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塘省考察团离开后的第三天晚上，徐天华接到了钱塘省委秘书长穆青的电话。
“天华，没打扰你休息吧？”
穆青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笑意。
“学长，还没休息，在看文件。”
“那我长话短说。”
穆青的语气变得正式了些道：“宁书记回去后，在省委常委会上专门提到了东江的考察，对你的工作评价很高。”
徐天华心里一动，但语气依然平静道：“感谢宁书记的肯定，我们做得还不够。”
“你就别谦虚了。”
穆青笑道：“宁书记的原话是：‘徐天华这个同志，有眼光，有格局，会搞经济还能维稳社会，是全能型人才。’能让他这么评价的干部，不多。”
徐天华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心里有股子激动是怎么回事？
这评价，简直能定他的未来！
“天华，我今天打电话，是想问你个事。”
穆青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道：“私人的事。”
“您说。”
“你……愿不愿意来钱塘省工作？”
这句话问得太直接，徐天华一时没反应过来。
穆青继续说道：“我知道，柳省长现在在汉南省，按理说你应该跟着去汉南。”
“但汉南的情况……你也清楚，夜家虽然暂时消停了，但根基还在，水太深。”
“柳省长刚去，自己都还在熟悉情况，短时间内恐怕顾不上你。”
徐天华沉默着，等穆青把话说完。
“宁书记很欣赏你。”
穆青的声音更低道：“他说了，只要你点头，他可以帮你运作，走破格提拔的路子。”
“先来临州市当市长。”
“你知道的，临州是副省级城市，市长是副部级。”
“以你现在的级别和年龄，这是个很好的台阶。”
副省级城市市长！
副部级！
徐天华的心跳快了几拍，他今年四十岁，已经是地级市市委书记，正厅级。
如果能去临州当市长，就是副部级！
这不仅仅是级别的提升，更是政治地位的跃升。
更重要的是，临州是钱塘省省会，在这个位置上干好了，下一步进省委常委，甚至……
这是一条通天大路……
“学长，这个……”
徐天华深吸一口气道：“这太突然了，我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当然。”
穆青理解地说道：“这不是小事，你好好想想。”
“不过天华，机会不等人。”
“宁书记说不准哪天就离开钱塘了，在他走之前，还能帮你运作一下。”
“如果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我明白。”
“谢谢宁书记的赏识，也谢谢学长的厚爱。”
“客气什么，咱们是老同学。”
穆青笑道：“这样，我给你一个星期时间考虑。”
“下周三之前，给我个答复。”
“记住，这事就你知我知，宁书记知，其他人……”
“我懂。”
挂了电话，徐天华靠在椅背上，久久不动。
临州市市长！
副部级！
这几个字像有魔力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从政这么多年，他一步步从基层走上来，当过副县长、县长、县委书记、市政法委书记、市委副书记、副市长、市长、市委书记……
每一步都走得扎实，但也艰辛。
四十岁的市委书记，在同龄人中已经是佼佼者。
但再往上走，每一步都更难。
副部级是个坎，很多人一辈子都跨不过去。
而现在，一条捷径就摆在面前。
宁安邦的赏识，穆青的牵线，临州市长的位置……这一切，就像量身定做的一样。
徐天华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东江的夜景，这座城市，他倾注了无数心血。
经开区从无到有，汽车产业链初具规模，老城改造稳步推进，民生改善有目共睹……
如果现在离开，这些工作怎么办？
白安国能接得住吗？
那些本土干部会配合吗？
他一手打造的班子，会不会因为他离开而出现问题？
还有柳德海……这位老领导刚去汉南省，自己就转投钱塘省，合适吗？
虽然穆青说得有道理，汉南省水确实太深，让柳德海自顾不暇……
但这在政治上，确实有那么一丝丝改换门庭的味道……
更重要的是，宁安邦为什么这么看重他？
仅仅因为一次考察？
还是另有深意？
徐天华不傻，到了这个级别，每一个动作背后都有政治考量。
宁安邦想调他去钱塘，绝不只是欣赏他的能力那么简单。
与陌生的钱塘省相比，在东江，一切都是熟悉的。
班子是他一手打造的，干部是他提拔的，工作思路是他定的。
虽然也有斗争，也有矛盾，但都在可控范围内。
去临州，是从头开始。
四十岁，从头开始……
徐天华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阵疲惫。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妻子沈紫薇发来的短信。
“还不回来？汤都热了两遍了。”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了。
“马上回。”
回家的路上，他开车开得很慢。
车窗外的东江夜景，在眼前缓缓流淌。
这座城市的每一条街道，他都熟悉。
哪里在修路，哪里在建楼，哪里是新开的商场，哪里是即将改造的老旧小区……这些，都在他脑子里。
如果去临州，这一切都将成为过去。
到了家属院，停好车，徐天华没有立刻上楼。
他站在楼下，点了支烟，抬头看着自家的窗户。
灯还亮着，妻子在等他。
烟雾在夜色中缭绕，他的思绪纷乱如麻。
一方面，是副部级的诱惑，是更高的平台，是更广阔的天地。
另一方面，是未竟的事业，是熟悉的战场，是已经打开的局面。
还有家庭……沈紫薇在东江一中工作得顺心，儿子徐卫东在东江一中读书，刚适应新环境。
如果去临州，意味着一切都要重新开始。
“怎么在楼下抽烟？”
沈紫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徐天华转过身，妻子不知什么时候下来了，站在他身后。
“想点事情。”
徐天华掐灭了烟头，并将它丢到了垃圾桶里。
“出什么事了？”
沈紫薇敏锐地察觉到了丈夫情绪不对，徐天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钱塘省的宁书记……想调我去临州当市长。”
沈紫薇愣住了，她是教师，不太懂政治，但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临州……是钱塘省省会吧？”
“嗯，副省级城市。”
“那……你去吗？”
“我不知道。”
徐天华实话实说道：“机会很好，但……东江这边，我放不下。”
沈紫薇挽住他的胳膊道：“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但天华，你要想清楚，什么对你最重要。”
两人并肩往家里走，有时候人生不是重来一次就能万事大吉的。
随着你每一次扇动蝴蝶的翅膀，未来的时间线都会发生不同程度的偏移。
因此徐天华现在也不知道钱塘省那边对于他到底是真的欣赏，还是政治上的试探。
老领导家毕竟现在是明牌支持宁安邦的，对方来试试他这个柳德海麾下头号大将的成色也是有可能的。
想到这，徐天华突然记起了老领导前些日子给他打的那通电话……
当时他还纳闷，老领导怎么无缘无故的对他进行敲打呢？
本来他还以为是让他多关心老同志，或者不要过多为难赵平章这位曾经的上级……
但现在想来，极有可能是提前给他打的预防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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