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云顶天宫,顶层客厅。
几百万的水晶吊灯洒下冷光,把大理石地面照得像面镜子,也映出了一排跪得整整齐齐的身影。
空气安静得甚至能听到中央空调的出风声。
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这会审般的阵仗,感觉脑袋比那只被包成粽子的右手还要大三圈。
司静语跪在最左边。
背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换上了一套崭新的女仆装。
但她额头死死贴着地面,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指节因为用力抓着大腿而泛白。
“主人,请赐死。”
她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种钻牛角尖的固执,
“属下护卫不力,让主人受惊流血,这是死罪。按照司家家规,当……当废去武功,逐出家门。”
“我也该死!”
司流萤哭得梨花带雨,那双桃花眼肿,
“如果不是我那个时候还在玩毒药,姐姐就不会分心,主人就不会受伤……呜呜呜,我是罪人,我是废柴……”
一边哭,一边极其不经意地把身体往前倾了倾。
那件女仆装的领口本来就低,这一倾雪腻的白随着抽泣的频率。
这是请罪?
这分明是精准制导打击!
最离谱的是慕容晚儿。
这丫头也凑热闹跪在右,手里还举着一张A4纸打印的照片
正是那个被她砸晕的杀手遗照,一脸视死如归。
“哥哥,我也错了!”她嘟着嘴,委屈巴巴,
“我当时应该用《新华字典》砸他的,那个更厚!我没保护好哥哥,我也要接受惩罚!”
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求助地看向坐在旁边淡定喝茶的慕容曦芸。
老婆,管管?
慕容曦芸优雅地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弧度。
“你是家主。”她理了理裙摆,一副“你自己惹的风流债自己还”的表情,
“家规里写了,内务事宜,夫君做主。”
得。
这是要把火往身上引啊。
叹了口气,只能自己上了。
站起身,走到三人面前。
蹲下身。
“抬起头来。”
司静语浑身一颤,缓缓抬头。
那张平日里冷若冰霜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惶恐和自责,眼角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
“傻不傻?”
公玉谨年伸出那只被包成哆啦A梦圆手的右手,笨拙地在她头上揉了揉,
“那是意外。而且,你挡在我面前的样子……很帅。”
司静语眼神一滞。
帅?
主人夸我……帅?
“唔……”
她发出一声类似小猫被踩尾巴的呜咽,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整个人软得像滩泥。
搞定一个。
又向司流萤。
“别演了。”没好气地捏了捏司流萤那个还在假哭的脸蛋,
“再哭,今晚的夜宵没你的份。”
“诶嘿?”
司流萤瞬间收声,眼泪像是有开关一样止住了。
顺势抓住裤脚,脸颊在大腿上蹭啊蹭,像只撒娇的波斯猫,
“那主人原谅人家了吗?那人家今晚可以给主人赔罪吗?”
“想得美。”
把腿抽出来,最后看向慕容晚儿。
还没等说话,这丫头直接扑了上来,树袋熊一样挂在脖子上。
“哥哥最好了!我就知道哥哥舍不得怪晚儿!”
两绵软紧紧压在,少女特有的奶香味混合着洗发水的清香,直冲鼻腔。
差点被这带球撞人给撞翻,赶紧托住屁股。
“行了行了,都起来吧。”无奈地拍了拍背,
“地板凉,跪坏了膝盖以后怎么穿裙子?”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翻篇了。
谁知。
那种古武世家刻在骨子里的执拗,让她无法就这样原谅自己。
“主人仁慈,不予追究。”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却坚定,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若不惩罚,静语……静语道心难安,日后恐生心魔,无法再全心全意护卫主人。”
“那你想怎么样?”公玉谨年有些头疼。
司静语抬起头。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狂热,以及一丝被压抑到极致的羞耻。
“请君上执行……家规第一百零八条。”
第一百零八条?
那是啥?
公玉谨年一脸懵逼。
旁边的司流萤却是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凑到耳边,吐气如兰:
“主人,那一条是……贴身侍寝哦。”
轰!
感觉脑子里炸了个烟花。
还没等反应过来,司静语已经再次磕头,声音里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
“今夜子时,静语会在房中沐浴更衣,恭候主人……惩罚。”
说完,她根本不给公玉谨年拒绝的机会,起身,行礼,转身上楼。
动作行云流水,只有那顺拐的步伐,暴露了她此刻内心的慌乱。
“哎呀,既然姐姐都领罚了。”
司流萤舔嘴,
“那身为妹妹,我也不能落后呢。今晚……我也在房间等主人哦。一定要来狠狠地惩罚我们呢~”
说完,这妖精也扭着腰肢跑了。
留下公玉谨年一个人站在客厅中央,风中凌乱。
“那个……”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慕容曦芸,
“我说我刚才只是为了安抚她们随口答应的,你信吗?”
慕容曦芸放下平板。
屏幕上,同济商会的股价已经跌停了三次。
她站起身,走到公玉谨年面前,伸出手指,轻轻勾起下巴。
女王的气场全开。
“去吧。”
在唇角印下一个吻,带着一丝惩罚。
“只要别累坏了身子。”
“毕竟……”她凑到耳边,声音低沉而危险,
“明天早上,我也有一笔账,要和你好好算算。”
公玉谨年吞了口唾沫。
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夜色,突然觉得。
这云顶天宫的夜晚,好像比外面的战场,还要凶险万分啊。
子时。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昂贵的、令人微醺的龙涎香。
落地窗外的江城灯火如昼,却比不上屋内此刻正在升温的旖旎。
公玉谨年刚洗完澡,穿着深灰色的丝绸睡袍靠在床头。
手里那本《宏观经济学》已经十分钟没翻页了。
因为门开了。
没有敲门声,也没有脚步声。
只有布料摩擦空气发出的细微“沙沙”。
“咔哒。”
门锁落下。
两道身影逆着走廊昏黄的灯光走了进来。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手里的书差点没拿稳。
手里还捧着一个精致的金丝楠木托盘,上面放着几小瓶。
“君上”
司静语不是恐惧。
“罪奴静语,前来领罚。”
抬起头。
那双平日里杀气腾腾的冰蓝眸子蒙上了一层水雾。
还没来得及说话,突然伸手。
“按照家规,护主不力者当罚。”
刚想抽回来,另一边的司流萤。
慵懒的远古波斯猫四肢着地威压恐怖。
司流萤笑打开手里的瓶药。
“够了。”声音沙哑,抓住手腕,
司流萤歪着头卖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卧室大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穿着连体恐龙睡衣的身影,抱着一个比她人还大的枕头,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不公平!!”
那一头挑染着暗红色的长发乱糟糟的。
慕容晚儿看着这一幕,那双大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腮帮子鼓得像只河豚。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这也是家规吗?我也要!”
枕头往地上一扔,一颗炮弹。
“我欲封天!”
一团巨怖的棉花仙法爆炸。
“咚!”
刹那间爆发恐怖一击血条清空。
恐龙法链崩裂。
“嘿嘿,抓到了。”
拱来拱去护食的凶萌滔天远古血统小狗。
“嗯~好香~既然姐姐们都在,妖孽乖乖受降!”
“啊?”
眩晕buff堆叠见万劫不复。
突然。
大能逆转时空因果。
戛然而止。
门口。
慕容曦芸黑丝绸吊带睡裙,抱臂倚在门框上。
长发披散,却遮不住那双凤眸里透出的寒意。
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种久居上位的帝王气场就足以镇压一切妖魔鬼怪。
刚才还疯得没边的瞬间僵硬。
司静语松手站笔直;
司流萤讪笑着从衣服里抽出来,藏在身后;
慕容晚儿更是把头埋进怀里装死。
“呵。”
慕容曦芸冷笑一声。
她光着脚,踩在地毯上,一步步走过来。
走到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压在最底下挑了挑眉。
“这就是你说的?”
干笑两声,试图从那堆里探出:
“那个……如果我说我是被迫的,你信吗?”
慕容曦芸没说话。
她弯下腰,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
“这次就算了。”
直起腰,目光扫过那三缩成鹌鹑,语气淡淡,“那就众。”
哈?N脸懵逼。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慕容曦芸已经打开被子。
“关灯。”
“诶?真 .真的?”
慕容晚儿从被窝里探出个脑袋,眼睛亮晶晶的。
“不想就出去罚站。”
“马上!”
灯光熄灭。
“晚儿!”
“静语?”
“……”
叹了口气,看着天花板上微弱的夜灯光晕。
这分明是耐力测试!
身边的慕容曦芸突然翻了个身,一条长腿搭在腰上,在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明天还要干活。”
浑身一僵。
这两个字像是一盆冷水,让原本躁动的心稍微冷却了一些。
黑暗中睁开眼。
原本温润的琥珀色眸子,此刻在夜色里闪烁着狼一样的寒光。
怀里的温暖越是让人沉沦,他心里的杀意就越是沸腾。
同济商会。
敢动这屋子里的任何一个人……敢破坏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公玉谨年的手在被子下慢慢握紧,指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今晚,是暴风雨前最后的温柔乡。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
江城。
该换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