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城,山河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徐山河挂断电话,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
窗外是鹏城繁华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这座他奋斗了几十年的城市,此刻却让他感到彻骨的寒冷。
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徐天宇冲了进来,脸上写满急切。
“爸,怎么样?哥答应回来了吗?”
徐山河抬起头,看着这个二十多岁却依然满脸稚气的小儿子。
徐天宇长得很像年轻时的自己,眉眼俊朗,但眼神里的浮躁和贪婪,却是他从未有过的。
“你哥……他不愿意回来。”
“什么?!”
徐天宇的脸色瞬间煞白道:“他不回来?为什么不回来?!”
“爸,你没跟他说清楚吗?”
“山河集团资产过亿啊!”
“他一个公务员,能挣多少钱?一年工资才多少?”
“他说在东江有工作,走不开。”
“走不开?什么工作比家里快破产了还重要?!”
徐天宇急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道:“完了,完了……我跟夜少打了保票的,说肯定能让我哥辞职回来。”
“现在这样……现在这样我怎么交代?”
提到夜少,徐山河的眼神暗了暗。
他站起身,走到儿子面前道:“天宇,你老实告诉爸,那个夜少……到底是什么人?”
“他为什么非要你哥回汉南?”
徐天宇眼神躲闪道:“就……就是一个朋友。”
“家里在汉南很有势力,他听说我哥在机关工作,说现在政策变化快,在体制内没前途,不如回来经商。”
“只是这样?”
徐山河盯着儿子道:“那他为什么要帮你平掉八百多万的债务?还要帮你解决那些合同的麻烦?”
“甚至承诺事成之后……让那个女明星陪你?”
姓夜……说实话,徐山河第一次听徐天宇说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了猜测,但他不敢往深了去想。
与那家人比起来,他们这家公司可以说是九牛一毛身上的毛尖尖……
徐山河也不敢派人去查,毕竟对方在汉南省可以说是……
徐天宇的额头渗出冷汗道:“爸,夜少就是仗义,看我被人坑了,想帮帮我……”
“帮帮你?”
徐山河冷笑道:“八百多万的债务,说平就平?”
“天宇,你当你爸是傻子吗?那个夜少到底想干什么?!”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徐天宇低下头,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
过了很久,他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夜少家……在汉南省……是顶级的。”
徐山河倒吸一口凉气,还真是那个的夜家……
“他……他怎么认识你的?”
“在……在一个私人会所。”
徐天宇的声音越来越小道:“我那次输了三百万,正着急,夜少正好在隔壁包厢。”
“他手下的人过来问情况,后来他就亲自过来了,说这点小钱,他帮我垫了。”
“然后呢?”
“然后他就经常约我喝酒,打球,还带我去参加一些高端聚会。”
徐天宇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向往。
“爸,你是没见到那个场面……汉南省里有头有脸的企业家,见到夜少都得客客气气。”
“有一次,连副省长的公子都主动给夜少敬酒。”
徐山河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经商数十年,太清楚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背后是什么。
那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什么时候开始提起你哥的?”
“就……就几个月前。”
徐天宇回忆着说道:“有一次喝酒,夜少问我家里还有什么人。”
“我说我爸妈,还有个哥哥在东江当公务员。”
“他就很感兴趣,问得很细。”
“比如我哥多大,在哪个单位,什么级别,结婚没有,有没有孩子……”
“你都说了?”
“说了啊。”
徐天宇不以为然道:“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我哥就是个公务员,又不是什么大人物。”
徐山河闭上眼睛。
蠢,太蠢了。
夜少那种级别的人物,会无缘无故对一个地级市的公务员感兴趣?
“后来呢?”
“后来夜少就说,现在公务员没前途,不如让你哥回汉南继承家业。”
“爸,夜少说了,只要我哥肯回来,他不但帮我们平掉所有债务,解决合同纠纷,还能介绍省里的资源给山河集团!”
“以后在汉南,咱们家就能更上一层楼!”
“那……那他要你哥回来,到底想让他做什么?”
徐山河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而徐天宇则是愣住了。
“就……就继承家业啊。”
“还能做什么?”
徐天宇甚至觉得自己有些无辜,他可是考虑到大哥这么多年都不着家,主动放弃了和大哥争家产的想法……
毕竟他也知道自己是怎样的废物,集团交给他,早晚会被他玩破产,还不如交给在汉中省摔打多年的大哥,这样他也能当一个富家翁。
徐山河看着儿子天真的脸,突然感到一阵无力。
这个被他和妻子溺爱长大的小儿子,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复杂,人心有多险恶。
夜少那种人,会为了帮一个纨绔子弟解决麻烦,就动用家族资源?
会为了仗义,就费这么大周折让徐天华辞职回汉南?
不可能。
唯一的解释是,徐天华身上有夜少想要的东西。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徐天华的背后,有夜少想要的东西。
看来他真的得好好了解一下自己这个大儿子了,这么多年没有关心对方,连上一次打电话都是偶然想起……
一方面怕得知自己儿子过得太苦过意不去,另一方面也不想见到自己两个儿子为了争家产而头破血流。
再加上鹏城日新月异,公司的大事小情让他无暇顾及大儿子。
也就是逐渐开始把业务交给小儿子徐天宇,致使他惹出如此大祸之后,才在小儿子的怂恿下打了这个电话。
这个年代的通讯远没有一二十年之后那么先进,网络建设就不用提了,故此徐山河也不知道徐天华如今已经是一市书记。
毕竟汉中省在中部地区,而他们汉南省在南部地区,再加上他对汉中省的印象特别不好,所以基本上就没有涉足过那边的生意,故此对那边不怎么了解。
主要是谁也想不到他的儿子在没有任何背景的情况下能走到今天这步……
“爸,现在怎么办?”
徐天宇的声音带着哭腔道:“我跟夜少拍了胸脯的,说我哥最听家里话,肯定能让他回来。”
“现在……现在哥不回来,夜少那边我怎么交代?”
“那些债务……那些合同……”
徐山河重新坐回椅子,双手撑住额头。
他今年六十多了,本该是含饴弄孙,安享晚年的年纪,却被这个不成器的小儿子拖进这样的泥潭。
“你哥说,如果我们在汉南待不下去,可以去汉中发展。”
他缓缓开口道:“他说东江现在经济势头不错。”
“去汉中?”
徐天宇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道:“爸,你疯了?!我们在鹏城三十年,根基都在这里!去汉中那种地方重新开始?”
“而且……而且夜少在汉南啊!我们去了汉中,夜少能放过我们?”
徐山河苦笑。
是啊,夜少能放过他们吗?
八百多万的债务是小事,但徐天宇签的那几份合同,把山河集团的核心资产都抵押出去了。
如果夜少不帮忙,山河集团月底就会破产清算。
更可怕的是,徐天宇还欠着地下钱庄三百万高利贷。
那些人,可是真的会要命的。
“爸,你再给哥打个电话。”
徐天宇抓住父亲的手臂,脸色着急的说道:“你跟他说清楚,家里真的快完了。”
“他不回来,咱们一家都得完蛋!”
“他是长子,他有责任啊!”
责任?
徐山河想起二十多年前,他和妻子决定南下鹏城时,十几岁的徐天华站在安康县老屋门口送他们的情景。
那孩子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上车,眼神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平静。
当时他觉得,这孩子懂事,不哭不闹。
现在想来,那不是懂事,是心寒。
他们抛弃了他,为了所谓的“机会”,把他一个人留在那片贫困的土地上。
而现在,当小儿子闯下大祸时,他们又想起这个被抛弃的长子,要他回来承担责任。
多么讽刺。
“爸!”
徐山河摆摆手道:“你出去吧,让我静一静。”
“可是夜少那边……”
“我会想办法。”
“出去!”
徐天宇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父亲疲惫的脸色,终究没敢再开口,悻悻地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徐山河独自坐在黑暗里。
窗外的鹏城灯火辉煌,这座他一手建立商业帝国的城市,此刻却像一座华丽的囚笼。
他拿出手机,翻到刚才的通话记录。
那个多年没联系的儿子,声音沉稳,冷静,甚至……有些冷漠。
“如果公司真的资不抵债,该破产就破产,该重组就重组。”
“商场如战场,输了就要认。”
“如果您在汉南实在待不下去,可以考虑来汉中发展。”
每一句话都理智得可怕,没有一点情绪波动。
这就是他的长子,那个被他留在安康县的少年,如今已经长成了一棵他看不透的大树。
徐山河颤抖着手,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陈,是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打听一下……对,汉中省东江市,一个叫徐天华的干部。”
“嗯,对,我想知道他的具体情况……越详细越好。”
挂断电话后,徐山河走到窗前。
夜少到底想干什么?
为什么非要天华回汉南?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和小儿子,已经卷入了一场远超他们理解能力的棋局。
而棋手,是那个神秘的夜少。
至于棋子……他们全家,恐怕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