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五月,已经能感受到夏天的燥热。
实验中学的初三教室里,黑板右上角用红色粉笔写着触目惊心的数字:距离中考还有30天。
倒计时让每个初三学生都绷紧了神经。
课桌上堆叠的试卷高过头顶,每个人都能闻到新印试卷的油墨味。
苏棠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转着笔,面前的数学卷子已经做到了最后一题。
在她周围,同学们的气运场呈现出千奇百怪的状态。
有人是代表“专注”的银白色,有人是代表“焦虑”的浅灰色,有人是代表“疲惫”的土黄色。
整个教室像一幅流动的色彩图,而她自己,周身那层彩虹流光平静如常,把所有负面能量都温柔地隔绝在外。
“棠棠,”同桌沈星河轻声说,“这题你用了几种方法?”
苏棠低头看自己的草稿纸,上面列了三种解法,其中一种用到了高等数学的极限概念。
“两种。”她把最复杂的那种划掉,留下初中范围内的两种解法。
沈星河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这三年的同桌,他已经习惯了苏棠这种“深藏不露”的风格。
就像她当年随手递给他那张竞赛传单,就像她不经意哼出那首火遍全国的《春风谣》,就像她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给出最精准的提示。
但他从不多问。
有些事,心照不宣就好。
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座位上。
“同学们,”班主任周老师走上讲台,推了推眼镜,“明天周六,学校组织最后一次模拟考。下周一公布成绩,然后就是最后的冲刺了。记住,中考不只是考知识,更是考心态。”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应和声。
苏棠收拾书包时,注意到前排有个女生回头看了她一眼。那是学习委员林薇薇,常年年级第二,永远被苏棠压一头。
目光很短暂,但苏棠“看见”了,那目光里是羡慕,不甘,还有一丝阴郁。
林薇薇的气运场也很特别,是代表“好胜心”的暗红色,边缘处缠绕着几缕灰黑色的嫉妒气流。
那些气流正试探性地朝苏棠的方向延伸,但在接触到彩虹流光时,就像碰到防火墙一样被弹开了。
苏棠没在意。
三年初中,她见过太多这样的目光,习惯了。
但她没注意到的是,在教室后门,还有另一道目光。
那是林薇薇的母亲,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中年女人,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死死盯着苏棠的背影。她的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周六早晨,模拟考第一科语文。
苏棠像往常一样,提前二十分钟到校。校门口有家早点铺,她习惯在那里买豆浆和包子。
“小姑娘,今天还是老样子?”老板娘热情地招呼。
“嗯,一杯豆浆,一个菜包。”苏棠递过钱。
老板娘转身去拿,这时,一个戴帽子的女人匆匆走过来,手里也拿着钱:“老板娘,一杯豆浆,两个肉包。”
她的声音有些急促,帽檐压得很低。
苏棠瞥了她一眼。在她的气运视野中,这个女人周身缠绕着大团暗红色的恶意气运,那颜色浓得发黑,像粘稠的血。更关键的是,那些恶意正精准地指向她。
女人接过包子时,“不小心”碰掉了苏棠放在柜台上的那杯豆浆。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她连忙道歉,顺手拿起旁边另一杯已经装好的豆浆,“这杯给你,我赔。”
动作很快,很自然。
老板娘还没来得及说话,女人已经把豆浆塞到苏棠手里,然后匆匆走了。
苏棠看着手里的豆浆,又看看女人消失的方向,没说话。
在她的视野里,这杯豆浆表面浮着一层浅灰绿色的光晕,那是“有害物质”的气运标志。
光晕不浓,说明毒性不大,但足以让人在考试时头晕、恶心、注意力无法集中。
手段很下作,但很有效,尤其是在中考前夕。
苏棠端着豆浆,走到早点铺旁边的垃圾桶前。
老板娘探头问:“小姑娘,豆浆洒了吗?我再给你倒一杯。”
“不用了阿姨,”苏棠笑笑,“我忽然不想喝了。”
她把豆浆倒进垃圾桶,塑料袋扔进旁边的可回收桶,然后重新买了杯新的。
整个过程,正常得像只是换了杯饮料。但她的心里,已经起了波澜。
不是生气,而是……觉得可笑。
用这种手段?
在她经历过的那些世界里,比这狠毒百倍的阴谋诡计她都见识过。
但在这个和平的初中校园里,为了一个中考成绩,居然有人用这种手段?
苏棠摇摇头,走进校门。
她没有立刻去考场,而是绕到教学楼后面的监控室,那里是保安值班的地方。
“叔叔,”她敲开窗户,“我想问问,咱们学校门口的监控,是全天开的吗?”
值班保安是个五十多岁的大爷,认得苏棠,这个成绩好又礼貌的孩子,全校都认识。
“开着的,怎么了小姑娘?”
“我早上买豆浆时,有个阿姨故意碰洒了我的豆浆,”苏棠说得轻描淡写,“我想看看她长什么样,以后遇到好避开。”
她说得合情合理。
保安大爷点头:“行,我帮你调一下,几点钟的事?”
“七点四十左右。”
监控画面调出来。早点铺门口的摄像头很清晰,拍下了整个过程。戴帽子的女人如何碰洒豆浆,如何迅速替换,如何匆匆离开。
苏棠盯着画面,记住了那个女人的脸。
不是林薇薇的母亲,她见过林薇薇母亲来开家长会,不是这个人。
那么,是谁?
她心里有了猜测,但没有证据。而且,现在更重要的是考试。
“谢谢叔叔。”她礼貌道谢,转身离开。
第一场语文考得很顺利。
苏棠提前半小时做完,检查了一遍,然后开始观察考场里的气运场。
大多数同学是紧张的银白色,偶有几个是焦虑的浅灰色。
林薇薇坐在她斜前方,气运是暗红色夹杂着几缕代表“期待”的淡金色,她在期待什么?
期待苏棠发挥失常?期待自己终于能拿第一?
苏棠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长得很茂盛了,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操场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很平静的校园,但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中午休息时,苏棠没有去食堂,而是被周老师叫到了办公室。
“苏棠,你上午考试状态怎么样?”周老师递给她一瓶水,“我看你提前很久就做完了。”
“还行,题不难。”苏棠接过水,没喝,她现在的警惕性已经提到了最高。
“那就好,”周老师欣慰地点头,“老师对你很有信心,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老师听说,最近有些……不太好的传言。关于你和林薇薇的竞争。你别往心里去,安心备考,知道吗?”
苏棠点头:“我知道,谢谢老师。”
从办公室出来,她在走廊遇到了林薇薇。
两人对视了一眼。
林薇薇的眼神很复杂,有愧疚,有不安,还有一种欲言又止的挣扎。
“苏棠,”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你早上买豆浆了吗?”
苏棠停下脚步,看着她:“买了,怎么了?”
“没……没什么。”林薇薇低下头,匆匆走了。
在她的气运视野中,林薇薇身上那层暗红色的好胜心光晕,此刻正剧烈地波动着,边缘处那些灰黑色的嫉妒气流,被一种代表“良心不安”的淡黄色光晕压制着。
矛盾,痛苦。
苏棠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孩子是无辜的。
有罪的,是那些把成人世界的肮脏手段,带进孩子世界的大人。
下午考数学时,意外还是发生了。
是午饭。
学校食堂的饭菜是统一供应的,苏棠打了份简单的套餐,包含米饭、青椒肉丝、炒白菜、紫菜蛋花汤。
她吃得很小心,每一口都用气运感知检查过。饭菜本身没有问题,气运是正常的乳白色。
问题出在汤里。
那碗紫菜蛋花汤,表面浮着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油花。油花里,藏着几缕灰绿色的光晕。
很隐蔽。
下毒的人很聪明,知道早上的豆浆没成功,立刻换了目标。而且这次剂量更轻,不会立刻发作,会延迟到考试中途。
苏棠端起汤碗,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除了正常的香味,还有一丝淡淡化学品的刺鼻味。
她放下碗,没喝。
但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