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内，李承乾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决断。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地上展开的舆图，那上面纵横交错的朱砂红线，像一张已经织好的天罗地网，只等着他一声令下。
“准。”
一个字，从年轻帝王的口中吐出，重逾千斤。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
叶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他对着李承乾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客套，转身便向殿外走去。
长孙冲对着帝王与叶凡的背影，深深躬身，随即率领锦衣卫，抬着那四口沉重的箱子，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
这一夜，注定无眠。
自叶凡的武郡王府内，一道道盖着武郡王与天子双印的密令，被数百只最精锐的信鸽，送往大唐的四面八方。
密令的内容只有六个字。
“秋季大演武，启。”
命令所至，大唐这部精密而庞大的战争机器，在无人察觉的深夜里，开始以一种恐怖的效率，缓缓转动。
北境军区。
接到密令的苏定方，只是看了一眼，便将丝帛凑到烛火上烧成灰烬。他走出帅帐，望着漫天星斗，冷冷下令：“传令，全军开拔，封锁所有南下渡口、关隘。三日之内，一只鸟都不许飞过去。”
西境军区。
刚刚班师回朝，正在轮换休整的薛礼，在睡梦中被亲卫叫醒。他看完密令，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点兵，封锁河西走廊所有商道，盘查一切僧侣、行商。有敢冲撞者，先斩后奏！”
南境、东境……
同样的命令，在同一时刻，下达到了每一个军区大元帅的手中。
数十万大军，以“演武”为名，一夜之间完成了对整个大唐内部交通脉络的彻底封锁。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然撒开。
而真正的屠刀，正在长安城外，悄然出鞘。
京郊，神武军大营。
五万铁骑，早已集结完毕。
马蹄裹着厚布，士卒口中衔着木枝，除了甲胄在月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寒光，竟无半点声息。
秦怀玉、尉迟宝林、牛韦陀、罗通四人，身披重甲，立于阵前。
他们都是跟着叶凡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少壮派将领，对叶凡的命令，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出发。”
随着秦怀玉一声低喝，四支铁骑，如四道黑色的死亡洪流，化整为零，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分赴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他们的目标，是京畿左近，那几座香火最盛、名头最大的千年古刹。
……
就在大军离营的同时，一辆华贵的宫中软轿，在一队内侍的簇拥下，急匆匆地停在了甘露殿外。
“太妃娘娘到！”
内侍尖锐的通报声，划破了殿前的宁静。
李承乾正在批阅奏折，闻言眉头一皱。
不多时，一位雍容华贵，保养得宜的中年妇人，在宫女的搀扶下快步走了进来。
正是先帝留下的杨妃，如今宫中辈分最高的太妃之一，素来笃信佛法。
“皇帝！”杨妃一进殿，便带着哭腔，脸上满是焦急。
“哀家听闻，你要……你要对佛门动手？”
李承乾放下朱笔，起身行礼：“母妃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还问何事？”杨妃急得直跺脚，“佛门乃清净之地，僧侣皆是方外之人。纵有个别败类，岂能一概而论，行此雷霆手段？你这是要让天下人戳我李氏皇族的脊梁骨，说我们是无道昏君啊！”
“陛下，佛法广大，普度众生，还请陛下三思，莫要造下无边杀孽啊！”
李承乾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
孝道，压在他的心头。
就在他犹豫之际，一个淡漠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哦？佛法广大？”
叶凡缓步走进殿内，他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长孙冲。
“见过太妃娘娘。”叶凡随意地拱了拱手，眼神里却无半点敬意。
杨妃看到叶凡，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又像是找到了发泄口，指着他道：“叶凡！此事定是你的主意！你杀孽太重，会遭报应的！快劝劝皇帝，悬崖勒马！”
叶凡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他没有反驳，甚至没有看杨妃一眼。
他只是对着长孙冲，淡淡地说道：“长孙冲，把给太妃娘娘准备的‘礼物’，呈上来。”
长孙冲躬身应是，从怀中取出一卷用锦布包裹的卷宗，双手递到了杨妃面前的宫女手中。
“这是什么？”杨妃疑惑地皱起眉。
“娘娘一看便知。”叶凡的声音很轻。
宫女在杨妃的示意下，缓缓展开了卷宗。
那并非文字，而是一幅幅用工笔画就的，极其写实的图画。
画上，是一名被扒光了衣衫，手脚被钉在木架上的年轻女信徒。
她的身下，炭火烧得正旺。
几名满脸淫邪笑容的僧侣，正拿着烧红的铁烙，在她光洁的肌肤上，烙下一个个卍字佛印。
女信徒的表情，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张大的嘴，仿佛能听到无声的惨嚎。
“啊——！”
杨妃只看了一眼，便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将那画卷打翻在地，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踉跄着后退，浑身抖如筛糠，指着那画卷，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叶凡缓缓走到她的面前，蹲下身，将那幅画捡了起来。
他指着画上那几个僧侣僧袍上绣着的寺庙名字，声音平静得可怕。
“娘娘，这，就是您口中，普度众生的‘大慈恩寺’。”
“这名女信徒，只因撞破了高僧与人通奸，便被施以‘佛火洗身’之刑，活活烙印折磨三日而死。”
“这只是其中一卷。”
叶凡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已经瘫软在地的杨妃。
“像这样的画卷，锦衣卫的密库里，还有三千七百二十六卷。”
“娘娘，您还要为他们，求情吗？”
杨妃的瞳孔，已经因极度的恐惧而涣散。
她看着叶凡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从地狱里走出的，执掌生杀的阎罗。
“魔鬼……他们……怎可如此……”
她喃喃自语，不知是在说那些僧人，还是在说眼前的叶凡。
最终，她在一阵剧烈的干呕中，被宫女们手忙脚乱地搀扶着，狼狈不堪地逃离了这座让她神魂欲裂的大殿。
最后的阻碍，被碾得粉碎。
叶凡将那幅画，随手扔进一旁的火盆。
画卷，在火焰中蜷曲，燃烧。
画上女信徒那痛苦的脸，和僧侣们狰狞的笑，一同化为灰烬。
殿外，天际已现鱼肚之白。
一声清脆的鸡鸣，划破了长安城最后的宁静。
叶凡走出甘露殿，站在高高的丹陛之上，望着远处一座座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寺庙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