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停了,雨也歇了,林啸天跪在碑阵中央的石台上,衣服炸得稀碎,皮肤焦黑,嘴角挂着血,手里的完整断碑却攥得死紧。
他闭着眼,识海里早变了样 ,【戮仙剑狱】不再是之前灰蒙蒙的牢笼,成了座悬在深渊上的 “渊底祭坛”。
祭坛是黑石雕的,刻满镇魔司的符文,中央倒插的巨剑虚影慢慢转,每转一圈,就有丝丝缕缕的 “不公之意” 从外面钻进来,沉到祭坛底下的池子里,变成了裁决之力。
突然,腰间残剑 “嗡” 的颤了下,一道低沉的嗓音直接撞进心里:“你终于来了…… 我的主人。”
是戮仙残魄!
之前跟头凶兽,这会儿却透着股服帖劲 ,这残魄本是爹当年封的镇魔司剑灵,之前没认主,现在见他扛了雷劫、拼好碑,才真服了。
林啸天攥紧断碑,心里门儿清:从这会儿起,他不是 “借” 这力量,是真成了它的主子。
“咳……”
旁边传来声轻响。
林啸天睁眼,见石心翁盘在碑基旁,最后一块没石化的脸颊滑下滴泪,接着整个人 “哗啦” 崩解,变成方青灰色的基石,正好托住断碑。
基石刚贴上碑身,碑上铭文就亮了三分,往地下钻的灵力稳住了整个碑阵,原来守碑的最后一步,是把自己当阵眼。
“守了一辈子碑……” 石心翁的声音飘在风里,越来越淡,“如今才明白,守的不是秘密,是希望。”
林啸天蹲下来摸了摸那方基石,心里沉得慌 。
又一个为真相死的人。
就在这时,风里传来 “叮铃铃” 的响,不是活人的驼铃,是骨头撞骨头的脆声。
他抬头往黄沙尽头瞅,一队骸骨骆驼从沙里钻出来,赶驼的穿件洗白的账房衫,手里拎本泛幽光的青铜账本,是黄泉驼队的老账房。
“林昭的儿子,等你好几天了。”
老账房走到石台边,掏出半块破木牌,上面是林父的字:“断碑合一之日,携账予吾儿。” 他把账本递过来,“这账本跟断碑能感应,三天前它发烫,我就知道你快到了。你爹欠我的,今天不算钱,就把这账给你看。”
林啸天颤抖着接过来,青铜封面冰凉,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字全是血写的。
老账房指着其中一行:“你爹十二次闯归墟秘库,每次都换走被标了‘祭品’的孩子,换一个,就押上自己的寿元、血脉、气运 ,这账,是他用命一笔笔写的。”
林啸天看着快淡没的小字:“癸未年三月十七,赎幼女阿稚母,代价:左眼视力,三年阳寿。”
他猛地抬头,声音都发颤:“阿稚…… 就是赤渊岭那个孩子?”
老账房点头,眼神沉了沉:“她娘是你爹最后一个救下的人。可惜啊,三天后他就被云无咎跟三大峰主围在断崖上杀了,对外说他‘叛逃伏诛’, 其实是怕他把归墟炼祭品的事捅出去。”
“所以他哪是什么‘戮仙魔头’…… 是死于救人!”
林啸天握紧账本,手都在抖,眼里 “腾” 的燃起血火,之前模糊的爹的样子,这会儿彻底清了:是个用自己命换别人命的英雄。
攥着账本的手还在抖,眼里的火没下去,耳尖突然听见脚步声,带着沙子的干气。
林啸天回头,见个穿沙漠部落服饰的少女站在不远处,梳着两条小辫,额头上画着淡金的命线图腾, 是沙漠里守葬诏原的命线部落传人。
“你身上缠着十万冤魂的执念呢。”
少女走过来,是沙瞳儿,眼睛亮得吓人,
“我在这儿守了三个月,就等承罪的人来。”
她眸子映出林啸天头顶的命运丝线,根根连向远方无数微光,“但他们不是拖累你,是在推你向前。”
话音刚落,周围的剑影狼齐齐趴在地上,头颅贴沙,绕林啸天围了个圈。
林啸天伸手,一缕裁决之力飘向最大的那头狼 。
狼头刚碰到金光,喉咙里就发出低沉的嗡鸣,吐出段破碎的话:“破…… 伪…… 斩…… 虚妄……”
是《裁决十三式》的第一式!
林啸天一下子明白,这些狼根本不是普通剑意灵兽,是当年镇魔司的英灵变的,刚才那缕裁决之力,正好激活了它们的记忆。
林啸天走到祭坛虚影底下,盘腿坐下。
他闭上眼,引动 “共业共鸣”, 怀里的血焰锻池也热起来,池里三百冤魂的执念顺着灵力飘进祭坛,把戾气揉掉了,裁决之力更纯了。
远处逆命者的不甘、被归墟害过的人的悲愤、老百姓想求公平的念想,全汇进了渊底祭坛。
祭坛底下的裁决之力 “咕嘟” 翻涌,没一会儿就凝成枚赤金符印,飘在林啸天胸前,符印上刻着个 “斩” 字,亮得刺眼。
他睁开眼,眸子里的戾气全没了。
林啸天站起来,把断碑往沙地里一插,碑上铭文亮起来,映着他的脸:“爹,你说代天执刃…… 那从今天起,我就以这渊底祭坛为炉,炼炼你们说的‘神明’。”
“轰隆!”
话音刚落,整片戈壁突然震了下。
沙地里 “哗啦” 钻出一堆铠甲,都是镇魔司残兵的,有的握断剑,有的举盾牌,齐齐站成方阵,铠甲上的锈慢慢掉,露出底下的银光, 像是等了几百年,终于等到新主的号令。
老账房收起账本,笑了笑:“你爹当年说,总有一天镇魔司会再站起来。现在看,他没说错。”
沙瞳儿退到旁边,眸子映着方阵,轻声道:“十万冤魂,百万逆命者,还有这百年英灵…… 你要走的路比你爹长,却比他走得稳。”
林啸天握住腰间残剑,渊底祭坛的裁决之力顺着手臂缠上来,剑刃慢慢亮起淡金色的光。
他往青铜巨舟的方向瞅,那边的云都压得低了,隐隐透着股威压 ,上界的人怕是已经察觉了。
嘴角勾起抹冷硬的笑:上界的 “神明”,该轮到他来会会了。
风又吹起来,这次不再是带绝望的黄沙,是裹着裁决之力的风,吹过戈壁,吹向京州,吹向所有被 “天命” 压着的地方,像在喊:新的执刃者,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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