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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鬼见愁第一夜
    仓库的雨漏得很有节奏。

    滴答,滴答,正好落在盛屿安昨天铺的防水布上,像在给这个诡异的夜晚打拍子。

    陈志祥已经坐起来了,黑暗中眼睛亮得像狼。

    “听见了?”

    “嗯。”盛屿安也坐起身,侧耳细听,“女人的哭声,从山脚那边传来的,断断续续的。”

    两人迅速穿上外套——山里夜风刺骨。

    陈志祥从行军床下摸出强光手电和那支“钢笔”电击器,别在腰后,动作利落得像在部队出任务。

    “跟紧我。”他说。

    “知道。”盛屿安也摸出个小手电,“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门吱呀一声推开。

    夜里的鬼见愁,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几点微弱的灯光——是村长家那边,像鬼火一样飘着。

    哭声又传来了。

    这次更清晰,还夹杂着含糊不清的呓语,在风里断断续续的,听着让人心里发毛。

    “在那边。”陈志祥指向村尾山脚的方向,“大约三百米。”

    两人摸黑往前走,尽量放轻脚步。

    路很不好走,坑坑洼洼,盛屿安一脚踩进个水坑,差点摔个跟头,被陈志祥及时拉住胳膊。

    “慢点。”他声音压得很低,“这地方晚上可能有蛇。”

    “蛇我倒不怕。”盛屿安站稳,“就怕人心比蛇毒。”

    绕过几栋破得快要塌的房子,哭声越来越近。

    源头是一间孤零零的土坯房,比村里其他房子更破。屋顶的茅草都烂了,墙裂着巴掌宽的缝,风一吹就呜呜响。

    窗户用木板钉死,门虚掩着,挂着一把生锈的锁——但没锁上,就那么虚挂着。

    哭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压抑的,绝望的。

    陈志祥示意盛屿安留在门外,自己轻轻推开门,手电光扫进去。

    盛屿安跟着往里一看,倒吸一口冷气。

    屋里,一个女孩被铁链锁在墙角。十四五岁的样子,瘦得皮包骨,头发像枯草一样乱糟糟地披着。

    她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破衣服,手脚都被铁链锁着,铁链另一端钉在墙上,钉得死死的。

    女孩眼神涣散,嘴里喃喃着什么,声音沙哑。

    屋里贴满了黄符,墙上、地上、甚至天花板上,都是鬼画符一样的字,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尿骚味,混在一起,让人作呕。

    “别过来……”女孩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刺耳,“我是扫把星……弟弟死了……都怪我……都怪我……”

    她抱着头,浑身发抖,铁链哗啦啦地响。

    盛屿安心如刀割。

    她冲进去,不顾陈志祥的阻拦,蹲在女孩面前。

    “别怕,我们是来帮你的。”她声音尽量放柔,“你看,我们是外面来的,不是村里人。”

    女孩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清明,但很快又被恐惧淹没。

    “不能放我……我会害人……我会克死所有人……奶奶就是被我克病的……”

    “胡说八道!”盛屿安声音严厉起来,“这世上哪有什么扫把星!都是骗人的!”

    她看向陈志祥:“把链子弄开。”

    陈志祥已经蹲在铁链旁检查。链子很粗,锁是老式挂锁,锈得厉害。

    “需要工具。”

    “我有。”

    盛屿安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把多功能军刀——当然是从空间拿的,动作快得陈志祥都没看清她什么时候藏的。

    陈志祥接过,找到锯条,开始锯链子。

    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滋啦滋啦的。

    女孩瑟缩了一下,但没再尖叫,只是呆呆地看着他们,眼睛里慢慢有了点光。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火把的光亮,把土屋周围照得通明。

    “谁在里面!”

    李安全的声音,带着怒气。

    紧接着,七八个人举着火把冲进来,把小小的土屋照得通亮,人影在墙上乱晃。

    看到陈志祥在锯链子,李安全的脸色瞬间变了,从假笑变成铁青。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他冲过来想拦。

    盛屿安站起来,挡在女孩身前,像护崽的母鸡。

    “李村长,解释一下,这女孩为什么被锁在这里?”她声音冷得像冰。

    李安全身后的村民交头接耳,眼神各异——有害怕的,有麻木的,也有幸灾乐祸看热闹的。

    “她中邪了!”李安全指着女孩,手指都在抖,“会害人!锁她是为她好,也是为全村好!”

    “中邪?”盛屿安气笑了,“都2025年了,还搞封建迷信这套?李村长,你这思想该回炉重造了!”

    一个干瘦的老头站出来,是白天村口槐树下那个编竹筐的。

    “外乡人不懂规矩。”他嘶哑地说,像破风箱,“这丫头命硬,克死了亲弟弟。不锁着,全村都要遭殃。”

    “对!”另一个妇女附和,声音尖利,“她爹妈出去打工,把她和弟弟留给奶奶带。结果去年弟弟掉河里淹死了,奶奶也病倒了。不是她克的,是谁克的?”

    女孩听到这话,又开始发抖,喃喃自语:“是我克的……是我……”

    盛屿安弯腰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凉,瘦得只剩骨头。

    “听着,弟弟溺水是意外,奶奶生病是年纪大了。跟你没关系!”

    她转身,目光扫过所有人,像刀子一样。

    “你们看看她!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被你们锁在这里,像畜生一样!吃没吃的,穿没穿的,这就是你们说的‘为她好’?”

    村民有些动容,但没人敢说话,都低着头。

    李安全脸色铁青:“这是村里的规矩!外乡人没资格插手!”

    “规矩?”盛屿安往前一步,逼视着他,“那我今天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规矩!”

    她夺过陈志祥手里的军刀。

    “老公,让开。”

    陈志祥退后一步,眼里带着笑——他媳妇发火的样子,还挺帅。

    盛屿安举起军刀,不是锯,而是对着锁链的连接处——

    狠狠砍下!

    “铛!”

    火星四溅。

    老旧的铁链,居然被她砍出了一道深痕。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陈志祥——他知道自己媳妇力气不小,但没想到这么猛,这一刀下去,虎口都得震麻。

    盛屿安其实用了巧劲,加上军刀质量好,但看起来确实震撼。

    她又砍了第二下,第三下。

    “铛!铛!”

    铁链终于断了,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盛屿安扔掉军刀,扶起女孩。

    “走,跟姐姐走。”

    “不能走!”李安全拦住门口,张开胳膊,“她走了,灾祸就散到全村了!你们担得起吗?”

    陈志祥往前一步,挡在盛屿安和女孩身前。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冷冷地看着李安全,那眼神,让李安全后背发凉,像被野兽盯上。

    但李安全还是硬着头皮喊:“乡亲们!不能让他们坏了规矩!拦住他们!”

    几个年轻村民犹豫着上前,手里拿着棍子。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她说得对!”

    众人回头。

    是汪七宝。

    他挤进人群,火把照着他瘦猴似的脸,脏兮兮的,但眼睛亮得吓人。

    “李村长,我妹子当年也被你们说‘克夫’,锁了半年!”汪七宝眼睛通红,声音哽咽,“结果呢?她是被你们逼疯的!现在还在精神病院!”

    他指着女孩,手指颤抖:“这丫头才多大?你们就这么对她?良心被狗吃了!”

    李安全气得发抖:“汪七宝!你一个混混,有什么资格说话!”

    “我没资格?”汪七宝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那我问问,去年后山埋的那个孩子,是怎么死的?真是失足摔死的?”

    人群突然安静了。

    所有人都低下头,不敢看汪七宝,火把的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映出一张张心虚的脸。

    李安全脸色煞白:“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汪七宝呸了一口,转身对盛屿安说,“姐,你们带她走。我看谁敢拦!”

    陈志祥看了汪七宝一眼,点点头。

    他护着盛屿安和女孩,往外走。

    村民自动让开一条路。

    没人敢拦。

    李安全站在原地,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掐进肉里,但最终没敢动——陈志祥那眼神,他怕。

    走出土屋,夜风一吹,女孩打了个寒颤。

    盛屿安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

    “你叫什么名字?”

    “韩……韩静。”

    “多大了?”

    “十四。”

    “好,韩静,从今天起,没人能再锁你了。”盛屿安轻声说,但每个字都斩钉截铁,“姐姐保护你。”

    韩静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下来,大颗大颗的,砸在盛屿安手背上。

    回到仓库,盛屿安立刻从空间拿出毯子、热水、还有干净衣服——动作快得陈志祥都眼花。

    陈志祥在门口警戒,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

    “她身上有伤。”盛屿安检查后说,声音发沉,“手腕脚腕都被磨破了,化脓了。还有……针孔。”

    “针孔?”

    “嗯,在胳膊上。”盛屿安脸色凝重,“不止一个,新旧都有。”

    陈志祥走过来看。

    确实,韩静瘦弱的胳膊上,有几个发青的针眼,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红肿着。

    “他们给她注射东西?”

    “可能。”盛屿安拿出消毒药水和纱布,“先处理伤口,明天得带她去检查。”

    韩静很乖,任凭盛屿安处理伤口,不喊疼,只是呆呆地看着她,像看救命稻草。

    “韩静,你知道他们给你打的是什么吗?”

    女孩摇头,声音细得像蚊子:“不知道……每次都是李村长带来的医生打……打完我就晕,会看到弟弟……弟弟在水里喊我……”

    盛屿安心头一紧。

    这是致幻剂。

    他们不仅锁着她,还用药物控制她,让她真的以为自己“中邪”了,产生幻觉。

    “畜生。”陈志祥咬牙,拳头攥得咯咯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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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处理好伤口,盛屿安给韩静换上干净衣服,让她躺在行军床上,盖好被子。

    “睡吧,这里安全。”

    韩静抓着她的衣袖,不肯松手,手指冰凉。

    “姐姐……你真的不会把我送回去吗?”

    “不会。”盛屿安握住她的手,“我保证。谁想把你带走,得先过我这一关。”

    女孩这才慢慢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可能是太累了,也可能是药物作用,睡得很沉,但眉头还皱着。

    盛屿安走到陈志祥身边,两人站在门口,看着外面黑漆漆的村子。

    “这事没完。”她说。

    “嗯。”陈志祥看着远处村长家的灯光,“李安全不会善罢甘休。他刚才那眼神,记仇了。”

    “汪七宝……”盛屿安想起刚才那个瘦猴,“他好像知道什么内幕。明天得找他聊聊。”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夜风很冷,盛屿安往陈志祥身边靠了靠。

    陈志祥自然地搂住她的肩。

    “怕吗?”他问。

    “怕?”盛屿安笑了,“上辈子死都死过了,这辈子还有什么好怕的?我就是心疼那孩子。”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老公,我觉得……这村子比我们想的还要黑暗。韩静只是冰山一角。”

    陈志祥收紧手臂。

    “所以我们要留下来。”

    “嗯。”

    深夜,仓库里只有韩静平稳的呼吸声,和外面偶尔的风声,还有远处不知什么动物的叫声,凄厉得很。

    盛屿安睡不着。

    她想起韩静胳膊上的针孔,想起汪七宝说的“后山埋的孩子”,想起村民麻木的眼神,想起李安全那副虚伪的嘴脸。

    这里的水,太深了。

    而她,已经踏进来了。

    就不能退缩。

    因为韩静这样的孩子,还在等着光。

    她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空间。

    灵泉静静流淌,墙上的山河图泛着微光,那丛淡蓝色的花开得更盛了,在夜色里幽幽地亮着。

    “我需要帮助。”她轻声说,“帮我照亮这里,照亮最暗的角落。”

    灵泉的水流,似乎加快了些,泊泊的声音像在回应。

    温暖的光,从泉眼里漫出来,慢慢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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