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阵空间之外,那被称作“涡流之眼”的魔海深渊,此刻正经历着万年不遇的恐怖剧变。
仿佛楚云之前释放隐雷、对抗仙阵、炼化阵盘的一系列举动,如同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不仅激起了表面的惊涛骇浪,更撼动了潭底沉寂了无尽岁月的厚重淤泥——
那便是魔海真正的“底蕴”:
由无穷岁月里,陨落于此的亿万魔族、亡灵、乃至上古战死者的血肉、神魂、怨念、以及他们所修持的、千奇百怪、残缺不全的“魔道规则”沉淀淤积而成的……规则血海!
此刻,这浩瀚无垠、深不见底的规则血海,被上方剧烈的法则震荡所扰动,开始了自发性的、狂暴无序的“潮汐”!
透过遗阵空间那已经失去大部分防护、变得不稳定的壁垒,楚云等人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滔天的魔威。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混合了无尽杀戮、疯狂、痛苦、绝望、贪婪、暴虐……
种种极端负面情绪与破碎大道真意的精神风暴!
也不是景象,而是一种“感知”上的污染——仿佛有粘稠、腥臭、由无数破碎规则与负面意念构成的“黑色潮水”,正从魔海最深处倒卷而上,所过之处,连空间本身都被染上了一种病态的暗红与污浊,一切生机被剥夺、同化,转化为更浓烈的魔性与混乱。
真正的“魔潮”,并非指物理意义上的海水运动,而是这沉积了万古的“规则血海”与“负面意念集合体”的全面爆发与扩散!
其威能,足以侵蚀至尊领域,污染天地法则,让一片区域在短时间内化为真正的绝地死域!
“不好!是沉积魔潮!”蚀骨魔尊脸色剧变,作为活了漫长岁月的老魔,他对魔海的某些古老传说有所耳闻,“这是魔海最深处的‘万魔坟场’规则沉淀被搅动引发的天灾!其力可污秽万法,侵蚀道基,更能引动心魔,至尊陷入其中亦难持久!我们必须立刻离开遗阵空间,否则一旦被魔潮彻底包围,必死无疑!”
众人刚刚经历恶战,伤势未复,闻言更是心头沉重。前有未知的遗藏前路,后有爆发的恐怖魔潮,进退维谷。
然而,处于虚弱与感悟余韵中的楚云,在感受到那股滔天魔潮气息的瞬间,混沌道瞳(虽已闭合,感知犹在)却传来了与旁人截然不同的悸动!
并非恐惧,而是一种……极致的“渴望”与“吸引”!
他体内,那刚刚因对抗隐雷和仙阵而消耗巨大、却依旧在经脉与道种中流淌、未曾完全散去的“炼之隐雷”余威,此刻竟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躁动、发烫!
而他那布满裂痕、萎靡不振的混沌道树,以及树冠顶端那枚同样裂痕遍布、死寂之力萦绕的混沌道果,在感应到魔潮中那无穷无尽、虽然破碎混乱、却实实在在蕴含着“道”与“理”的万千魔道规则碎片时,竟也传递出一种近乎本能的“饥渴”感!
尤其是那混沌道果,其裂痕深处,除了亘古气息与死寂之力,似乎还存在着某种更加本源、更加贪婪的“空洞”——
那是对“道”的渴求,对“规则”的填补,是道果成长、乃至未来孕育“道胎”所必需的根本“养分”!
楚云福至心灵,一个更加疯狂、却又似乎顺理成章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炼之隐雷”的本质,是天道降下的、淬炼修士大道根基、炼化驳杂、提纯本源的劫力。
它刚刚对抗了仙阵的“炼化”,此刻余威犹存,且似乎对“炼化”外物有着本能的驱动。
“混沌道体”与“混沌大道”的本质,是包容、衍化万道。
理论上,可以吸收、转化一切形式的“道”与“规则”,化为自身成长的资粮,无论其是仙是魔,是正是邪。
眼前爆发的魔潮,正是由无穷无尽的、虽然破碎混乱、但本质依旧是“规则碎片”与“大道余韵”构成的巨大宝库!
对于需要海量规则感悟来凝聚、夯实、乃至突破的规则境修士而言,这简直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当然,是足以将绝大多数修士瞬间撑爆、污染、同化成魔物的致命“毒药”!
但楚云,他拥有“炼之隐雷”的余威,可以强行“炼化”魔潮中那狂暴的负面意念与混乱结构,提炼出相对纯净的“规则碎片”!
他拥有“混沌道体”与正在衍化成长的“混沌大道”,可以尝试去“包容”、“吸收”、“衍化”这些被提炼后的万千魔道规则,用以填补道果的“空洞”,夯实自身规则根基!
风险?巨大到无法估量!
一旦失控,他会被魔潮彻底吞噬,道果污染崩碎,神魂永堕魔渊。
收益?
若能成功,他将获得海量的规则感悟,可能一举将规则境的感悟推到极致,甚至……窥见更高层次的门槛!
这或许是修复他濒临崩溃道基、弥补寿元亏空的一线可能!
生死一线,大道争锋。
楚云的眼中,再次燃起了那熟悉的、近乎偏执的火焰。
“诸位,为我护法片刻!”楚云沙哑开口,不等众人反应,他已艰难地盘膝坐下,双手结出一个玄奥的印诀,竟是主动引导体内那残存的“炼之隐雷”余威,朝着遗阵空间壁垒之外,那汹涌而来的魔潮气息……探了出去!
“楚云!你疯了?!”赤如月骇然失色。
“他在……汲取魔潮规则?!”玄矶子目瞪口呆。
寒溟眼神剧烈闪烁,瞬间明白了楚云的打算,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深深的担忧,但最终,他咬牙喝道:“照他说的做!护住他周身十丈,隔绝外部干扰!相信他!”
没有时间犹豫。
幽萱第一个响应,引魂灯幽焰暴涨,化作一圈凝实的惨白色火焰结界,将楚云笼罩,隔绝外部魔潮意念的直接冲击。
赤如月九色神光化为光罩,覆盖在幽焰结界之外,净化可能渗透进来的污秽。
青霖将所剩不多的生命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楚云体内,护住其心脉与识海最后一点清明。
“疯子……”
寒溟与影杀、蚀骨则眼神复杂,分立三角,冰皇领域、暗影帷幕、蚀骨毒瘴层层展开,抵挡着因楚云举动而更加狂暴、试图涌入遗阵空间的魔潮具现化攻击——
那些由负面意念与破碎规则凝结成的扭曲魔影、污血触手、哀嚎魂体等等。
玄矶子则拼命加固着遗阵空间本身那残存的一点防护符文,延缓魔潮彻底淹没此地的速度。
而楚云,已然彻底沉浸在了那凶险万分的“掠夺”与“炼化”之中。
他的神识,携带着“炼之隐雷”的余威,如同一条细小却坚韧无比的暗金色雷蛇,悍然闯入了那无边无际、混乱狂暴的魔潮规则血海之中!
轰!
刹那间,楚云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投入了绞肉机,又被丢进了煮沸的油锅!
无数破碎的、充满怨念与疯狂的规则信息,夹杂着震耳欲聋的魔吼、凄厉的哀嚎、扭曲的幻象,如同海啸般冲击而来!
“杀!杀!杀!”
“恨啊!恨这天地不公!”
“力量!我要更多的力量!”
“吞噬!毁灭!同化!”
“永恒的寂灭……才是归宿……”
无数嘈杂的意念几乎要将他的神识冲垮、污染。
更有各种混乱的规则碎片——代表着“杀戮”、“毁灭”、“腐蚀”、“恐惧”、“贪婪”、“欲望”、“腐朽”、“剧毒”、“亡灵”、“阴影”、“火焰”、“寒冰”、“力量”、“速度”……
等等等等,成千上万种或完整或残缺、或强大或微弱、但都浸透了魔性的大道痕迹,如同散落的锋利刀片,疯狂切割、穿刺着他的神识。
痛!混乱!疯狂!
楚云紧守灵台最后一点混沌真意,嘶声怒吼(意念中):“炼!”
缠绕在他神识上的暗金色隐雷余威,骤然爆发!
“嗞嗞嗞!”
“轰隆隆!”
细小的雷蛇膨胀、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密的暗金色电芒网络,以他的神识为核心扩散开来!
嗤嗤嗤——!
暗金电网所过之处,那些冲击而来的负面意念、疯狂情绪、扭曲幻象,如同遇到了克星,纷纷被“炼化”成虚无的青烟!
而无数混乱的、驳杂的魔道规则碎片,在被电网触及的瞬间,其外层的魔性污染、混乱结构,也被强行剥离、焚毁!
“滋……滋……滋……”
如同粗糙的矿石被投入熔炉,表面的杂质被煅烧掉,只留下内里相对纯净、闪烁着各色微弱光芒的“规则本源光点”!
这些被初步“炼化”提纯后的规则光点,虽然依旧带着淡淡的魔道气息。
毕竟本质属性难改,不过经过混沌道瞳的去除糟粕。这些规则光点已经去除了最致命的疯狂与污染,变成了可以被“理解”、“解析”的规则信息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