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江市滨江大酒店，顶层VIp包厢。
落地窗外是东江璀璨的夜景，江水倒映着两岸的霓虹，游轮缓缓驶过，在江面划出一道道金色涟漪。
包厢内却是另一番景象，厚重的窗帘半掩，灯光调得柔和暧昧，空气中弥漫着雪茄和顶级白酒的混合气息。
刘向东和张文舟对坐在临窗的沙发上，两人都脱了西装外套，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
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瓶已经见底的茅台，还有几个精致的小菜碟。
“来，文舟，再走一个。”
刘向东端起酒杯，脸上已经泛起酒后的红晕。
“庆祝咱俩都更进一步。”
张文舟笑着举杯，两人的酒杯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喝得相对克制，眼神依然清明。
“老领导现在可是市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市长，名副其实的市里三号人物了。”
张文舟放下酒杯，语气里带着几分恭维。
“下一步，就是市长，再下一步，就是书记。”
刘向东摆摆手，笑容却掩不住得意。
“什么三号二号，都是为人民服务。”
“倒是你，文舟，政法委书记这个位置关键啊。”
“政法系统现在可是咱们的天下，马富强去了省厅当常务副厅长，陈亮去了经侦总队，上上下下都是自己人。”
刘向东说到这里，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叹了口气道：“就是可惜了徐书记。”
“咱们在他手下干得好好的，眼看着他就要入常了，结果……唉，那篇文章啊。”
张文舟拿起银质的雪茄剪，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支古巴雪茄。
“老领导，这事儿我觉得您看得太悲观了。”
“哦？”
刘向东看向他，静待下文。
“表面上看，徐书记是离开了东江，去了大学。”
张文舟点燃雪茄，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但您仔细想想，咱们这些人，谁没往上走了一步？”
张文舟开始掰着手指细数道：“周文斌，从市委秘书长转任组织部长，还兼着市委副书记，这是实打实的重用。”
“组织部管干部，副书记分管人事，他现在在市里的分量，不比当年王振华差。”
“马富强，从市政法委书记调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虽然是平级调动，但那是省厅的二把手，实权大多了。”
“陈亮去省厅经侦总队当总队长，也是要害部门。”
“李纲书记去了省纪委当副书记，薛关岳部长转了专职副书记，赵平章副书记升任政协主席……连咱们俩，不也都往前迈了一步吗？”
张文舟弹了弹烟灰，眼神深邃道：“这一系列人事安排，您觉得是偶然吗？”
“是徐书记失势的表现吗？”
“我看恰恰相反。”
“这是省委在告诉我们，徐书记虽然暂时离开，但他的人，省委是要用，要重用的。”
刘向东愣住了，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您再想想白安国。”
张文舟继续说道：“他接了徐书记的市委书记，看似是上位了。”
“但新来的市长是什么人？”
“省农业厅调过来的，在东江毫无根基。”
“白安国当市长的时候就掌控不了局面，现在当书记，配这么个市长，他能玩得转吗？”
张文舟冷笑一声道：“我敢说，用不了半年，东江就会出现书记和市长各唱各调的局面。”
“到那时候，省里会怎么看？”
“会说谁的能力不行？”
“反过来，又会念起谁的好？”
刘向东恍然大悟，酒杯重重放在茶几上。
“文舟，还是你看得透！”
“照你这么说，徐书记这步棋，走得高啊！”
“不是高，是不得不走。”
张文舟摇摇头道：“那篇文章得罪了太多人，硬留在市委书记位置上，反而会被围攻。”
“现在退到大学，看似边缘化了，但政治影响力反而通过咱们这些人扩散开了。”
“这叫以退为进，化整为零。”
两人又碰了一杯，刘向东的心情明显好了起来，话也多了。
“对了，岳镇山那边，最近动静不小。”
“瀚海公司正在和天文集团抢西郊那块地，报价压得很低，看样子志在必得。”
张文舟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道：“老领导，这事儿您没掺和吧？”
“我？”
“没有没有。”
刘向东摆手道：“就是金燕跟我提了一嘴，说瀚海公司最近资金紧张，急需拿块地抵押贷款。”
“金燕？”
张文舟的眼神锐利起来道：“老领导，我说句不中听的话。”
“您啥都好，就是有时候太听枕边风了。”
刘向东讪笑道：“那天她穿了套特别……嗯，你知道的，我就没细想。”
张文舟叹了口气，身体前倾，声音压低道：“老领导，您不知道天文集团背后是谁吗？”
“刘昌达啊，东江首富，谁不知道。”
“刘昌达背后呢？”
刘向东想了想，脸色微变道：“你是说……周文斌？”
“不然呢？”
张文舟靠回沙发道：“天文集团能做这么大，没有周秘书长……哦不对，现在该叫周书记了。”
“没有周书记在后面撑着，可能吗？”
“岳镇山一个商人，敢去抢天文集团的生意，这是打谁的脸？”
刘向东额头冒出细汗道：“这……我真没想到这一层。”
“所以我说您容易听枕边风。”
张文舟摇摇头道：“金燕跟您说瀚海公司资金紧张，您就信了？”
“她一个科技局副局长，怎么知道企业资金情况？”
“还不是她那个老公刘洋说的。”
“刘洋是谁？”
“瀚海公司总经理，岳镇山的左膀右臂。”
张文舟顿了顿，语气严肃道：“老领导，现在东江的局势很微妙。”
“徐书记走了，白安国根基不稳，正是咱们这些人要团结的时候。”
“周文斌是徐书记的铁杆心腹，他现在管着组织人事，分量有多重您清楚。”
“为了岳镇山那点蝇头小利，得罪周文斌，值得吗？”
刘向东连连点头道：“你说得对，是我糊涂了。”
“那现在怎么办？”
“敲打敲打岳镇山。”
张文舟冷冷地说道：“让他知道，东江的天是谁的天。”
“连天文集团的生意都敢抢，真以为抱上咱们的大腿就能为所欲为了？”
刘向东笑道：“这事儿还得你来。”
“岳镇山那老婆白雨桐，不是对你言听计从吗？”
“你说话比我管用。”
提到白雨桐，张文舟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说起这个……白雨桐那双腿，是真不错。”
“上次在温泉酒店，她穿那套泳装……”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变得暧昧起来。
“权力啊，真是个好东西。”
刘向东感慨道：“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但也要会用。”
张文舟端起酒杯道：“用好了，金山银山，美人如玉。”
“用不好，就是万丈深渊。”
“老领导，咱们现在的位置来之不易，得珍惜。”
“那是自然。”
刘向东重新倒满酒道：“来，为咱们的大好前程，再干一杯！”
玻璃杯再次碰撞，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荡漾。
窗外，东江的夜景依旧繁华。
江对岸，天文集团新建的写字楼灯火通明，楼顶天文集团四个大字在夜空中熠熠生辉。
而此刻的汉州大学，徐天华刚刚结束一个会议。
他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校园里的点点灯火，想起周文斌下午在电话里的汇报。
“书记，东江这边都安排妥了。”
“天文集团准备进军汉州市，刘昌达那老小子天天叫嚣着要修桥铺路，给您积福报……”
徐天华对此淡淡一笑，轻描淡写的布置了一些任务。
虽然他现在身在校园，但东江那盘棋，每一步都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就是政治。
人不在，影响力在。
说句不好听的，纵然徐天华现在身在省城，一个电话照样能架空现在的市委书记。
当然，徐天华并不会这么做，毕竟没什么必要……
不一会，电话响了，是妻子沈紫薇。
“天华，还没下班？卫东说想你了，问你回不回家吃饭。”
徐天华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道：“回，当然回。”
“告诉卫东，爸爸给他带汉大食堂最有名的美食。”
挂了电话，关上灯。
徐天华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