氧气快没了。

    沈知意肺部像被火烧，眼前发黑。她死死抓着萧景珩的手腕，另一只手把饕餮锦囊按在胸口。那股从玉佩残留的热流还在体内乱窜，和胎记的灼烫搅在一起，脑子一阵阵发晕。

    水流越来越急，黑暗深处那扇金属门透出的蓝光忽明忽暗。她的手背突然刺痛——就是刚才被蓝液溅到的地方。

    痕迹没消失，反而在发烫。

    她咬牙，指尖颤抖地碰上伤痕。

    “共情。”

    异能发动的瞬间，记忆碎片像潮水冲进脑海。

    画面闪了一下。

    白墙，冷光灯，金属椅。

    现代明德高中的地下实验室。

    萧景珩穿着校服，被固定在椅子上。他的太阳穴连着两根导线，金色的光丝正从他脑内抽出，顺着线路流入一枚芯片。芯片表面刻着几个字：“观测者01”。

    监控屏右下角显示时间：**2023年9月5日**。

    那是她穿越后的第三天。

    镜头外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走近，低头调整参数。她嘴角微扬，对着摄像头说：“宿主情感越强烈，芯片越完整。”

    是宋清欢的声音。

    沈知意心头一震。

    下一秒，画面跳转。实验台上的文件被风吹开一角，标题清晰可见——《双界观测者计划》。旁边一行小字写着：“载体适配率97%，建议启动最终阶段。”

    记忆流猛地加速，夹杂着机械音指令和低沉的呻吟。

    “清除记忆模块……”

    “注入蓝液稳定剂……”

    “重置身份编码……”

    她头痛欲裂，差点松手。但她没退，反而咬破舌尖，硬撑着继续追溯。

    就在意识即将断裂时，她看到实验室内的一面镜子。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宋清欢的脸。

    而是——**她自己**。

    只是那个“她”眼神空洞，嘴角挂着不属于她的笑。

    画面戛然而止。

    现实中的海水狠狠撞上来，把她从异能状态中砸醒。

    她呛了一口水，剧烈咳嗽，手指仍死死扣着手背伤痕。真相像冰锥扎进心脏——萧景珩早就被当成实验体了。那些记忆、性格、甚至他对她的在意……有没有可能是被设计出来的？

    她猛地看向身边的人。

    萧景珩闭着眼，脸色灰败。手套裂口处渗出的液体已经变成深蓝色，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滴。更可怕的是，他喉结上的玄甲军图腾正在褪色，皮肤表面浮现出一串黑色条形码，像是商品标签。

    他动了动嘴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是谁……我在哪？”

    沈知意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贴在自己颈侧。“你是萧景珩！三皇子！校霸！狗系统派来的童养夫！”她吼得嗓子发哑，“你给我醒过来！现在就醒！”

    他睫毛颤了颤，但没有睁眼。

    远处那扇金属门轰的一声炸开。

    一股强大吸力从缺口喷出，卷起海底淤泥和碎石。沈知意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拽了出去。她拼命抱住萧景珩，不让水流把他们冲散。

    冲出通道的刹那，海面破开巨浪。

    一艘通体漆黑的战舰缓缓升起。舰身没有舷窗，只有层层叠叠的金属纹路，像某种古老符咒。最前方，那只巨大的机械义眼镶嵌在舰首，红光一闪，锁定了他们。

    空中响起一道女声。

    甜得发腻。

    “游戏进入最终阶段~”

    是宋清欢。

    沈知意瞳孔一缩，立刻把萧景珩往身后拉。可他身体僵硬，毫无反应。她低头一看，他手臂上的银线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多浮现的条形码，正沿着皮肤蔓延。

    她摸向饕餮锦囊，想掏出点能用的东西。锦囊鼓动了一下，吐出半截烧焦的红薯皮——是陈墨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她捏在手里，忽然意识到什么。

    陈墨早就知道。

    他知道他们会来这儿，也知道这艘战舰会升起来。

    所以他才在最后一刻点燃阵法，把追踪网引向海底方向。不是为了救他们逃跑，是为了让他们**准时抵达**。

    这不是逃亡路线。

    是预定轨道。

    她盯着那艘战舰，脑子里闪过实验室的画面。芯片、导线、记忆抽取……一切都在按照某个计划推进。而她和萧景珩，不过是被推着走的棋子。

    机械义眼的红光扫过她脸。

    下一秒，整艘战舰发出低沉嗡鸣。舰首下方打开一道缝隙，蓝光涌出，形成一条光桥，直直伸向他们。

    邀请。

    也是捕获。

    沈知意咬牙，正要后退，却发现周围的水流变了方向。海水不再流动，反而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正是那条光桥。她和萧景珩已经被卷入引力场，动不了了。

    她低头看他。

    他的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念什么名字。

    她凑近。

    听到两个字。

    “……知意。”

    她心头一颤。

    他还记得。

    哪怕记忆被抽走，标记被覆盖，他还是喊出了她的名字。

    她抓紧他的手，指甲掐进掌心。“我在这。别怕。”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一声巨响。

    战舰上方的海水被撕开，一道冰锥凭空出现，直劈而下，砸在光桥中央。蓝光炸裂，水面掀起巨浪。

    有人出手了。

    沈知意抬头，却没看到人影。只有一片银灰色的发丝在水中飘散，转瞬即逝。

    是萧景珩？

    不对。

    他一直闭着眼，根本没有动作。

    那刚才那一击……

    是谁？

    她来不及细想，战舰发出尖锐警报。机械义眼红光暴涨，射出数道光束，在空中交织成网。那张网迅速收缩，重新锁定他们。

    光桥再次成型。

    吸力更强了。

    她感觉到身体被往上拉，脚底失去支撑。萧景珩的手越来越冷，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她把他抱得更紧，用尽力气对抗那股牵引。

    就在两人即将被吸入光桥的瞬间，她猛地将饕餮锦囊拍在他胸口。

    锦囊张开，吞下他手套上残留的一滴蓝液。

    下一秒，锦囊表面浮现出细密纹路，和帝后棺里的星图残页一模一样。

    她愣住。

    原来它一直在收集线索。

    不只是垃圾，是证据。

    战舰的警报声突然变了调。

    机械义眼的红光闪烁了几下，像是受到了干扰。光桥出现裂痕，吸力短暂减弱。

    沈知意抓住机会，反手抽出软剑，剑尖朝下，狠狠插进海底岩层。剑身没入一半，总算稳住了身形。

    她喘着气，抬头看向战舰。

    舰首的机械义眼缓缓转动，红光聚焦在她脸上。

    然后，一只苍白的手搭上了义眼边缘。

    手指修长，戴着鎏金念珠。

    国师出现了。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抬手。

    战舰底部轰然开启，露出一个巨大黑洞。黑洞深处，无数细小的光点浮现，排列成一座倒悬的城市轮廓。

    古代宫阙与现代高楼交错重叠。

    双界投影。

    沈知意握紧剑柄，指节发白。

    她终于明白什么叫“最终阶段”。

    不是决战。

    是格式化。

    要把两个世界的所有变量，全部清零。

    包括她。

    包括他。

    战舰底部的黑洞开始旋转，引力骤增。她脚下的岩石崩裂，软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

    萧景珩突然睁开眼。

    瞳孔是金色的。

    他抬起手，指尖划过她手背的伤痕。

    低声说：

    “别碰蓝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