭来说,这不是小数目。苏建国一年的工资也就一万出头。
“可是,”苏棠歪着头,“这里好大呀,以后可以种好多花。”
苏建国笑了:“傻孩子,这是荒地,不能种花的。而且离城里这么远,买了有什么用?”
苏棠没说话。
她蹲下身,抓了一把土。土是黄褐色的,干燥,夹杂着碎石。
在她的掌心,土里微弱的金色潜流,透过皮肤传来温热的触感。
“爸爸,”她抬起头,“我的存钱罐里有多少钱了?”
苏建国想了想:“你那些压岁钱、零花钱……加起来应该有一千多了吧?怎么,想买糖?”
“我想买地。”苏棠认真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