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末的一个周六下午,徐天华难得没有公务,在家陪妻子沈紫薇收拾书房。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书架上那些翻旧了的马列着作、经济学专着、地方志书被一一取下,擦拭干净,再重新归类摆放。
正当两人打扫的时候,电话就在这时响了。
徐天华放下笔记本,快步走到客厅,接起电话。
“喂?”
“天华,是我。”
“老领导。”
“周末干啥呢?”
“在收拾书房,您最近还好吧?”
“还行,就是汉南这摊子事,比预想的复杂。”
柳德海顿了顿,然后说道:“天华,有个事,想跟你说说。”
徐天华心下一凛,柳德海用这种语气说话,通常意味着有重要事情。
“您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柳德海的声音压低了些道:“天华,你今年四十了吧?”
“是,六五年生人,今年整四十。”
“四十岁,地级市委书记,干得风生水起。”
“按照常规路径,再干几年,提副省长,或者去汉州当市长,这都是顺理成章的。”
徐天华静静地听着,他知道柳德海的话还没说完。
“但是天华,政治有时候不按常规出牌。”
“有些路,看着远,走着走着就近了。”
“有些台阶,看着高,抬抬脚就上去了。”
这话说得含蓄,但徐天华听懂了弦外之音。
“老领导,您的意思是……”
“我听说,组织正在考虑,让经济强市的书记高配省委常委。”
“汉中省符合这个条件的市不多,汉州算一个,东江……也算一个。”
徐天华的心跳漏了一拍……
省委常委?
他从未想过这条路径!
按照他的规划,在东江干满一届,做出成绩,然后要么提副省长,要么去汉州当市长。
那是很常规的晋升通道,而省委常委?
那是副省级干部中的核心,是参与全省重大决策的岗位。
四十岁的省委常委?
“老领导,这……”
“你先别激动,这事还在酝酿。”
“但我提前告诉你,是要你有个心理准备。”
“如果真有这个机会,你要考虑清楚。”
“省委常委不只是级别高了,责任更重,面临的局面也更复杂。”
徐天华深吸一口气道:“我明白。”
“老领导,这个消息……可靠吗?”
“从渠道来说,可靠。”
“但政治上,没有百分百的事情。”
“在文件没下来之前,一切都是变数。”
“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去活动,去争取,而是让你沉住气,继续把手头的工作做好。”
“该是你的,跑不掉。”
“不该是你的,争不来。”
“我记住了。”
“天华,你还记得我常跟你说的话吗?”
“政治如棋,走一步要看三步。”
“现在这步棋,不在你的预料之内,但既然来了,就要下好。”
“不管最终结果如何,都要保持平常心。”
“成,不骄;不成,不馁。”
“谢谢老领导您的教诲。”
“不管将来怎样,我都会把东江的工作做好。”
“好,有这个心态就好。”
柳德海欣慰地说道:“另外,陈继革去东江调研,对你评价很高。”
“这个人不简单,你要把握好这个关系。在省里多一个朋友,多一份支持。”
“我明白。”
“陈书记确实是个干实事的人,我们很谈得来。”
“那就好。”
柳德海顿了顿,然后说道:“还有一件事。”
“宁安邦书记前几天跟我通电话,专门提到了你。”
“他说,能拒绝快车道的人,值得尊重。”
徐天华心头一震,宁安邦居然跟柳德海提起他?
“天华,有些路,看着是捷径,实则是弯路。”
“有些选择,看着是放弃,实则是收获。”
柳德海点到为止的说道:“你当初拒绝临州,现在看来,未必是坏事。”
挂了电话,徐天华在客厅里站了很久。
沈紫薇从书房出来,看到他神色不对,关切地问道:“怎么了?谁的电话?”
“老领导。”
徐天华坐到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
“他告诉我……我可能有机会进省委常委。”
沈紫薇愣住了:“省委常委?你不是市委书记吗?怎么……”
“经济强市书记高配常委,组织在考虑这个政策。”
徐天华解释道:“如果实施,东江作为全省经济第二的市,我很可能……”
这个消息太突然,信息量太大,他需要时间消化。
四十岁的省委常委?
“天华,不管将来怎样,我都支持你。”
徐天华反握住妻子的手道:“该来的总会来。我现在要做的,不是想太多,而是把东江的工作做好。”
话虽这么说,但他的心,已经无法平静。
四十岁的省委常委……这也太有前途了吧?
第二天上午,徐天华正在办公室批阅文件,红色保密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穆青……
“天华,忙呢?”
“学长。”
“您怎么有空打电话?”
“怎么,不欢迎?”
穆青开玩笑的说到道:“那我挂了?”
“别别,欢迎欢迎。”
“您这是有什么指示?”
“指示不敢,就是跟你通报个消息。”
穆青顿了顿,然后说道:“听说,你要一步登天了?”
徐天华心里一动,穆青的消息果然灵通。
“学长,您这话说的……什么一步登天,我不明白。”
“还装?”
穆青笑道:“经济强市书记高配常委,这事在我们钱塘省早就传开了。”
“汉中省符合条件的市就那么几个,东江肯定是其中之一。”
“天华,你可以啊,四十岁就要当省委常委了!”
话说得直白,但语气里没有嫉妒,只有调侃和替老朋友高兴的意味。
“学长,这事还没定呢。”
徐天华说得很谨慎道:“就算政策实施了,也未必是我。汉州市委书记黄仕科副书记,本来就是常委……所以我们汉中省极有可能维持现状不变嘛。”
穆青打断他道:“天华,你就别谦虚了。”
“放眼整个汉中省,除了汉州,就数东江经济最强。”
“这个位置,非你莫属。”
徐天华苦笑道:“学长,您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烤什么烤,我这是替你高兴。”
“天华,说实话,当初你拒绝临州市长,我还觉得可惜。”
“但现在看来,你是对的。”
“留在东江,干出成绩,一步入常。”
“比来临州市强多了。”
穆青顿了顿道:“虽然都是副部级,但分量不一样。”
“常委是核心决策层,话语权更大,发展空间也更广。”
“天华,你这是要跟我平起平坐了。”
“学长说笑了,您是老领导,我永远都是您的学弟。”
“行了,别跟我来这套。”
穆青笑道:“不过说真的,天华,如果这事成了,你要把握好。”
“省委常委这个位置,既是机遇,也是考验。”
“你要处理好各方面的关系,特别是和省里其他领导的关系。”
“我明白。”
“谢谢学长提醒。”
“另外,宁书记让我转告你。”
“好好干,别辜负组织的期望。”
徐天华心头一暖道:“请学长转告宁书记,我一定努力工作,不辜负他的信任。”
挂了电话,徐天华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市委大院。
一切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四十岁。
他从政十七年了。
二十三岁,东江市教育局办公室科员。
二十四岁,安康县教育局基教科副科长。
二十五岁,基教科科长。
二十六岁,县教育局副局长。
二十八岁,安康县教育局局长。
三十岁,安康县副县长。
三十一岁,县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县长。
三十二岁,县长。
三十四岁,双林县委书记。
三十六岁,东江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
三十七岁,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
三十八岁,市长。
三十九岁,市委书记。
一步一个脚印,每一步都走得扎实。
这是谁的一辈子啊?
而现在,他更是可能要迈出更大的一步。
省委常委!
这意味着什么?
责任更重,压力更大,要求更高。
但徐天华不怕,政治最终要靠实绩说话。
他回到办公桌前,重新拿起笔,继续批阅文件。
不管将来如何,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把东江的工作做好。
这是根本,也是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