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夏天,苏棠以优异成绩,从市第一实验小学毕业,升入市实验中学初中部。
开学前一周,王老师特意来家里道别。
这位陪伴了苏棠六年的班主任,如今已是全省闻名的特级教师,教育杂志的常客。
但她看苏棠的眼神,依然像六年前那个午后一样,充满发现璞玉的珍视。
“棠棠,”王老师拉着她的手,“初中和小学不一样,课程更深,竞争也更激烈。但老师相信,你会找到自己的节奏。”
苏棠点头:“王老师,我会常回来看您的。”
“好孩子。”王老师眼眶有点红,从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这是我这几年整理的教学心得,还有一些拓展书单。你留着,有空看看。”
那是她毕生心血。
苏棠接过笔记本,深深鞠躬:“谢谢老师。”
送走王老师后,苏棠翻开笔记本。
娟秀的字迹,条理清晰的框架,从语文的字源考据到数学的思维训练,从历史的多元视角到科学的探究方法……这已经不只是教学笔记,而是一位教育者毕生的智慧结晶。
在她的气运视野中,这本笔记散发着温润的象牙白色光芒,那是“知识传承”的气运,纯净而厚重。
她把笔记小心地放进书架最显眼的位置。
开学第一天,实验中学初中部。
新校区的建筑是灰白色调,比小学气派得多。
操场上铺着塑胶跑道,教学楼有五层,每间教室都配备了投影仪。在2005年,这算是相当先进的配置了。
初一新生按照入学成绩随机分班,苏棠被分到了七班。
班主任是个三十出头的男老师,姓周,教数学。瘦高个,戴黑框眼镜,说话语速很快,眼神锐利。
他站在讲台上,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周明”两个大字,转身时粉笔灰簌簌落下。
“欢迎来到初中,”周老师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初中和小学最大的区别是,没人会再把你当孩子。学习是你自己的事,纪律是你自己的事,未来也是你自己的事。”
很直接的开学训话。
底下的新生们屏息静气,有的紧张得捏手指,有的兴奋得眼睛发亮。
苏棠坐在教室中间靠后的位置,既不显眼,也不至于被老师忽视。这是她精心计算过的“咸鱼黄金位”。
但她的目光,却被靠窗最后一排的男生吸引了。
那是个很安静的男生,校服洗得发白但很干净,头发有点长,遮住了半边眼睛。
他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支很旧的钢笔,在本子上写着什么,能看清他不是做笔记,而是在演算什么复杂的公式。
在苏棠的气运视野中,那个男生周身笼罩着一层极其特别的透明蓝色光晕。
那蓝色非常纯净,像高原的湖泊,像深海的冰层。更惊人的是,蓝色光晕深处,有无数细密的银白色思维光点在高速流转,那是“顶级学术天赋”的具象化。
而且,在那片纯净的蓝色中央,隐约有一道极细的金色“未来线”延伸出去,连接苏棠也看不清的遥远高度……那是学术成就的顶峰。
但此刻,那纯净的蓝色光晕,正被几缕灰黑色的气流缠绕着。气流来自男生的心口位置,带着焦虑、担忧、压力的负面能量。
苏棠的目光下移,落在男生脚边的书包上。
那是很旧的书包,边角磨破了,用同色线勉强缝补过。拉链坏了,用一枚回形针别着。
书包侧袋里,露出一角医院缴费单……市人民医院,金额栏写着:¥5,800.00。
五千八。
在2005年,对一个普通家庭来说,是一笔沉重的负担。
苏棠心里动了动。
她记得前世的一些模糊信息,实验中学曾出过一个天才学生,初中就自学完高中课程,高中跳级,大学被特招,后来在物理学领域做出突破性贡献,成为最年轻的诺贝尔奖候选人之一。
但那个天才的人生有个转折点,初中时因为母亲重病,差点辍学。后来是某个匿名资助人出现,帮他渡过了难关。
难道……
“好了,”讲台上的周老师拍了拍黑板,“现在开始排座位,我们按身高来,矮的坐前面,高的坐后面。大家到走廊排队。”
学生们呼啦啦站起来。
苏棠混在人群中,目光始终没离开那个靠窗的男生。
男生叫沈星河。
很美的名字,人如其名,沉默如深夜,思维如星河。
身高排队时,苏棠“恰好”排在沈星河前面一个位置。于是排座位时,他们“自然而然”成了同桌。
周老师安排完座位,开始发新课本。沈星河接过书,小心翼翼地把名字写在扉页上,字迹清瘦工整。
“你好,”苏棠主动开口,“我叫苏棠。”
沈星河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沈星河。”
声音很轻,带着青春期男生特有的沙哑。
整个上午,沈星河几乎没说话。他听课很认真,笔记做得极快,但苏棠注意到,他的笔尖常常会无意识地停顿,目光飘向窗外,眉头微蹙。
午休时间,学生们三三两两去食堂。沈星河没去,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干硬的馒头,就着白开水,小口小口地吃。
苏棠也没去食堂,她带了便当。林秀云现在工作忙,但依然坚持每天早起给女儿准备午餐。
“你要不要尝尝?”苏棠打开饭盒,里面是糖醋排骨、清炒西兰花,还有一小格水果沙拉,“我妈妈做得有点多,我吃不完。”
沈星河愣了一下,摇头:“不用,谢谢。”
“真的很多,”苏棠坚持,用干净的勺子拨了一半排骨到饭盒盖上,“浪费食物不好。”
她说得很自然,像真的只是怕浪费。
沈星河看着那半份排骨,喉结动了动。最终,他低声道谢,接了过去。
两人安静地吃饭。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你的笔很好看,”苏棠找话题,“是英雄牌的?”
沈星河点头:“我爸留下的。”
“你爸爸……”
“去世了。”沈星河的声音很平静,但苏棠看见,他周身那层蓝色光晕轻微地震颤了一下。
“对不起。”
“没关系。”沈星河吃完最后一口馒头,小心地把饭盒盖擦干净还给苏棠,“谢谢你。”
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
周老师讲课风格很利落,知识点讲完,立刻出练习题。
大多数学生还在消化时,沈星河已经解完了,而且在草稿纸上用三种不同方法验算了一遍。
苏棠也解完了,她故意放慢速度,保持在中上游水平。
下课时,周老师走到沈星河桌前,拿起他的草稿纸看了几眼,眼镜后的眼睛亮了一下:“第三种解法很巧妙,大学才会讲到。你自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