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转瞬即过。
这三日,张启云并未闲着。他高效地处理了手头最紧迫的事务:与玄术协会王会长进行了一次密谈,明确了彼此的合作立场,并借助王会长的渠道,向外界释放出“张启云受隐世宗门邀请,暂离俗务”的消息,既给了各方一个交代,也暂时抬高了身价,让那些蠢蠢欲动的对手多了几分忌惮;与陈清源及秦峪远程沟通,了解了调查组进驻山区的初步进展,并将自己后续的一些建议通过陈清源转达;对公司与工作室做了远程部署,核心业务暂由可信之人打理,非必要决策延后。
至于林家、四海商会等潜在敌意,他叮嘱阿亮密切监视,但不必主动招惹。在绝对的实力和更高的舞台面前,这些都市中的纠葛,暂时可放一放。
三日后的清晨,苏星河与李寒衣如约而至。没有多余寒暄,三人乘坐一辆外观普通、内里却经过特殊改装、异常平稳的越野车,驶离城市,向着西南方向疾驰。
路途比预想的更远,也更崎岖。车辆先是在高速上飞驰,继而转入省道、县道,最后干脆驶上了蜿蜒颠簸的盘山土路。窗外景致从繁华城镇变为连绵丘陵,再变为愈发苍莽险峻的群山。空气越来越清新,却也带着深山特有的凛冽。
途中,苏星河与李寒衣话不多,但举止有度,偶尔向张启云介绍一些途经之地的风物传说,或解答他关于武道、修行的一些基础疑问(张启云问得很有技巧,既不暴露自身根底,又能获取有用信息)。张启云能感觉到,这两人虽然出身名门,却并无太多骄矜之气,苏星河沉稳周全,李寒衣外冷内热,都是可交之辈。他也适当展现了自己在医道、以及一些对天地元气感知方面的独特见解,令苏、李二人暗自点头,愈发觉得师门邀请此人没错。
如此晓行夜宿,足足五日后,越野车终于在一片人迹罕至、云雾缭绕的原始森林边缘停下。
“张先生,前路车辆无法通行了,需步行一段。”苏星河下车,指了指前方被浓密植被覆盖、几乎看不出路径的山岭。
张启云点头,背起自己那个简单的行囊。他的行囊里除了必需品,最重要的便是玄机子手札、秦峪笔记、银针和那玉瓶。
三人弃车步行,身形没入莽莽林海。苏星河与李寒衣显然对路径极为熟悉,在看似无路的密林、岩隙间穿梭自如,身法轻盈。张启云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步履看似寻常,却总能恰到好处地避开藤蔓碎石,如履平地,气息悠长平稳,丝毫不显吃力。这让暗中观察他身法的李寒衣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步行约莫两个时辰,穿过一道天然形成的狭窄石缝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群山环抱的巨大山谷,谷中地势平缓,绿草如茵,溪流潺潺,灵气浓度明显比外界高出不少。山谷深处,依山而建着一片古朴的建筑群,飞檐斗拱,青瓦白墙,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虽无金碧辉煌,却自有一股沉淀了岁月的清幽道韵。那里便是青云宗的山门所在。
但苏星河并未直接带张启云前往山门,而是折向山谷另一侧。那里有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此刻已经搭建起了一些简易的凉棚、石台,更有不少人影聚集,粗略看去,竟有近百之众,泾渭分明地分成若干小团体,彼此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秘境入口就在前方崖壁之下。”苏星河低声解释道,“按照惯例,开启前七日,受邀宾客及本宗部分参与弟子会在此处集结,互相熟悉,也等候秘境入口封印自然松动到可以进入的程度。”
张启云举目望去,只见人群前方,是一面高耸入云的陡峭崖壁,崖壁底部,有一片大约十丈方圆的区域,笼罩在一层肉眼可见的、如水波般缓缓荡漾的淡银色光幕之中。光幕看似轻薄,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古老、浑厚气息,仿佛隔绝了另一个世界。那便是秘境入口的封印。
“那就是入口封印?果然玄妙。”张启云能感觉到,那光幕之中蕴含的阵法力量极其复杂高深,远非他现在能理解,更别说破解。只能等待其自然松动。
“不错。”李寒衣道,“根据记载,这光幕会日渐稀薄,大约七日后,会变得仅能允许特定年龄(通常不超过三十)及修为(宗师以下)者安然通过。强行闯入或超限者,会引发封印反噬。”
张启云点点头,目光扫向聚集在此的众人。这些人年纪大多在二十到三十之间,男女皆有,个个气息不俗,目光炯炯,显然都是来自各方的青年才俊。他们的穿着打扮各异,有的如苏星河二人般着现代中式服装,有的穿着干脆利落的劲装,有的甚至作古装打扮,还有人穿着带有明显民族特色的服饰。从他们散发的气息、站立的姿态以及彼此间的氛围,张启云能大致分辨出一些阵营。
人数最多、衣着相对统一、气度也最为沉凝的一群,自然是青云宗本宗的弟子,约有三十余人,以几位气息明显更为悠长、顾盼间自有威仪的青年男女为首,他们安静地聚集在一处,低声交谈,纪律严明。
另外几波人,则应该是如张启云一般,受到邀请的外界天才。
张启云的到来,尤其是由苏星河、李寒衣这两位在青云宗内似乎也颇有地位的弟子亲自引路,引起了不少人的侧目。好奇、审视、疑惑、乃至淡淡的不屑……各种目光投射过来。
“苏师兄,李师姐,这位是?”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一位身着鹅黄色长裙、容貌娇俏、眼神灵动的少女从青云宗弟子群中走出,好奇地打量着张启云。她身后还跟着几位同龄人。
“姜师妹。”苏星河微笑点头,介绍道,“这位是张启云张先生,师门此次特邀的贵客。张先生,这位是姜璃师妹,乃我宗大长老的亲传弟子。”
“张启云?”姜璃眨了眨大眼睛,似乎想起了什么,“哦!就是那个在深山老林里治病救人,还查环境污染的‘神医’?听说你武功也不错?”她语气直率,并无恶意,纯粹是好奇。
“姜姑娘过誉,略通医术而已。”张启云拱手,不卑不亢。
“能得师门特邀,张先生必有过人之处。”姜璃身后,一位面容冷峻、背负长剑的青衣青年淡淡道,他目光锐利如剑,在张启云身上扫过,隐隐带着一丝审视和比较的意味,“在下剑阁,柳随风。久仰。”
剑阁?张启云心中一动,这也是一个在武道界以剑术闻名的古老传承,虽不及青云宗超然,但也地位尊崇。这柳随风气息锋锐逼人,显然在剑道上造诣极深。
“柳兄,幸会。”张启云神色平静。
“哼,医术再好,进了秘境,面对的可不只是病人。”一个略带讥诮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说话的是一个穿着华贵锦袍、手摇折扇的公子哥模样的年轻人,他身边簇拥着几人,看打扮不像纯粹武者,倒像是某些世家子弟。“秘境之中,机缘各凭本事,实力为尊。可别指望受了伤,还有人能腾出手来给你医治。”这话看似提醒,实则充满了轻视。
“赵公子此言差矣。”一个温润平和的男声响起,来自一个独自站在稍远位置、穿着朴素灰袍、气质儒雅的青年。他面带微笑,向张启云点头致意,“秘境险恶,多一位精通医道、能救急扶伤的朋友,乃是大家之福。在下百草谷,白芷。张先生若有暇,或许可交流一二医道心得。”百草谷,以医药闻名,与不少宗门交好。
那赵公子闻言,冷哼一声,不再言语,但看张启云的眼神依旧不善。
张启云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青云宗弟子大多持观望或友好态度;柳随风这类专注于武道的天才,或许会衡量他的战力价值;赵公子之流,则代表了某些倚仗家世、可能对他这种“草根”崛起者抱有天然轻视的势力;而白芷则代表了可能因同道而生的善意。
此外,他还注意到几个格外引人注目的人物:一个独自抱刀立于远处巨石上、闭目养神、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凛冽刀意的黑衣青年;一个身着苗疆服饰、手腕脚踝戴着银色铃铛、眼神妩媚却带着危险气息的少女;还有一对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穿着怪异黑袍、沉默不语的孪生兄弟……
真是群英荟萃,龙蛇混杂。张启云心中暗忖。这秘境之行,看来不会平静。既要面对秘境本身的未知危险,也要提防这些来自各方、心思各异的天才们。
苏星河低声对张启云道:“张先生,距离秘境开启尚有几日,你可在此随意走动,熟悉环境,也可与其他人交流。那边有临时搭建的屋舍可供休息。我和寒衣师妹需先去向长老复命,稍后再来寻你。”
“有劳二位。”张启云点头。
苏星河与李寒衣离开后,张启云选了一处相对清净的角落,放下行囊,盘膝坐下。他没有急于去结交谁,而是闭目养神,实则灵觉悄然蔓延,感知着周围的环境与人群。
山谷中灵气氤氲,那秘境入口的光幕散发出的古老气息,更是让他体内的灵力微微活跃。他能感觉到,此地对修炼大有裨益。
而周围那些或强或弱、或正或奇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复杂而微妙的网。善意、恶意、好奇、竞争……种种情绪在空气中弥漫。
潜龙入此风云汇聚之地,是顺势而上,还是被卷入激流?
张启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清澈而深邃,越过人群,投向那水波般荡漾的银色光幕。
秘境……天才……有意思。
真正的考验,或许在进入秘境之前,就已经开始了。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