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北京妇产医院的走廊里一片寂静。
盛思源像头困兽般在产房门口来回踱步——
走三步停下,伸着脖子往门缝里看,可什么也看不见;又走三步,再停下。
“你能不能消停会儿?”坐在长椅上的陈志祥揉着太阳穴,“我眼睛都被你晃花了。”
“我紧张啊!”盛思源抓了抓头发,“这都进去五个小时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生孩子哪有那么快。”端着热水走来的盛屿安说道,“梓琪是头胎,时间会长一些。”她把水递给弟弟:“喝点,冷静冷静。”
盛思源接过水杯,手抖得洒出一半。“姐……你说会不会有事?我听说有的孕妇……”
“别说不吉利的。”盛屿安打断他。
产房的门在这时开了条缝,一个护士探出头:“房梓琪家属!”
“在!”盛思源一个箭步冲过去,“怎么样了?”
“开七指了。”护士说,“产妇问能不能把电脑拿进去,她说有个数据要核对。”
盛思源和盛屿安都愣了一下,陈志祥则忍不住笑了:“这很房梓琪。”
护士也笑了:“我们没让。跟她说生完了再算。”门又关上了。
盛思源瘫坐在椅子上:“都这时候了……她还想着数据……”
“这说明她状态不错。”盛屿安拍拍他的肩,“别自己吓自己。”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其他产妇的呻吟。盛思源盯着产房的门,忽然开口:“姐夫,你当初等姐姐生念安的时候,紧张吗?”
陈志祥想了想:“紧张。但更多的……是觉得神奇。”
“神奇?”
“嗯。”陈志祥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一个小生命就要来了。从此世界上多了一个和你血脉相连的人。”他顿了顿,“那种感觉,没法形容。”
盛思源沉默了一会儿:“我现在就想赶紧看见他——不,她?不对,是他。哎,我也不知道是男是女……”
“健康就行。”盛屿安轻声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亮了,走廊里的人渐渐多起来——其他产妇的家属、换班的医生护士,嘈杂声让等待变得更加煎熬。
早上七点半,产房的门再次打开。这次出来的是位医生:“房梓琪家属!产妇情况很好,已经开十指了。但她要求家属进去陪产——谁是丈夫?”
“我!”盛思源连忙举手。
“跟我来换衣服。”
看着盛思源慌慌张张跟着医生离开,盛屿安和陈志祥对视一眼。“应该快了。”盛屿安说。
产房里,房梓琪躺在产床上,头发被汗水浸湿,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睛却很亮。看到盛思源进来,她下意识地做了个推眼镜的动作——虽然眼镜早被护士收走了。
“你来了。”她的声音有点哑。
“老婆……”盛思源握住她的手,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你疼不疼?难不难受?”
“疼。”房梓琪很诚实,“但可以忍受。按照疼痛量表,目前大概在七级左右。”她顿了顿,继续说:“而且宫缩间隔已经从三分钟缩短到两分二十秒。按这个进度,预计四十分钟内可以进入第二产程。”
盛思源一时语塞——都这时候了,她还在算时间。
旁边的助产士笑了:“房博士,您是我见过最冷静的产妇。”
“数据有助于缓解焦虑。”房梓琪认真地说。
又一阵宫缩袭来,她眉头紧皱,手攥紧了床单,却没叫出声,只是呼吸变得急促。
“深呼吸。”助产士指导道,“对……很好……”
宫缩过去,房梓琪缓了缓,突然开口:“思源,我刚刚想到,二代品种的耐旱基因筛选可能需要调整样本量。原先设定的n=30可能不够,至少需要n=50才能保证统计效力。”
盛思源又想哭又想笑:“老婆,咱们先不想这个,行吗?先把孩子生出来。”
“哦。”房梓琪点点头,“也对。优先级应该调整。”
更剧烈的宫缩来了。这次她没忍住,低低哼了一声。
“快了。”助产士检查后说道,“看到头发了!房博士,下次宫缩时用力!”
房梓琪点头,深呼吸。宫缩来临时,她憋住气向下用力,脸涨得通红,手死死抓着盛思源。盛思源疼得龇牙咧嘴,却一声不吭。
“很好!继续!”助产士鼓励道。
几次用力后,“头出来了!”
房梓琪已经筋疲力尽,听到这话又咬紧牙关,最后一次用力——
“哇——!”
响亮的哭声在产房里回荡。
“恭喜!是个男孩!”助产士托着小小的婴儿,“六斤八两,很健康!”
房梓琪瘫在产床上大口喘气,眼睛却一直盯着那个小小的、浑身通红、哇哇大哭的小家伙。“他……”她声音发颤,“他哭了。”
“新生儿哭是正常现象。”助产士笑着说,“说明肺功能良好。”
房梓琪伸出手。助产士把宝宝轻轻放在她胸前。小小的一团,软软的,热热的,还在哭。可当她碰到宝宝的瞬间,哭声小了,变成小声的抽噎,然后停了。黑溜溜的眼睛茫然地睁着,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看着妈妈的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房梓琪嘴唇哆嗦,“他不哭了。”
“认识妈妈呢。”助产士温柔地说。
房梓琪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向盛思源,眼泪突然掉了下来。“思源……”
“我在。”
“他……”她哽咽道,“他好小。”
“会长大的。”盛思源也哭了,“会像你一样聪明,像我一样……帅。”
房梓琪破涕为笑:“你一点都不帅。”
“老婆,这时候就别打击我了……”
一家三口——现在是真正的一家三口了——挤在产床上,又哭又笑。
门外,盛屿安和陈志祥听到哭声,同时站了起来。“生了!”盛屿安说。
几分钟后,门开了。盛思源走出来,眼睛红得像兔子,脸上却笑开了花:“姐!姐夫!生了!男孩!六斤八两!”
“梓琪怎么样?”盛屿安赶紧问。
“好!特别好!”盛思源语无伦次,“她还……还在产床上跟我讨论实验样本量……”
盛屿安松了口气,笑了:“这很梓琪。”
又过了一会儿,房梓琪和宝宝被推出来转到病房。小宝宝被包裹在襁褓里,只露出一张小脸——红扑扑,皱巴巴,但很精神,眼睛一会儿睁一会儿闭。
“他好丑。”盛思源凑近看,小声说。
“新生儿都这样。”房梓琪认真解释,“皮肤褶皱是子宫内长期浸泡在羊水中导致的,会慢慢舒展。鼻梁塌陷是软骨尚未发育完全,通常三到六个月会改善。”
盛思源一时无言——他老婆真的没救了。
盛屿安轻轻碰了碰宝宝的小手,软得像棉花。“名字想好了吗?”她问。
“想好了。”房梓琪看向盛思源,“你说。”
盛思源清清嗓子:“盛启明。启明星的启明。寓意……开启光明。”他顿了顿,“小名还没想好。姐,你给起一个?”
盛屿安想了想:“叫‘未来’吧。”
“未来?”
“嗯。”盛屿安看着宝宝,“他是未来。麦田是未来。所有还没实现的事,都是未来。”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宝宝细细的呼吸声。
“好。”房梓琪轻声说,“就叫未来。”
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小念安探进小脑袋:“妈妈……我能进来吗?”
“进来吧。”盛屿安招手。
小念安踮着脚尖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幅画——是她之前画的麦田和全家福,但现在麦田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婴儿床。“我给弟弟画的。”她小声说,“欢迎他。”
她凑到病床前,看着襁褓里的小宝宝,眼睛瞪得圆圆的:“舅妈,弟弟为什么这么小?”
“因为刚出生。”房梓琪耐心解释。
“他什么时候能长大?”
“需要时间。大约十八年达到生理成熟。”
小念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问了个让全场愣住的问题:“舅妈,弟弟的‘出厂设置’里,编程语言是C++还是Python?”
房梓琪罕见地卡壳了。她推了推眼镜,认真思考后说:“可能是更底层的生物指令集。需要时间‘反编译’观察。”
盛思源捂住脸:“完了,我家要出两个科学家了。”
盛屿安笑得肩膀直抖。陈志祥抱起小念安:“走,咱们去给弟弟买礼物。”
“好!”
他们出去了,病房里只剩下盛思源、房梓琪和睡着的宝宝。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暖暖的。
“老婆。”盛思源轻声说。
“嗯?”
“谢谢你。”
房梓琪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眼睛看着怀里的宝宝,看着那张小小的、皱巴巴的、承载着“未来”的脸。
她想,这就是生命的奇迹——比任何数据都震撼,比任何论文都动人。
她低头,在宝宝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启明。”她轻声说,“妈妈会教你……”她顿了顿,“教你怎么爱这个世界。”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