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斯莱斯幻影如一道黑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入云顶天宫的地下车库。

    车门打开。

    外界的喧嚣与沸腾，被厚重的隔音车门彻底关在身后。

    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公玉谨年先下车，绕到另一边，为慕容曦芸拉开了车门。

    从学校到这里，一路无话。

    但那紧握的双手，始终没有松开。

    踏入电梯，直到进入那间拥有三百六十度无敌夜景的顶层平层，慕容曦芸紧绷的身体，才像是终于被抽走了一根无形的弦。

    她松开了公玉谨年的手。

    脚上的那双黑色高跟鞋，被她有些随意地踢掉，孤零零地躺在玄关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那副在外面维持了整整一天的，完美无瑕的女皇面具，在这一刻，终于出现了裂痕。

    她没有换鞋，赤着白皙的脚，一步步走向客厅中央那张巨大而柔软的白色沙发。

    然后，整个人，陷了进去。

    不是坐。

    是陷。

    她靠在沙发上，身体的曲线完全放松，头向后仰着，露出那截优美而脆弱的脖颈。

    她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那张在教室里颠倒众生，让无数人心惊胆战的绝美脸庞上，此刻，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毫无防备的疲惫。

    公玉谨年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如此状态的慕容曦芸。

    不像在公司时那种运筹帷幄的冷静，也不像在家里时那种黏人撒娇的甜腻。

    而是一种……耗尽了所有能量后的倦怠。

    从欧洲的会议室，到江城的阶梯教室。

    跨越半个地球的距离，连时差都不倒一下。

    先是用雷霆手段碾碎了温如玉和林德华。

    然后又是捐楼，又是设立奖学金。

    这一整套操作下来，看似风轻云淡，实则每一步都耗费着巨大的心神。

    她就像一台精密运转了太久的超级计算机，终于在回到安全区后，进入了待机模式。

    公玉谨年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轻轻地，揉了一下。

    有点酸。

    有点疼。

    他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走到沙发后面，俯下身。

    他的手指，温暖而干燥，带着薄薄的，因为常年写字而生出的茧。

    他伸出手，轻轻地，按在了慕容曦芸两侧的太阳穴上。

    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专注。

    他不懂什么专业的按摩手法。

    只是凭着本能，用指腹，以一种恒定的力道，缓缓地，一圈一圈地，打着圈。

    试图用自己的温度，去驱散她眉宇间那一抹挥之不去的倦色。

    沙发上的人，身体微微一颤。

    随即，那紧绷的肩颈线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一寸寸地，舒缓开来。

    慕容曦芸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冷灰色的眼瞳，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水汽，迷离而朦胧。

    隔着这层薄雾，她看着站在身后的公玉谨年。

    他的脸，因为俯身的角度，显得格外近。

    鼻梁高挺，下颌线锋利。

    那双总是带着疏离感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她能看懂的，名为“心疼”的情绪。

    慕容曦芸的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却又无比满足的微笑。

    她没有说话。

    只是动了动身体。

    她主动地，向着公玉谨年的方向，靠了过去。

    整个人，像一只找到了主人怀抱的，温顺的小猫。

    她的脸颊，轻轻地，埋在了他的胸口。

    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她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温热，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一下。

    一下。

    一下。

    那是全世界最能让她安心的，节奏。

    公玉谨年停下了按摩的动作。

    他顺势，将怀里这个卸下所有盔甲的女人，轻轻抱住。

    她的发丝间，还残留着一丝属于欧洲的，清冷空气的味道。

    他低下头，将嘴唇贴在她的发顶上。

    一个轻柔的，带着无限怜惜的吻，落了下去。

    “辛苦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可的沙哑。

    不是疑问，不是感叹。

    只是一句，最简单，最直接的陈述。

    怀里的人儿，动了动。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些，似乎是在汲取他身上的温度和力量。

    过了几秒。

    一声带着慵懒鼻音的，甜甜的回应，从他胸口处，闷闷地传来。

    “为你。”

    “不辛苦。”

    公玉谨年抱着她的手臂，下意识地，收得更紧了。

    远处。

    开放式厨房里，王姨正拿着一块干净的抹布，反复擦拭着一尘不染的琉璃台面。

    她透过厨房那扇巨大的玻璃门，将客厅里这温馨的一幕，尽收眼底。

    先生，真的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只会默默接受小姐好的，青涩少年了。

    他开始懂得，如何去心疼小姐，照顾小姐了。

    王姨的脸上，露出了慈祥的，姨母般的笑容。

    她悄无声息地，退回到了厨房更深处，将这片静谧的，只属于两个人的空间，完整地，留给了他们。

    客厅里，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公玉谨年抱着怀里温软的身体，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电影快放一样，在他脑海里闪过。

    林德华的绝望。

    温如玉的死寂。

    同学们的震惊与崇拜。

    以及……慕容曦芸为他所做的一切。

    捐赠一栋金融实验楼。

    成立“谨年奖”。

    这些，远比送他一辆跑车，一块名表，带来的冲击，要大得多。

    那不是施舍。

    那是一种宣告。

    她在用她的方式，将他从“被包养的小白脸”这个泥潭里，强行拽了出来，然后亲手为他戴上桂冠，将他推上神坛。

    她在告诉全世界，他是她的骄傲。

    这份感情，太重。

    也太暖。

    暖得让他那颗因为常年孤单而变得坚硬的心，都开始发软。

    他抱着慕容曦芸，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我去给你倒杯水。”

    怀里的人，没有动，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公玉谨年想了想，然后起身，走向厨房。

    他没有去倒水。

    而是径直打开了那台价值数十万的嵌入式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瓶产自澳洲有机牧场的鲜牛奶。

    他找到了一个白瓷的马克杯，将牛奶倒了进去，然后放进微波炉。

    设定好时间。

    等待加热的几十秒里，他靠在琉璃台边，看着客厅沙发上的那个身影。

    她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像一个等待主人归来的小动物。

    “叮——”

    微波炉发出一声轻响。

    公玉谨年取出马克杯，用手背试了试温度。

    温热，不烫。

    他端着这杯热牛奶，重新走回客厅，递到慕容曦芸面前。

    “喝点吧，暖暖身子。”

    慕容曦芸这才缓缓坐直了身体。

    她伸出双手，像个小孩子一样，捧过那个马克杯。

    牛奶的温热，透过白瓷，传递到她的掌心。

    她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着。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绝美的脸庞，让她那身女王的气场，彻底消散，只剩下属于邻家女孩的，柔软和恬静。

    公玉谨年坐在她身边，看着她喝牛奶的样子。

    他知道。

    今天的这一切，只是一个开始。

    温如玉和林德华，不过是新手村里的小怪。

    慕容曦芸的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要庞大，要复杂。

    那个比慕容集团本身更古老、更庞大的慕容家族。

    那些在世界之巅，与她互相博弈的顶级财阀。

    那才是真正的，腥风血雨。

    而他，公玉谨年，已经被她用一种最强势，也最温柔的方式，绑上了她的战车。

    他看着怀里这个为了他，可以与全世界为敌的女人，忽然觉得，未来的那些挑战，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以前，他是一个人。

    现在，他是两个人。

    他要变得更强。

    强到，不仅能接受她的保护。

    更能，与她并肩而立，为她撑起一片天。

    他看着慕容曦芸喝完了最后一口牛奶，然后，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了空杯子，放在一旁的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