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维民同志提到的问题,我一条一条回复。”
徐天华先看向张维民,然后慢条斯理的说道:“张校长说我们矫枉过正,说对老师处理太重,对学生处理太轻。”
顿了顿,徐天华拿起面前的一份文件道:“这是上级部门去年下发的《关于进一步加强和改进新时代师德师风建设的意见》。”
“第三条第二款明确要求:对师德失范行为坚持零容忍,发现一起,查处一起,绝不姑息。”
徐天华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道:“上级部门说的是零容忍,是绝不姑息。”
“我们按这个标准处理,张校长却说矫枉过正。”
“那么我想请问一下维民同志,到底是上级部门的文件错了,还是我们对文件精神理解错了?”
张维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徐天华没等他回答,继续道:“至于学生处理轻的问题……”
“根据《学校学生管理规定》第五十二条:学生违纪,视情节轻重给予警告、严重警告、记过、留校察看、开除学籍处分。”
“我们处理的打架斗殴、考试作弊、学术不端,都是按规定量纪的。”
“该警告的警告,该记过的记过,该留校察看的留校察看。”
“这有什么问题吗?”
徐天华看向张维民道:“难道张校长认为,学生打架斗殴,也应该一律开除?”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是不是也要修改国家的规定?”
“我不是这个意思……”
张维民脸色有些发白,他奶奶的,苟日的徐天华是中文系毕业吗?
这么能说会道?
“那是什么意思?”
徐天华语气依然平静道:“张校长刚才说,老师犯一次错就是终身污点,学生犯错还能改过自新。”
“这话听起来很同情老师,但要我来说,这是混淆概念!”
徐天华身体微微前倾道:“老师是什么?”
“是教育工作者,是学生的榜样!”
“古人说学高为师,身正为范。”
“一个老师,如果自己都不能守规矩,不能遵纪守法,怎么能要求学生?”
“怎么能教书育人?”
徐天华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一度道:“师德失范,不是普通的犯错,是违背了教师的职业操守,是玷污了教师这个神圣的称号!”
“对这种行为从严重处理,不是矫枉过正,是维护教育的底线!”
坐在张维民旁边的刘文涛,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拿着笔的手在微微发抖,笔尖在纸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线条。
徐天华转向李娟道:“李部长说,老师们现在如履薄冰,生怕说错话做错事。”
“这话,我也听到了不同的版本。”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材料道:“这是党委宣传部上周做的师生思想动态调研报告。”
“第17页,有教师座谈会的原始记录。”
“我念几句……”
“现在学校抓师德师风,我们举双手赞成。”
“以前个别老师确实不像话,上课敷衍,收受礼品,甚至还有骚扰学生的。”
“现在好了,风气正了,我们这些老老实实教书的老师,腰杆也直了。’”
“学校处理那几个师德失范的老师,大快人心。教育是良心活,不能让几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李部长,你听到的是如履薄冰,而我听到的却是大快人心。”
“这是不是说明,我们的调研还不够全面?”
“或者说,有些老师嘴上说一套,心里想的是另一套?”
李娟脸色通红,低下头不敢对视。
“还有王校长说的,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这话没错。”
“但王校长别忘了后面还有一句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徐天华语气严肃起来道:“我们处理师德失范,不是不给出路。”
“行政记过,是给改过机会。”
“降级,是给反思空间。”
“调离教学岗位,是避免再犯错。”
“这难道不是给机会吗?”
“难道非要包庇纵容,才是给机会?”
王建文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敢说话。
会议室里静得可怕,徐天华重新靠回椅背,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他的眼神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中蕴含着巨大的压力,像深海之下的暗流,看不见摸不着,却能让人喘不过气。
“同志们,今天我们讨论师德师风建设,这很好。”
“有不同意见,正常。”
“但我想提醒大家一点。”
“师德师风建设,不是一般的工作,是政治任务,是关系到培养什么人、怎样培养人、为谁培养人的根本问题!”
扣帽子三个字,在这一刻被发挥到了极致。
徐天华继续说道:“燕城方面三令五申,要把立德树人作为教育的根本任务。”
“什么是立德?”
“首先就是师德!”
“老师自己都不德,怎么让学生德?”
“如果我们在这个问题上含糊、退让、讲人情,那我们就是在动摇教育的根基,就是在辜负党和人民的信任!”
徐天华看向张维民道:“张校长,你刚才问,我们对中外学生是不是应该一视同仁。”
“这个问题问得好。”
“我的答案是在法律法规面前,人人平等。”
“留学生违法犯罪,我们依法处理。”
“自己的学生违法犯罪,同样依法处理。”
“这难道不是一视同仁吗?“”
“但是要考虑国际影响……”
“国际影响?”
徐天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讥讽。
“张校长,如果我们因为对方是外国人就网开一面,那才叫没有国际影响。”
“那是在告诉全世界,我们的法律只约束我们自己人,不约束外国人!那才是真正的丢脸!”
“我以前在东江工作的时候,抓过一个案子。一个外商企业污染环境,当地政府不敢管,说怕影响投资环境。”
“我去了以后,直接下令关停。”
“有人劝我,说这样会吓跑外商。”
“我说如果外商来国内就是为了污染环境、违法乱纪,那这种外商,我们不要也罢!”
转过身,徐天华目光如炬道:“结果呢?”
“那个外商企业整改达标后重新开工,反而更守规矩了。”
“其他外商看到后,也都知道在这里必须守法经营。”
“这才是真正的国际形象!”
“同志们,我们现在讨论的,不是几个老师、几个学生的小事。”
“我们讨论的是汉州大学要办成一所什么样的大学?”
“是要办成一所讲人情、讲关系、可以随意践踏规矩的大学,还是要办成一所讲原则、讲法治、风清气正的大学?”
这个问题,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张维民脸色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今天的发难,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低估了徐天华的政治智慧,更低估了徐天华扣帽子的能力。
徐天华把师德问题上升到政治任务,把处理方式上升到法治原则,把不同意见上升到动摇根基。
这一连串的“上升”,让他之前的那些理性讨论,平衡考虑,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徐书记说得对。”
纪委书记王建国终于开口,声音坚定道:“师德师风是原则问题,不能含糊。”
“我也同意徐书记的意见。”
副书记于明亮也表态道:“教育是国之大计,师德是教育之本。”
“在这个问题上,我们必须旗帜鲜明。”
其他几位原本保持中立的常委,此刻也纷纷点头。
张维民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一片冰凉。
而徐天华是语气则是恢复了平时的平和道:“好了,这个问题就讨论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