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山市市长办公会的气氛有些微妙，市长刘永昌念完分工调整文件后，随即看向新来的副市长白安民。
“安民同志分管招商引资，这是市里经济工作的重中之重。”
“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先谈谈。”
白安民清了清嗓子，他三十五岁的年纪在一众副市长中显得格外扎眼。
“感谢组织信任。”
“我认为招商引资首先要找准目标，东江市作为省内经济龙头，企业资源丰富，我建议第一站就去东江。”
会议室静了片刻，常务副市长李卫国开口道：“去东江招商确实有必要，但那边情况复杂，本土企业排外性强。”
“安民同志刚来，是不是先熟悉熟悉淮山本地情况？”
“正因为刚来，才需要尽快出成绩。”
白安民语气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那是相当的朝气蓬勃。
“我在团省委工作时，和不少青年企业家有接触，有些人已经把生意做到了东江。”
“去了至少能见到人。”
刘永昌看了眼在座的各位副市长道：“大家什么意见？”
分管工业的副市长赵明诚说道：“去东江可以，但要有明确目标。”
“不能大而化之，要带着具体项目去对接。”
“这个自然。”
白安民信心满满的说道：“我已经梳理了东江市十强企业名单，重点攻关制造业和现代服务业。”
“咱们淮山的土地、人力成本优势明显，只要对方肯来，条件可以谈。”
刘永昌最后拍板道：“那就这么定。”
“安民同志带队去东江，市招商局全力配合。但要注意方式方法，东江那边……”
“规矩多，按程序来。”
散会后，白安民回到办公室，立即让秘书联系东江市政府办公室，预约招商对接。
电话那头很客气，表示需要走流程上报。
三天后，东江市府办回函：同意接待，由分管招商的副市长张文舟对接。
白安民皱了皱眉，张文舟，这个名字他听哥哥提过，是本土派干将，最近刚进常委。
一周后，白安民带着淮山市招商团抵达东江。
接站的是市招商局副局长杨帆，寒暄后直接把他们送到了经开区管委会。
会议室里，张文舟带着经开区、招商局几个人等着。
双方握手时，白安民特意加了句道：“张市长，我哥经常提起你，说你是东江经济工作的干将。”
张文舟笑容不变道：“白市长过奖。”
“咱们开始吧？”
招商推介会按流程进行，淮山市招商局长介绍了当地优势产业和政策，白安民补充发言时，话里话外透着省里重视，兄弟市协同的意思。
最后还特意提到：“我这次来，也是受我哥，也就是白安国市长的嘱托，希望两市加强合作。”
张文舟认真地记笔记，等对方说完才开口道：“淮山的条件我们了解了。”
“这样，我们安排几家对口企业，明天开始对接。”
当晚，东江市政府招待所。
白安民看着行程表，眉头紧锁。
“怎么都是些中小微企业？”
“东海集团、天文集团这些龙头企业呢？”
淮山市招商局长小声说道：“白市长，东江这边安排的，咱们不好挑……”
“有什么不好挑的？”
白安民有些不悦的说道：“我哥是这里的市长，见几个企业家还要看人脸色？”
“你再去沟通，就说我希望拜访一下重点企业。”
沟通的结果则是东海集团董事长在外考察，一周后回。
天文集团董事长和总经理在省城开会，其他几家规模靠前的企业，负责人不是出差就是临时有重要事务。
第二天对接的企业，规模确实都不大。
一家做汽车零部件的企业，年产值不到一千万。
一家食品加工企业，主要市场在本地。
还有几家科技公司，都是初创阶段。
虽然对方态度客气，但一谈到具体投资，都是研究研究，汇报汇报……
第三天下午，最后一个对接结束后，白安民脸色已经很难看。
他回到房间，直接拨通了白安国的电话。
“哥，你们东江的企业怎么回事？我来招商，连个像样的企业都见不到！”
电话那头白安国的声音压得很低道：“我在开会。你那边结束了？”
“差不多了，明天返程。但这一趟等于白跑！”
白安民越说越气道：“那些大企业一个个躲着不见，安排的尽是些小虾米。”
“你这市长怎么当的？”
“……”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晚上来家里说。”
晚上七点，白安民来到哥哥在东江的住处，市委家属院二号楼。
白安国刚下班，脸色疲倦。
一进门，白安民就抱怨道：“哥，你是不是没跟下面打招呼？我怎么感觉这些企业根本不买账？”
白安国脱下外套，示意他坐下。
“你怎么跟企业说的？”
“能怎么说？介绍淮山优势，邀请他们投资，强调两市合作重要性。”
白安民倒了杯水，然后厚着脸皮说道：“我还提了你，说这是你的意思。”
“你提我干什么？”
白安国声音陡然提高，这剧情走向有些不对劲……
白安民一愣道：“提你怎么了？你是我哥，又是这里的市长，不该帮我站台吗？”
“站台？”
白安国气笑了，整个人都有些无语。
“白安民，你三十五岁了，在团省委待了几年，怎么还这么幼稚？”
“你打着我的旗号去招商，人家企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这是我白安国在替自己弟弟要政绩，要资源！”
“那又怎样？你是一市之长，这点面子都没有？”
“面子？”
白安国走到弟弟面前，压低声音却字字沉重。
“我告诉你什么叫面子！”
“我来东江这段时间，开的所有市长办公会，刘向东、张文舟那些副市长，全都是面上客气，实际阳奉阴违！”
“抓项目，各部门按程序走，一步不逾矩，一步不提前！”
“招商引资，大企业都是先报给市委那边，到我这儿就是走个过场！”
白安民愣住了，这东江市的市长这么烫屁股吗？
连他哥这么一员干将都只能当半个橡皮图章，那当时来的要是他，岂不是要……
“你以为市长是什么？一言九鼎？”
白安国坐回沙发，揉了揉眉心。
“东江这地方，水深得很。”
“徐天华经营了多久？”
“从县里到市里，政法系统、经开区、重点企业，哪条线不是他的人？”
“我为什么闷头搞项目？”
“因为只有经济数据是硬的，只有项目落地是实的！”
“其他一切，都要慢慢来！”
“那……那你也是市长啊，他们总得……”
“得什么？听我的？”
白安国摇头道：“官场不是这么玩的。”
“人家给你面子，是因为你在这个位置上，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儿子，谁的弟弟。”
“你现在倒好，打着我的旗号去招摇，那些还没表态的企业怎么看？”
“他们会想，这个白市长啊，自己根基不稳，就急着让弟弟来捞政绩。”
“你说，他们以后还能站我这边吗？”
白安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还有，你让张文舟他们怎么想？”
白安国继续说道：“一个外来市长，自己还没站稳，就安排弟弟来招商，还要见龙头企业……”
“这吃相太难看了。你这一趟，不是在帮我，是在告诉所有人我白安国在东江，就是个光杆司令！”
房间里安静下来。白安民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我……我没想这么多。”
“我以为……”
“你以为报我的名字就好使？”
白安国疲惫地摆摆手道：“回去吧，以后淮山的事自己想办法，别再扯上东江。”
“还有，这次招商没成果没关系，别回去乱说，更别找父亲抱怨。”
“丢人。”
白安民走后，白安国独自坐在客厅。
手机亮了，是秘书发来的消息。
“市长，淮山招商团明天上午九点返程，张文舟副市长安排送行。另外，徐书记办公室来电，问您明天上午是否有空，想听听宇宙汽车项目的进展。”
白安国回复道：“告诉徐书记，我上午十点去他办公室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