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如金纱,穿透皇城西郊连绵的营帐,将中央那座九丈高的点将台镀上一层流动的光晕。
高台以玄铁为基,白玉铺面,四周矗立着八根盘龙石柱。每根柱顶都悬挂着一面战旗——天罗宗的星辰剑旗、诸葛家的八卦阵旗、墨家的机关兽首旗、武家的血色战戈旗、第五家的穿云箭旗,以及三面代表皇权的日月山河旗。晨风中,战旗猎猎作响,如巨龙苏醒时的呼吸。
台下,三千修士列阵如林。
这不是寻常军队,而是汇聚了葬天界人族年轻一代菁英与隐世老怪的征讨之师。他们按宗门世家分立,气息或锋锐、或沉稳、或诡变、或暴烈,却在此刻汇聚成一股撼天动地的肃杀之气。
天罗宗五百内门弟子立于最前,清一色月白剑袍,背负长剑。剑气隐隐相连,在头顶凝聚成一片朦胧的星辰虚影——那是天罗剑阵起手式的征兆。
其侧,三百诸葛家阵法师身着阴阳道袍,人人手持阵盘或阵旗。他们不言不动,脚下却自然形成八卦流转的韵律,仿佛每一步踏出都能勾动地脉。
墨家两百机关师最为奇特。他们身前或蹲或立着数十具形态各异的机关造物:三丈高的玄铁巨猿、背生双翼的青铜猎隼、八足如蛛的侦察傀儡,更有十尊形如小山、通体铭刻符文的“破城兽”。金属关节摩擦声低沉而整齐,似战鼓前的闷雷。
武家八百战修则最为醒目。他们身披血色重甲,手持长戈战戟,裸露的臂膀上筋肉虬结如老树盘根。八百人气息连成一片,战意冲天而起,竟在半空凝成一柄血色巨斧的虚影,斧刃所指,连晨光都为之扭曲。
第五家三百箭修静立如松。他们背挎的长弓形制古朴,弓身似以某种凶兽脊骨炼制,弓弦在晨光下泛着幽蓝寒芒。人人双目微眯,眼神锐利如鹰,仿佛随时能捕捉到千丈外的风吹草动。
余下九百散修高手虽服饰杂乱,却个个气息深沉。前排三位白发老怪最为引人注目——他们闭目而立,周身气息晦涩如渊,偶尔泄露的一丝涅盘威压,让周遭空气都凝滞三分。这是洪老以旧日人情请出的三位隐世涅盘,名号“风、雷、火”三老。
高台中央,楚云静静矗立。
他已换上一身墨家连夜赶制的玄黑战甲。甲胄通体由虚空晶石与九天星辰铁熔铸而成,表面流淌着暗银色的金属光泽。胸甲浮雕着简化版的“太虚寰宇镇魔阵”,阵纹随着呼吸明灭,仿佛有星河流转其中。肩甲形如龙首,吞口处镶嵌着两枚鸽卵大小的“定空石”,可抵御空间扰动。
战甲虽威风,却掩不住他面色的苍白。
三日前葬魂谷一战,混沌雷劫几乎榨干了他的生命本源。此刻虽靠九转还魂丹与百草酿稳住伤势,但眉宇间的疲惫与眼底深处那一抹挥之不去的灰暗,昭示着寿元折损带来的道伤。
可他的眼神,依旧如寒潭深水,平静之下暗藏惊涛。
灰色眼眸开阖间,隐有混沌雷光流转,那是彻底炼化死之隐雷后留下的道痕。目光扫过台下三千修士时,每个人都感到一股源自生命层次的压迫——并非威压强逼,而是一种更高位格的生灵自然散发的、令万物臣服的韵律。
洪老立于楚云身侧,手持一卷明黄圣旨。这位国师今日未着常服,而是换上了一身紫色星纹祭袍,头戴七曜冠,手持白玉笏板,神情肃穆如庙中神只。
晨光攀升至旗杆顶端时,洪老踏前一步。
“时辰已至——”
苍老却浑厚的声音,以真元催动,如古钟轰鸣,回荡在点将台上空,压下所有风声旗响。
三千修士同时抬头,目光汇聚。
洪老展开圣旨,明黄绢布上,朱砂御笔如血龙游走。他深吸一口气,声震四野: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吴王吴天雄,世受皇恩,本应忠君体国,护佑黎民。然其狼子野心,勾结邪教噬魂,残害忠良,祸乱朝纲。南宫府满门忠烈,惨遭屠戮;听澜桥上,公然截杀天罗弟子;葬魂谷中,更掳人设伏,欲绝人族天骄——罪证昭昭,罄竹难书!”
每说一句,洪老声音便高亢一分,真元鼓荡间,祭袍无风自动。说到“欲绝人族天骄”时,他猛然指向楚云,声如惊雷:
“幸有天罗宗首席弟子楚云,秉浩然正气,持混沌雷法,于葬魂谷破邪诛魔,挽狂澜于既倒!”
“今,上承天意,下顺民心——”
洪老一字一顿,字字千钧:
“特命楚云为‘东域征讨使’,赐虎符帅印,统辖东征之师!凡我人族势力,皆需倾力配合,共诛国贼,以正乾坤!”
“钦此——!!!”
最后二字吐出,洪老周身紫气冲霄,手中圣旨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金色光柱,直贯天穹!光柱中隐现日月山河虚影,更有龙吟凤鸣之声相和——这是人皇大阵加持下的“天诏显圣”,代表此旨已得葬天界人族气运认可,违逆者,当受气运反噬!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千修士齐声山呼,声浪如海啸冲天!战意、杀气、信念,在此刻汇聚成一股肉眼可见的血色气柱,冲散层云,在朝阳下映出漫天霞光。
楚云上前,双手接过徐徐落下的圣旨。
绢布入手温润,却重如千钧。他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人族气运,以及那份沉甸甸的责任。
转身,面对三千双炽热的眼睛。
他没有长篇大论,只是缓缓举起圣旨,声音平静却传遍四野:
“此去东域,唯八字——”
“诛邪,平乱,正法,安民。”
顿了顿,他灰眸中雷光乍现:
“凡阻我正道者……”
“杀无赦。”
“开阵——!”
诸葛明镜与三位阵法院长老同时出手。
四人身形如电,分落点将台四角。每人手中各持一面古朴阵旗——旗面非布非帛,而是以虚空蚕丝织就,其上绣着繁复的“周天星轨图”。
“乾位,定!”
“坤位,镇!”
“巽位,引!”
“艮位,固!”
四声清喝,四道颜色各异的真元光柱自阵旗冲天而起,在高台上空交汇。交汇处,空间如水面般荡开涟漪,一道高达十丈、边缘流转着银白光晕的虚空门户,缓缓成型。
门户内部并非漆黑,而是呈现出瑰丽的色彩——那是空间夹层中流淌的“时空乱流”折射出的光华,如梦似幻,却又暗藏无尽杀机。
“大型定向传送阵,通往东域边境‘断龙关’,单次可传送五百人。”诸葛明镜快速说明,“阵已稳定,请楚帅先行!”
楚云颔首,没有丝毫犹豫,率先踏入光门。
身后,天罗宗五百弟子紧随。柳城一马当先,已恢复至返虚境三重的修为让他气息沉稳如岳;南宫灵儿赤甲耀眼,琉璃净火在体表流转,如浴火凤凰。
光影流转,时空扭曲。
传送通道内,景象光怪陆离。两侧是飞速倒退的彩色流光,脚下是一条由阵法之力凝聚的“虚空栈道”。栈道宽三丈,两侧有淡金色的空间屏障保护,隔绝着外界狂暴的时空乱流。
正常传送,只需三息。
第一息,平稳渡过。
第二息初——
“嗡——!!!”
整条通道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如同被无形巨手攥住的蟒蛇,疯狂扭动、抽搐!
“怎么回事?!”柳城厉喝。
众人骇然看见,通道两侧那些淡金色的空间屏障上,突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纹!裂纹如蛛网蔓延,每延伸一寸,就发出“咔嚓”的碎裂声,似琉璃崩解。
更恐怖的是,裂纹深处,有粘稠如墨、散发着腐朽与混乱气息的“空间乱流”,如找到了缺口的黑色潮水,疯狂涌入通道!
“传送被干扰了!”诸葛明镜脸色煞白,手中阵盘疯狂旋转推演,“有人提前在空间节点做了手脚——是‘虚空扰流阵’!至少需要三位精通空间之道的涅盘境同时布设,才能达到这等效果!”
“噬魂教!”一位涅盘老怪——风老,须发皆张,怒喝道,“只有那群藏头露尾的鼠辈,才精通这等下作手段!”
话音未落,异变再生。
涌入的黑色乱流中,突然传来阵阵诡异嘶吼。那声音非人非兽,尖利刺耳,直钻神魂,让不少返虚境修士脸色发白,神魂不稳。
紧接着,乱流中探出无数扭曲的肢体——
有形如巨蟒、却生着千百张人脸的“虚空蜈蚣”;有浑身长满血红眼珠、触手挥舞间带起空间涟漪的“千目章鱼”;更有半透明、如幽灵般飘忽不定、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吞噬的“影噬兽”……
全是栖息在空间夹层深处的“虚空魔物”!平时畏惧稳定的传送通道,不敢靠近,此刻通道屏障破碎,它们如嗅到血腥的鲨群,蜂拥而至!
“结阵防御!”楚云的声音如惊雷炸响,瞬间压过魔物的嘶吼与通道的崩裂声。
三百诸葛家阵法师反应极快。
“周天星辰,斗转星移——阵起!”
三百面阵旗同时挥舞!真元如江河奔涌,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星辰光网”。网上每处节点都有一颗星辰虚影闪烁,星光垂落,化作淡蓝色的光幕,将第一队五百人牢牢护在其中。
“嗤嗤嗤——!”
黑色乱流与魔物撞在光幕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光幕剧烈震颤,星辰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熄灭。每一次撞击,都有阵法师闷哼倒退,口鼻溢血。
一头十丈长的虚空蜈蚣,以千百张人脸同时嘶吼,狠狠撞在光幕某处!
“砰!”
光幕凹陷,裂开一道缝隙!
一只生满吸盘的惨白触手,趁机钻入缝隙,卷向一名靠得最近的诸葛家年轻阵法师!
“师弟小心!”诸葛明镜目眦欲裂,却救援不及。
年轻阵法师骇然失色,想要后退,却发现周身空间被触手散发的力量凝滞,动弹不得。他眼睁睁看着那条布满粘液的触手越来越近,腥臭之气扑鼻——
“孽畜。”
平静的声音响起。
一道灰色雷光,后发先至,精准劈在触手腕部!
“嘶——!!!”
触手如遭烙铁,剧烈痉挛缩回。雷光顺势蔓延,瞬间贯穿整条触手,将其烧成焦炭。余势不衰,更沿着触手与主体的联系,跨越空间,轰入那头千目章鱼体内!
“轰!”
章鱼魔物庞大的身躯猛然僵直,千百只眼珠同时爆裂,喷出黑血。下一刻,灰雷从体内迸发,将它炸成漫天腥臭的黑色肉块,又被后续的空间乱流吞噬干净。
楚云缓缓收回点出的手指。
指尖,一缕灰色电芒缓缓消散。
死之隐雷,对虚空魔物这类介于虚实之间的存在,有着天然的绝对克制。
但危机并未解除。
通道震颤愈发剧烈,裂缝越来越多。星辰光幕已千疮百孔,更多魔物正从四面八方涌来。而最可怕的是——通道本身的结构,开始崩塌!
“楚帅!通道撑不过十息了!”诸葛明镜嘶声喊道,嘴角鲜血不断涌出,“必须立刻强行破出,否则所有人都要葬身虚空乱流!”
“强行破出?”墨家那位操控十丈机关巨兽的长老——墨岩,急道,“那会坠入随机空间节点,甚至可能掉进永恒裂缝,永世迷失!”
“留在这里,十死无生!”风老须发皆张,“破出去,尚有一线生机!”
所有目光,聚焦于楚云。
楚云立于光幕中央,玄黑战甲在乱流冲击下叮当作响。他灰眸扫过四周,混沌道瞳全力运转,眼中倒映出通道外飞速变幻、混乱不堪的空间结构。
瞬息之间,他已推演出十七条可能的“生路”,又在下一瞬否决了十六条。
“诸葛明镜!”楚云声音斩钉截铁,“计算东北方向三十里内,所有相对稳定的空间节点!要快!”
诸葛明镜咬牙,喷出一口精血于阵盘之上。阵盘血光大放,推演速度暴增三倍!
一息。
两息。
“有了!”诸葛明镜嘶声道,“东北二十八里,有一处‘沉星谷’,谷底有上古陨星残骸,空间结构受星辰之力固化,相对稳定!但……那里是东域三宗的势力范围!”
“顾不了那么多了!”楚云厉喝,“所有人听令——”
他声音以真元灌注,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阵法师维持光幕至最后一刻!攻击手全力狙杀靠近魔物!墨家机关师,准备‘定空锚’!武家战修,听我号令,以战阵轰击东北方壁障!”
一连串命令,如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滞涩。
“得令!”
武家八百战修齐声怒吼,声浪竟短暂压过了魔物嘶吼。他们迅速变阵,血色战气冲天而起,在半空凝聚成一柄长达百丈、凝如实质的血色战斧!
战斧斧刃处,空间都开始扭曲!
墨家机关师则操控着那十尊“破城兽”。兽口张开,露出内部复杂的齿轮与符文。符文亮起,十道银白光柱射出,在通道东北方壁障某处交汇——那是“定空锚”在标记破出点,可短暂稳固破口处的空间,防止众人被乱流卷散。
楚云深吸一口气,灰眸中雷光爆闪。
他抬起右臂,五指虚握。掌心处,灰色雷霆凝聚成一柄三尺雷矛,矛尖处空间自行湮灭。
“就是现在——”
“破!!!”
雷矛与血色战斧,同时轰向标记点!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中,传送通道东北方的壁障,被硬生生撕开一道长达三十丈的狰狞裂口!
外界景象涌入——那是一片荒芜山谷的上空,灰蒙蒙的天,光秃秃的山,谷底散落着无数嶙峋怪石,隐约可见某些巨石表面有烧灼熔融的痕迹,那是上古陨星坠落留下的伤疤。
沉星谷。
“跳!”楚云率先化作一道灰光,冲出裂口。
身后五百修士紧随。阵法师收起残破光幕,攻击手断后狙杀追来的魔物,所有人如离弦之箭,射向谷底。
千丈高度,对返虚境以上修士而言本如履平地。但就在众人下落至五百丈时——
“嗡——!”
整座沉星谷,骤然亮起!
无数幽绿色的阵纹,从谷底每一块岩石、每一寸土地中浮现!阵纹如活物般游走、交织,瞬息之间结成一座覆盖整个山谷的巨型阵法!
阵法成型的刹那,一股阴冷、沉滞、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力量,笼罩而下!
“九幽锁灵阵!”诸葛明镜骇然失声,“上古魔阵,可压制阵中生灵五成灵力,更会不断侵蚀神魂!此地……早有埋伏!”
果然,山谷四周的阴影中,如潮水般涌出黑压压的人影!
粗略看去,至少两千之众!他们服饰各异,却大多面露凶戾,气息阴邪——正是东域三宗(天道宗、清风谷、灵溪宗)被天罗宗击溃后残留的余孽,以及大量被噬魂教收编的散修邪徒。
而在这两千伏兵前方,矗立着三道人影。
居中者,是个身形佝偻、面色惨白如尸的老者,手持一柄白骨拂尘——天道宗余孽大长老,玄冥子,涅盘境二重天。
左侧是个满面刀疤、独眼狰狞的中年壮汉,肩扛一柄门板宽的鬼头巨刀——清风谷谷主,厉血,涅盘境一重巅峰。
右侧则是个妖艳妇人,一袭红裙,十指丹蔻如血,手中把玩着一串人骨念珠——灵溪宗宗主,阴九娘,涅盘境一重。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们身后,矗立着五十余尊高达三丈、通体漆黑、散发着浓郁魔气的“魔傀”!这些魔傀双眼赤红,关节处有暗红符文闪烁,每一尊都散发着不弱于返虚境巅峰的气息,其中三尊领头者,甚至达到了涅盘境门槛!
“楚云——”玄冥子声音嘶哑如夜枭,眼中闪烁着怨毒与快意,“老夫在此,恭候多时了!”
他白骨拂尘一挥,山谷大阵幽光更盛。
楚云等人落地,顿时感觉体内灵力运转滞涩无比,如陷泥潭。原本奔腾如江河的真元,此刻变得粘稠迟缓,威力锐减近半!更有一股阴寒之力不断试图钻入识海,让人心神烦躁,难以专注。
“中计了……”南宫灵儿脸色煞白,紧握赤焰剑的手微微颤抖。琉璃净火在体内运转,勉强抵御着阵法的侵蚀,却也让她灵力消耗加剧。
柳城持剑护在她身前,圆满境境三重的修为在阵法压制下,只能发挥出圆满境一重的实力,额头渗出细密冷汗。
武家战修的血色战阵,光芒黯淡了三成。第五家箭修的弓弦,拉动时发出艰涩之声。墨家机关兽的行动,明显迟缓笨拙。
三位涅盘老怪——风、雷、火三老,对视一眼,面色凝重。他们修为最高,受影响相对最小,但在这诡异大阵中,实力也仅能发挥七成。
两千对五百,阵法压制,魔傀助阵,三位涅盘敌方首领……
这几乎是个绝境死局。
玄冥子看着楚云等人凝重的表情,快意地笑了:“没想到吧?噬魂教早已算准你们的行军路线,更在此地布下天罗地网!今日这沉星谷,便是你楚云神话终结之地,更是你这支东征军——埋骨之所!”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杀!一个不留!”
两千伏兵齐声呐喊,魔气冲天!五十尊魔傀双眼赤红光芒大放,踏着沉重步伐,率先冲锋!地面震颤,碎石飞溅!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楚云,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却清晰地传遍死寂的山谷。
玄冥子笑容一僵:“死到临头,你还笑得出来?”
楚云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点在眉心。
混沌道瞳——开!
灰色的眼眸深处,亿万道混沌符文流转。目光所及,山谷中那看似浑然一体、无懈可击的“九幽锁灵阵”,在他眼中逐渐褪去表象,露出最本质的结构。
阵纹的流转轨迹、能量的汇聚节点、符文的生克关联、乃至阵法与地脉的连接点……一切秘密,无所遁形。
三息。
仅仅三息。
楚云眼中雷光一敛,手指放下。
“诸葛明镜。”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阵法核心,在东南巽位,地下三丈深处,埋着一枚‘九幽玄冥珠’,那是阵眼。珠体左侧三寸,有一处符文刻画时的灵力断续点,是此阵唯一的生门破绽。”
诸葛明镜浑身剧震,不可思议地看向楚云。
九幽锁灵阵是上古魔阵,复杂晦涩,即便是他也需要至少一个时辰推演,才可能找到阵眼大致方位。而楚云……只看了三息?不仅精准定位,连破绽细节都一清二楚?
“墨岩长老。”楚云继续下令,语速快而清晰,“命令‘破城兽’,全力轰击东南巽位,地下三丈处!无需保留能量,一击必破!”
“武家统领。”他看向武家战阵前方那位身高九尺、如铁塔般的壮汉,“结‘破军冲锋阵’,以锥形阵突击敌阵左翼——那里是清风谷弟子为主,战阵松散,是薄弱点。”
“第五家箭队。”楚云目光转向那三百静立如山的箭修,“你们的箭,不必瞄准普通弟子。集中火力,狙杀那三尊达到涅盘门槛的‘魔傀统领’。它们胸口中央的赤红晶核,是弱点。”
“风、雷、火三老。”他最后看向三位涅盘老怪,“烦请三位,缠住玄冥子、厉血、阴九娘。不需死战,只需拖住三十息。”
一连串命令,如疾风骤雨,却又条理分明,将己方每一分力量,都用在刀刃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玄冥子都一时失语,随即勃然暴怒:“狂妄小儿!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吗?看透阵法又如何?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呃?!”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楚云已经动了。
“执行。”
二字吐出,如军令落地。
“得令——!!!”
武家统领率先咆哮,血色战阵光芒暴涨!八百战修如一台精密杀戮机器,瞬间变阵,化作一柄血色锥矛,狠狠刺向敌阵左翼!
几乎同时——
“轰!!!”
墨家十尊破城兽胸口炮口,积蓄到极致的能量轰然爆发!十道粗大的银白光柱,撕裂空气,精准无比地轰在楚云所说的“东南巽位”!
地面炸开深达五丈的巨坑!泥土碎石如暴雨逆冲上天,一道幽暗的黑色光华从坑底迸射而出——正是那枚拳头大小、表面流转着九道鬼纹的“九幽玄冥珠”!
珠体左侧,一道细微的裂痕清晰可见。
“就是现在!”诸葛明镜嘶声大吼,拼尽全力催动阵盘,“周天星辰,逆冲九幽——破!”
残余的星辰阵力化作一道蓝色光箭,精准射入那道裂痕!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彻山谷。
九幽玄冥珠,轰然炸裂!
笼罩山谷的幽绿光幕剧烈震颤,阵纹寸寸崩解,如冰雪遇骄阳,飞速消融。那股压制灵力、侵蚀神魂的阴冷力量,瞬间消散大半!
“怎么可能?!”玄冥子目眦欲裂,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座由噬魂教阵法宗师亲手布下、他亲自检查过三次、认为万无一失的上古魔阵……竟然被人三息看破,十息破除?!
而更让他肝胆俱寒的,还在后面。
“咻咻咻——!”
第五家三百箭修同时松弦!三百道幽蓝箭矢如蝗群升空,在半空中诡异地转折、汇聚,最终分成三股,如三条毒龙,精准无比地射向那三尊冲锋在前的涅盘魔傀!
箭矢未至,破魂之力已让魔傀动作微滞。
“噗!噗!噗!”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三尊魔傀胸口那枚赤红晶核,被箭矢精准贯穿!晶核炸裂,魔傀庞大的身躯猛然僵直,眼中赤光熄灭,轰然倒地,砸起漫天烟尘。
而武家战阵,已如热刀切牛油般,撕裂了清风谷弟子仓促结成的防线。血色锥矛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惨叫不绝于耳。厉血怒喝着想回援,却被风老一道青色龙卷牢牢缠住,脱身不得。
阴九娘想以幻术干扰箭队,火老张口喷出一道赤红真火,将她逼得连连后退。
玄冥子刚要施展杀招,雷老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前,干枯手掌拍出,掌心雷光隐现,逼得他不得不回防。
战局,在短短十息内,彻底逆转!
楚云静静立于原地,玄黑战甲在渐散的阵法余辉中泛着冷光。他灰眸扫过战场,如俯瞰棋局的执子者。
然后,他看向脸色惨白、眼中已露出恐惧的玄冥子,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如死神低语:
“现在,该我了。”
话音落,他一步踏出。
脚下地面龟裂,身形如灰色闪电,直射玄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