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琳？”
林清风握着听筒的手指收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心脏骤然一缩，让他胸口发闷，那种窒息感比刚才被十几把刀围着还要强烈。
她不该在波士顿吗？
她怎么会有这个号码？
“师父让我来找你。”
电话那头，苏小琳的声音不再像记忆中那样柔弱，带着历经变故后的沙哑。
“他说你在外面玩命，身边连个能托付后背的人都没有。”
林清风脑中嗡的一声。
师父口中那个“新收的女徒弟”，那个家里出了变故、带着地下钱庄名单去深城的师妹，竟然是苏小琳。
怪不得。
怪不得那张门禁卡会寄回来。
“你在哪？”
林清风压低声音，视线扫过门口那几个保镖的影子。
“深城，刚下飞机。”
苏小琳顿了顿，“师父给了我一个云端账号，说是给你留下的后手。”
林清风回头看了一眼缩在沙发上的张小北。
这小子在车上那种如果不把手机攥死就会没命的架势，原来是在拼命上传数据。
只要数据在，这就不是死局。
“听着，小琳。”
林清风迅速恢复冷静，那种处理危机的本能压过了重逢的悸动。
“我们现在被困在普宁，有人想把我们送出境。”
“你手里那个账号，里面有一段视频和完整的财务分析数据。”
“我要怎么做？报警吗？”
“不报警。警察管不了这里的事。”
林清风语速极快。
“你去联系一个人，号码我只说一遍。那是大师姐秦知。把所有数据发给她。”
“告诉秦知，康美药业在香港有一家控股的壳公司，叫‘康美健康’。”
“我要她在明天早上港股开盘的一瞬间，把这家公司的股价打到归零。”
“你要做空？”
“我要他们死。”
林清风的眼神很冷。
“只有香港那边乱了，他们在这里才会阵脚大乱。”
“记住，这件事做完，你就躲在深城不要露面，等我回去。”
“好。”
苏小琳没有多问一句废话。
“你也活着回来。”
电话挂断。
林清风把听筒轻轻放回原位。
他转过身，看着落地窗外普宁那片繁华却虚假的夜景。
“老板……那是谁？”
张小北抱着膝盖，小声地问。
“援军。”
林清风走到书桌前，打开了酒店配备的那台台式电脑。
既然硬的证据已经送出去了，那他就再从舆论上补上一刀。
他熟练地挂上代理Ip，登录了国内几个流量最大的股票论坛。
这台电脑肯定有监控，但他不在乎。
等到王志刚那帮人反应过来的时候，舆论已经发酵失控了。
林清风新建了一个账号，Id取名为“守夜人”。
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套房里响起。
标题：《一个康美离职财务的泣血控诉：那消失的三十亿，被一场大火烧成了灰》。
正文没有放实锤证据，全是情绪输出和细节描写。
他写那辆每天空跑的蓝色货车，写废弃工厂里用来充数的甘蔗渣，写那些根本不存在的人参批号。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这……这能行吗？”
张小北凑过来，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没图没真相，会被删帖的吧？”
“要的就是没图。”
林清风按下回车键，帖子发送成功。
“未知才会带来最大的恐慌。如果我把证据全放了，他们反而能公关。但这种似是而非的流言，才能真正动摇市场的信心。”
这一夜，林清风没睡。
他坐在椅子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看着那个帖子的点击量从零变成几百，再变成几万。
底下的评论从质疑到谩骂，再到有人开始恐慌地询问“真的假的”。
恐慌的情绪开始蔓延了。
……
次日清晨，六点。
门被敲响。
王志刚准时出现在门口，换了一身更考究的西装，脸上是那种掌控全局的笑容。
“林先生，昨晚睡得好吗？”
王志刚看了一眼满屋子的烟味，皱了皱眉。
“车已经在楼下了。早班机，不堵车。”
林清风站起身，那件单薄的t恤上全是烟灰。
他没洗脸，胡茬冒了出来，看起来颓废到了极点。
“王总办事真效率。”
林清风踢了一脚还在睡梦中的张小北。
“起来，去泰国旅游了。”
张小北迷迷糊糊地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
一行人下楼，上了那辆本田雅阁。
去机场的路上，王志刚心情不错，甚至还给林清风递了一瓶依云矿泉水。
“林先生，其实我很欣赏你的才华。”
王志刚看着窗外飞驰的景色。
“可惜你太较真。在这个市场里，较真的人往往活不长。去了泰国好好享受生活。”
林清风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王总就这么确定，我这一走，这事儿就翻篇了？”
“当然。”
王志刚推了推金丝眼镜。
“视频删了，人走了。那个帖子我也看到了，写得不错，不过我们的公关团队十分钟前已经联系了论坛管理员，马上就会删得干干净净。”
“在普宁，没什么是钱摆不平的。”
“是吗？”
林清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那祝王总好运。”
八点整。
揭阳潮汕国际机场。
早晨的阳光刺眼，大厅里人来人往。
王志刚没有把他们送到安检口，而是站在VIp通道的外面，几个保镖围在四周，确保林清风和张小北无法逃脱。
“进去吧。”
王志刚抬手看了看表。
“还有四十分钟起飞。林先生，后会无期。”
林清风接过登机牌。
他没动。
他在等。
“还不走？”
王志刚的眼神冷了下来，“需要我让人抬你进去吗？”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到令人心慌的手机铃声，极其突兀地在王志刚的口袋里响起。
那是设定的特别关注铃声，只有极为紧急的情况才会响。
王志刚愣了一下，掏出手机。
只看了一眼屏幕，他那张原本儒雅淡定的脸，血色褪尽，肌肉紧绷得变了形。
“喂？！”
王志刚接通电话，声音不再温润，而是变了调的尖叫。
“你说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秘书带着哭腔的喊声，即便没开免提，林清风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王总！崩了！全崩了！”
“香港那边……康美健康开盘直接闪崩！不知道哪里来的巨额空单，不计成本地往下砸！”
“跌了多少？！”
王志刚咆哮道，引得周围的旅客纷纷侧目。
“百分之七十……已经跌成仙股了！”
“而且……而且刚才路透社发了新闻，说是有确凿证据显示我们通过地下钱庄洗钱，香港证监会已经进场查封了那边的办公室！”
啪嗒。
王志刚手里的手机滑落，重重地摔在大理石地面上，屏幕碎裂。
他抬头，死死盯着面前那个拿着登机牌、一脸平静的年轻人。
林清风站在安检口的光影里，嘴角没有任何弧度，眼神冷漠，不带一丝情绪。
“王总。”
林清风把那张头等舱的机票撕成两半，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我说过，五千万，送你们了。但利息，得拿命来还。”
“这飞机，我不坐了。”
“因为接下来该跑路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