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盘的最后一缕光还在抖。

    像快断的电线，滋啦闪着残影。沈知意盘坐在地，左掌伤口没止血，金血顺着指缝往下滴，砸在黄沙上冒起一缕缕青烟。她眼皮沉得快睁不开，脑子却绷着一根弦——萧景珩的兵符还能撑多久？系统说融合度才15%，连个安全区都算不上。

    她喘了口气，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蹭到嘴角干裂的血口子，疼得咧了一下嘴。

    就在这时，脚踝一凉。

    不是风，是金属触感，细、滑、带着静电似的麻。她低头，一条银灰色的丝线不知何时缠上了右脚踝，正往里钻，像活蛇顺着经络往上爬。

    “操。”她猛地往后缩腿，剑柄往地上一拄想撑起来，可那丝线根本不给她反应时间，瞬间收紧，把她整个人钉在原地。

    眼前一黑。

    不是晕，是记忆被硬塞进来。

    她看见一座石台，四角立着青铜灯柱，火光幽绿。自己躺在上面，双手双脚被铁链锁死，衣裳破烂，脸上全是血。头顶星图逆转，北斗倒悬，整片天像被人撕开又缝上。

    高阶之上站着一个人。

    银灰发尾垂落肩头，喉结处有刺青泛光。他手里握着一把剑，剑尖对准她的眉心，正在缓缓下压。

    是萧景珩。

    不是现在这个会给她递创可贴、打架前先拧瓶盖的萧景珩。是冷的，眼底没有情绪的，像在执行某种仪式的萧景珩。

    她想喊，发不出声。

    她想动，身体不听使唤。

    她只能看着那把剑离自己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剑身上刻的字——**斩魂**。

    “为什么？”她在意识里嘶吼，“你他妈为什么要杀我？！”

    画面里的萧景珩嘴唇微动，似乎说了什么，但她听不见。

    下一秒，剑尖触到皮肤，剧痛炸开——

    “滚！”沈知意猛地睁眼，右手拔剑就砍，直冲脚踝上的傀儡丝。

    剑锋落下，丝线没断，反而震出一圈波纹，像是砍在水面上。附着在丝线上的记忆碎片“哗”一下炸开，化作黑烟散去。

    她喘得厉害，单膝跪地，剑尖插进沙里撑住身体，额头上全是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

    【叮！】

    一道机械音突兀响起，弹幕式飘过眼前：

    **“心魔侵蚀度30%，建议使用饕餮锦囊”**

    字是红的，闪得跟警报灯一样。

    她没动，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冷笑一声：“早干嘛去了？刚才差点被他捅穿脑袋的时候怎么不提醒？”

    弹幕没回应，安静得像死机。

    她咬牙，左手撑地想站起来，右脚踝还残留着银丝的余光，像电流没走干净，在皮下游窜。她伸手去抠，指甲刮过皮肤，火辣辣地疼。

    “萧景珩。”她声音哑得不像话，“你欠我个解释。”

    话音刚落，那圈银光突然一颤，顺着地面往回缩，眨眼消失在沙尘尽头。

    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试炼空间的恶作剧。

    但她知道不是。

    那记忆太真，真到她现在太阳穴还在跳，眉心位置隐隐发热，像是真的被剑尖点过。而且……她低头看自己左掌，金血还在流，但这次渗出来的速度比之前快，血珠落地不再冒烟，而是凝成一小片金色符文，一闪即逝。

    “系统。”她低声道，“刚才那个……是前世？”

    没回答。

    她也不指望有答案了。这破系统向来关键时刻掉链子，上次在乱葬岗签到直接吓得关机三分钟，害她被两只诈尸的童男童女追了半里地。

    她慢慢把剑收回身边，靠着断裂的旗杆坐下，右脚蜷着不敢全放平。刚才那根丝线不是攻击，是链接。萧景珩想传信息，但被什么东西干扰了，导致记忆错乱反噬。

    问题是——

    他是想让她看到那段画面？还是……画面本不该存在，却被心魔截胡了？

    她闭眼回想，萧景珩持剑那一刻的眼神。

    不是杀意，也不是犹豫。

    是一种……被迫执行的决定。

    像在完成某个必须完成的任务。

    “艹。”她骂了句，抬手狠狠揉了把脸，“我现在是连队友都不敢信了是吧？”

    可她又能信谁？

    赵天罡早被系统弹窗砸晕送医，国师还在炼他的药人傀儡，宋清欢的魂估计已经钻进广播系统循环播放阴间语录。现实里能靠的，只剩一个嘴毒心软、左手杀人右手贴创可贴的三皇子。

    偏偏这时候给她看这种记忆。

    她睁开眼，盯着沙地上那枚转瞬即逝的金符，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进入试炼空间开始，所有攻击都来自外部：残影、幽骑、幻阵。

    唯独这一次，是从内部撕开的。

    心魔。

    不是敌人，是藏在信任里的刀。

    她慢慢抬起左手，盯着还在渗血的伤口。书院签到那天解锁的推演能力早就耗尽，但残留的感知还在。她试着将意识沉进去，像翻档案一样检索最近几次异能使用记录。

    乱葬岗通灵——已耗

    刑部读心——冷却中

    皇陵慧眼——未解锁

    书院推演——残留0.3%效能

    够了。

    她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掌心，混合金血画了个简易封印符，按在右脚踝上。皮肉接触瞬间，发出“嗤”的一声，像是烫伤。

    银光彻底退散。

    她松了口气，靠回旗杆，呼吸渐渐平稳。

    可就在这时，耳边传来极轻的一声“嗡”。

    像是弓弦松开的余震。

    她猛地抬头，眼前空气扭曲了一下，浮现出半透明的画面——依旧是那个石台，她依旧被锁着，但这次视角变了。她看见自己背后站着另一个“沈知意”，穿着现代校服，扎着高马尾，嘴里叼着棒棒糖，冷冷看着台上的一切。

    而高阶上的萧景珩，剑尖偏了半寸，没有刺向眉心，而是划过她额角，留下一道血痕。

    画面一闪即逝。

    她愣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

    那是……未来的她？

    还是另一个世界的投影？

    “系统。”她再次开口，声音紧绷，“刚才是什么？”

    弹幕依旧沉默。

    她没再追问，慢慢站起身，捡起地上的剑。右脚还有些麻，但能走了。她往前迈了一步，沙地突然震动，裂缝中冒出几缕黑雾，像是之前那些残影的余孽。

    她抬手就想甩剑气，可动作顿住。

    不对劲。

    这些黑雾不像攻击，更像……在绕着她打转，像是被什么吸引。

    她低头，发现左掌伤口流出的金血，正一滴滴渗进沙里。每一滴血落下的地方，沙粒都会微微发亮，形成一个极小的阵法轮廓。

    “我靠。”她瞪眼，“我成自动签到了？”

    话音未落，脚下大地猛然一震。

    整片试炼空间像是被人从外面敲了一锤，沙尘腾空而起，天空裂开一道细缝。不是空间撕裂那种暴裂的口子，而像玻璃上的裂痕，缓慢延伸。

    透过那道缝，她隐约看见一片霓虹灯光。

    粉色招牌，绿色字体，写着三个大字——**蜜雪冰城**。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右脚踝突然一热。

    那圈退散的银光，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