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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酒释前嫌
    阳光斜斜地穿过办公室的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罗珂刚坐下没多久,甚至还没来得及平复在卫生间与秦明丽不期而遇带来的心神不宁,手机就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新短信,来自一个没有存名字、却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是秦明丽。

    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几秒,罗珂才点开。短信内容很简单,也很直接:“珂珂,我刚定了湘雅居的位置,下午下班后我们过去!”

    没有商量的口吻,没有多余的寒暄,仿佛她们之间从无芥蒂,只是一次寻常的老友相聚。罗珂看着“珂珂”这个称呼,心头再次涌起一阵复杂的涟漪。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动,回复了两个字:“好的。”

    没有称呼,没有表情,只有最简单的确认。发送成功,她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仿佛那是一个烫手的山芋。一上午,她都有些心不在焉,备课的效率极低。脑海里反复预演着晚上可能出现的各种情景,尴尬的,沉默的,争吵的,不欢而散的……每一种都让她感到坐立不安。中午时候她回家吃饭,特别向婆婆王兰交代道:“妈,晚上学校有点事,不回来吃饭了。您去接下宇轩和宇涵。” 王兰点头说道:“好的,孩子们你就不用担心了,你忙你的!”。

    下午放学铃声终于敲响。校园里的喧嚣迅速散去,只剩下办公室偶尔传来的开关门声和脚步声。罗珂没有立刻起身,她刻意在办公室里多待了一会儿,慢吞吞地整理着其实并不需要整理的桌面,直到感觉走廊里的动静几乎完全消失,才拎起包,走了出去。

    驱车前往湘雅居的路上,晚高峰的车流有些拥堵。车窗外的霓虹次第亮起,映照着罗珂没什么表情的脸。湘雅居是县城一家颇有名气的湘菜馆,装修雅致,包间私密性也不错,秦明丽选在这里,显然是用心了的。停好车,罗珂在门口略一踌躇,才推门而入。报了秦明丽的名字,服务员将她引向二楼一个临街的小包间。

    推开包间的门,秦明丽已经坐在那里了。她换下了白天那套过于正式的行政套装,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也放了下来,柔顺地披在肩上,脸上补了淡妆,看起来比白天在会场上柔和了一些,但那份刻意维持的从容下,依然能看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看到罗珂进来,她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比白天在会议上自然了一些,但依旧带着明显的生疏和局促。

    “珂珂,来了,快坐。” 秦明丽说着,甚至下意识地伸手虚引了一下对面的座位,动作带着一种属于她们这个年纪和身份的、恰到好处的客气,却也正因为这份“客气”,将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鸿沟,清晰地标示了出来。

    罗珂也挤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在秦明丽对面坐下。包间不大,但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深色的木质桌椅,暖黄的灯光,本该营造一种温馨放松的氛围,此刻却因为两个相对无言的女人,而显得格外沉闷。

    服务员送上了菜单和茶水,礼貌地询问是否点菜。秦明丽将菜单推到罗珂面前:“你看看,想吃什么?这家的剁椒鱼头不错。” 罗珂摆摆手:“你点吧,我都行,你知道的,我不太挑。” 秦明丽也没再推辞,接过菜单,点了几个招牌菜,又特意叮嘱服务员:“辣度按正常的来,不用特意减。” 她记得罗珂能吃辣,也喜欢湘菜的重口。

    服务员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包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和桌上两杯刚斟上的、热气袅袅的清茶。

    沉默,如同实质的雾气,再次弥漫开来,比下午在卫生间时更加厚重,更加令人难捱。没有了外人,没有了必须维持的体面,那些横亘在彼此之间的往事,便如同房间里看不见的庞然大物,压迫着每一寸空气。两人都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茶杯上。罗珂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秦明丽则用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几不可闻的、带着节奏的轻响。谁都没有看对方,谁也没有开口。空气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窗外遥远模糊的背景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罗珂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下,沉稳而沉重地跳动。她在心里飞快地组织着语言,想着该如何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是直接问“你想谈什么”,还是先扯点无关紧要的学校工作?可无论哪种开场,似乎都显得刻意而生硬。

    就在罗珂觉得这沉默快要将她吞噬时,秦明丽终于抬起了头。她似乎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落在罗珂脸上,不再躲闪,但眼神里的复杂情绪,让罗珂心头一紧。

    “珂珂,” 秦明丽的声音有些发干,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似乎想润润嗓子,也给自己一点勇气,“上次……我在大街上碰到你的时候,远远看着,心里就想着,我们俩,啥时候能像现在这样,坐下来,好好谈谈。真的,想了好久了。”

    她的语气很诚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没有了下午在卫生间门口那种试探和尴尬,更像是压抑了很久的真实想法,终于找到了一个释放的出口。“但是,都忙,你也忙,我也……” 她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总觉得……没脸见你似的。”

    罗珂听着秦明丽这番话,心里的防线,似乎被轻轻撬开了一道缝隙。她能听出秦明丽话语里的真诚,那份“想谈”的意愿,和那份“不知如何开口”的忐忑,是装不出来的。既然秦明丽已经迈出了第一步,既然自己已经坐在这里,罗珂想,或许,真的该试着放下一些东西。不是原谅,至少,是给这段过往一个交代,也给自己一个解脱的可能。

    她抬起头,迎上秦明丽的目光,脸上紧绷的线条,稍稍柔和了一些。她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举向秦明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既然能坐到一起来,就说明有缘分。过去的事,咱们今天先不提。来,明丽,” 她顿了顿,这个久违的称呼出口,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艰难,“我以茶代酒,先祝贺你荣升副校长!”

    “以茶代酒”四个字,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调侃,却也巧妙地避开了直接谈论往事的压力。秦明丽显然听懂了罗珂释放出的善意,眼中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她立刻端起自己的茶杯,和罗珂的轻轻一碰。

    “叮”的一声轻响,瓷器相触,清脆悦耳。这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小小的钥匙,在两人之间那道厚重的冰墙上,撬开了一条细小的裂缝。尴尬的气氛,似乎随着这声轻响,悄然散去了一些。

    “不用以茶代酒,” 秦明丽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抹略显神秘又带着点孩子气的笑容,这笑容让她看起来终于有了几分年轻时的影子。她弯下腰,从旁边的椅子上拿出一个纸袋,又从纸袋里取出一个深色、带着精美酒标的瓶子——是一瓶红酒。“我带了酒。” 她将酒瓶放在桌上,看向罗珂,眼神里带着询问,也带着一丝“怎么样,我准备得周到吧”的小小得意。

    罗珂看着那瓶红酒,愣了一下,随即脱口而出:“明丽,你不是一直在备孕吗?不能喝酒的!”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怔住了。不是为这句话的内容,而是为这语气——那么自然,那么熟稔,带着不赞同的关切,完全是十几年前她们还是无话不谈的闺蜜时,她经常会用的那种口吻。她甚至自然而然地叫出了“明丽”,没有一丝犹豫和别扭。仿佛这么多年横亘在她们之间的恩怨、隔阂、形同陌路,都被这瓶突然出现的红酒和这句脱口而出的关心,短暂地抹去了。

    秦明丽显然也愣了一下,但随即,她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一丝无奈,也有一丝被关心的暖意。“没事,今天高兴,就喝一点点,不碍事的。” 她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豁出去的轻松,但眼神深处,那抹黯然还是被罗珂敏锐地捕捉到了。备孕,孩子,这始终是秦明丽心头最深的痛,也是罗珂觉得她“可怜”的重要原因之一。

    这时,服务员开始上菜了。剁椒鱼头的鲜香热辣,小炒黄牛肉的镬气,清炒时蔬的清爽……一道道菜肴摆上桌,食物的香气驱散了最后一点凝滞的空气。罗珂主动要来了醒酒器和两支高脚杯。当深红色的酒液注入晶莹的杯中,罗珂看着那抹诱人的色泽,心里微微一动。若是以前,她总会习惯性地要些雪碧兑着喝,中和那股涩味。但今天,看着对面坐着的秦明丽,她忽然觉得,也许应该纯粹一点。不是为了品味,而是为了某种仪式感,为了配合这瓶被特意带来的、试图打开局面的酒。

    菜上齐了,两人面前的酒杯也斟了七八分满。没有人动筷子夹菜,两个女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自己面前的酒杯上。红酒在灯光下泛着宝石般的光泽,映照着两张都带着岁月痕迹、却在此刻显得格外平静的脸。似乎是一种无声的默契,她们同时端起了酒杯,隔着小小的圆桌,目光在空中相遇。

    没有祝酒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几乎是同时,仰起头,将杯中那深红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干红的酸涩和微苦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股温热的暖流,直抵胃部。这杯酒下肚,像是一道神奇的催化剂。原本盘踞在两人之间那若有若无的、令人不适的隔阂与尴尬,似乎真的随着这口酒,被冲刷、稀释了不少。酒精带来的微醺感和暖意,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也让那层被强行戴上的、属于“副校长”和“下属老师”或者“前闺蜜兼情敌”的面具,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吃菜,吃菜,这鱼头看着真不错。” 秦明丽率先拿起公筷,给罗珂夹了一大块铺满剁椒的鱼脸肉,动作自然了许多。

    “谢谢,我自己来。” 罗珂也动起了筷子,夹了一筷子小炒牛肉。辛辣鲜香的味道在味蕾上炸开,配合着胃里酒精升腾起的暖意,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明丽,” 罗珂咽下口中的食物,又给自己和秦明丽各倒了些酒,这次倒得比刚才少些。酒精让她的话匣子也打开了,那些藏在心里的、带着同情意味的关切,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溜了出来,“说真的,我看你这些年,憔悴了不少。你……没想过做试管吗?现在技术挺成熟的。” 她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唐突,但语气里的关心,却是实实在在的。

    秦明丽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但并没有像罗珂预想的那样生气或回避。她反而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坦然:“怎么没想?中药、西药、偏方,能试的都试了。试管……也咨询过好几次了。” 她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看着杯壁上挂下的酒液,“就是一直下不了决心,怕受罪,也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不过,” 她顿了顿,看向罗珂,眼神里多了几分决心,“这次是真的想好了。再试最后一次,不行的话,下个月,就去做试管。毕竟,年纪不饶人了,再拖,怕是真的没机会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以前那种大大咧咧的劲儿,但罗珂听得出那份平静下的沉重和孤注一掷。

    “会好的,现在医学发达,肯定能行。” 罗珂由衷地说,举起酒杯,“祝你成功。”

    “借你吉言。” 秦明丽笑了,这次的笑容真诚了许多,她也举起杯,和罗珂轻轻一碰。

    一杯接一杯,话题也渐渐打开。从试管、医院,自然而然地聊到了万来县教育系统里的一些人事变动、趣闻轶事,哪个校长要调走了,哪个学校又出了什么新政策,以前共同认识的一些老同事的近况……这些无关痛痒却又带着生活气息的话题,成了绝佳的酒肴和下酒菜。她们像两个久别重逢的老同事,又像一对刚刚放下心结的旧友,在酒精的催化下,那些横亘在中间的恩怨情仇,被暂时地、心照不宣地搁置到了一边。包厢里的气氛越来越轻松,甚至偶尔能听到罗珂压低声音的笑声,和秦明丽说到某件趣事时爽朗的回应。酒,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它能让人卸下心防,也能让时间产生某种错觉,仿佛中间那十几年的空白与隔阂,并不存在。

    酒过三巡,菜也吃得七七八八。两人脸上都泛起了红晕,眼神也有些迷离,但神智还算清醒。或许是酒精给了秦明丽勇气,也或许是今晚这难得缓和的气氛让她觉得是个机会,她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看着罗珂,语气里带着羡慕,也带着她一贯的直爽:“珂珂,听说……你老公高伟,现在生意做得很大?是咱们县里的名人了。”

    提到高伟,气氛有了一瞬间微不可察的凝滞。但或许是因为酒精,也或许是因为前面铺垫的气氛足够好,这凝滞很快便过去了。罗珂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带着点妻子对丈夫惯常的、略带抱怨的关心:“也就那样吧,摊子铺得大,看着风光,其实累得很。他现在天天几头跑,市里、省城、各个乡镇基地,忙得脚不沾地,回家倒头就睡,我看着都累。” 她这话半是实情,半是掩饰,不想在秦明丽面前过多谈论高伟的成功,也不想显露出任何优越感。

    秦明丽安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等到罗珂说完,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个让罗珂有些意外的动作——她拿起醒酒器,将自己面前空了大半的酒杯,缓缓斟满,直到那深红色的酒液几乎要溢出来。然后,她双手端起这杯满得惊人的酒,站起身,目光郑重地看向罗珂。

    “珂珂,” 她的声音因为酒精和情绪,有些微微的沙哑,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晰,“其实,说到高伟……有句话,压在我心里很多很多年了。今天,借着这酒,我必须跟你说。”

    罗珂的心提了起来,她知道秦明丽要说什么。

    秦明丽的目光坦然而又带着深深的歉意,她看着罗珂的眼睛,继续说:“当年……是我对不住你。真的。那时候,我太年轻,也太……自私了。我就想着,你们反正已经离婚了。我……我就……” 她似乎有些难以启齿,那些具体的细节,那些纠缠的过往,在此时此景下,显得过于赤裸和不堪。她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好了,不说了,那些烂事,提了也没意思。”

    她顿了顿,将酒杯举得更高些,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豪迈”的神情,那是罗珂记忆中熟悉的、秦明丽偶尔会有的、带着点男孩子气的爽快:“不管怎么说,是我对不起你。珂珂,这杯酒,我喝了,算是……算是我的赔罪!”

    说完,不等罗珂反应,她一仰头,竟真的将那满满一大杯红酒,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下去!喝得太急,有些酒液顺着她的嘴角溢出,滑过下颌,她也顾不上去擦。直到杯中滴酒不剩,她才放下杯子,因为喝得太猛,忍不住弯腰咳嗽了几声,脸颊涨得通红,眼睛里也因为剧烈的咳嗽和翻涌的情绪,泛起了生理性的水光。

    罗珂完全愣住了。她没想到秦明丽会如此直接,如此郑重地道歉,更没想到她会用这种近乎“自罚”的、带着江湖气的方式。看着秦明丽因为呛咳而微微发红的眼眶,看着她放下空杯后,那如释重负又带着忐忑看向自己的眼神,罗珂心里那最后一点坚冰,似乎在酒精和这突如其来的坦诚面前,彻底融化了。

    怨恨吗?也许还有一丝残留的痕迹。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种释然,一种“终于说开了”的轻松,以及,一丝对往事的唏嘘。是啊,都过去了。她们都不再是当年那个为爱痴狂、不顾一切的年轻姑娘了。十几年了,那些爱恨情仇,在漫长的时间和各自不同的人生轨迹面前,似乎真的被冲刷得淡了。

    罗珂也拿起酒瓶,给自己的杯子倒满。她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杯,朝着秦明丽示意了一下,然后,学着她的样子,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同样喝得有些急,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却让心里某种淤积的东西,似乎也随之流走了。

    “明丽,你这是干啥。” 罗珂放下空杯,声音也有些哑,但眼神清亮,“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就像这酒,喝了,也就没了。以后,咱谁也别提了,就让它……随风吹走吧。”

    “随风吹走……” 秦明丽喃喃重复了一遍,眼中水光更盛,但这一次,不是咳嗽,而是某种情绪的激荡。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想说什么,喉头却有些哽咽,最终只是扯出一个带着泪花的、无比释然的笑容。

    一瓶红酒,在两个并不太擅长饮酒的女人“豪迈”的喝法下,很快见了底。两人都醉意朦胧,脸颊绯红,眼神迷离,但精神却异常兴奋。那些陈年旧事,那些不堪回首的纠葛,似乎真的随着酒精的蒸腾,和那两声沉重的、带着了结意味的“赔罪”与“随风”,被暂时封存了起来。

    她们又开始说笑,话题天马行空,从学校的趣事,到县城的变化,甚至聊起了年轻时一起追过的明星,看过的电影。包厢里,时不时爆发出两个女人毫无顾忌的、开怀的笑声,那笑声里,有酒精的作用,有宣泄的快意,或许,也有一丝真正释怀后的轻松。时间在推杯换盏和笑语欢声中被遗忘,直到最后一点菜肴变凉,直到两人都觉得头重脚轻,连坐都坐不稳了。

    不知是谁先提议去洗手间,两人便摇摇晃晃地相互搀扶着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向包间外。从洗手间回来,又瘫坐在椅子上,相视傻笑,都觉得对方醉态可掬,又都觉得从未如此畅快过。

    “几……几点了?” 罗珂大着舌头问,想去摸手机,手却不听使唤。

    秦明丽也摸出手机,看了半天,摇摇头:“不……不知道,看不清了。好像……很晚了。”

    “该……该回去了吧?” 罗珂含糊地说。

    “嗯,回……回家。” 秦明丽点头,试图站起来,身子却晃了一下,又坐了回去。

    两人试了几次,都发现站起来困难,脚下像踩着棉花,天花板和地板似乎都在旋转。酒精的后劲彻底上来了,将她们牢牢地按在椅子上。

    “不行了……真不行了,晕……” 罗珂扶着头,痴痴地笑。

    秦明丽也趴在桌上,嘟囔着:“我也……走不了了……”

    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或许只有几分钟,或许过了很久。罗珂勉强撑起沉重的眼皮,看着对面同样醉眼朦胧的秦明丽,残存的一丝理智告诉她,不能再这样坐下去了。她挣扎着,从随身的小包里,摸出了自己的手机。屏幕的光亮在醉眼中显得格外刺眼,她眯着眼,费力地辨认着通讯录里的名字……

    手指,在某个名字上,悬停了很久。最终,带着醉意和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心绪,按了下去。电话拨出的等待音,在寂静的包间里,突兀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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