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下的欢呼声还没完全散去。
林夜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从擂台上跳下来。熊猛那大块头立刻凑过来，铜铃似的眼睛瞪得滚圆。
“林兄弟，你刚才那招‘回风拂柳’用得不对吧？”
“嗯？”
“那分明是柳絮门的绝学，讲究的是柔劲。”熊猛挠挠头，“可你刚才用出来，怎么带着雷属性的爆裂感？”
林夜笑了笑，没说话。
他能说什么？难道告诉这憨货，自己刚才在台上瞥见观众席里坐着个柳絮门长老，顺手就把人家的镇派绝学给领悟了，还觉得原版太柔不够劲儿，临时融合了点昨天刚学会的“掌心雷”诀窍？
说了怕吓着人家。
“稍微改良了一下。”林夜轻描淡写。
熊猛倒吸口凉气：“临场改良别派绝学？你这悟性……怪物吧你！”
看台上，几个裁判席的老者交换了眼神。
“第三百七十一种了。”白胡子裁判低声说，“从开赛到现在，他用了三十七个宗门的独门武技，十二种失传秘术，还有八种……老夫都认不出来历。”
“查过了，背景干净得很。东玄域那小地方出来的，飞升不到一年。”
“一年？”另一人冷笑，“一年能把三千域的绝学学个遍？你信？”
“可灵魂检测做过了，没有夺舍痕迹，也没有被老怪物附身的迹象。”
几人沉默下来。
远处，林夜若有所感地朝裁判席瞥了一眼，正好对上那几道审视的目光。他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个恰到好处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白胡子裁判心头一跳。
那笑容……太干净了。干净得有点假。
“下一轮什么时候？”林夜问旁边的熊猛。
“半个时辰后。十六进八，场次少了，中间休息时间长点。”熊猛掏出一包肉干，分给他一半，“吃不吃？自家熏的，劲道。”
林夜接过咬了一口。
肉干很硬，咸香里带着点辣。他慢慢嚼着，眼睛在赛场上扫过。
万域天骄战办得挺气派。整个“斗战峰”被削平了山顶，八个擂台呈八卦方位分布，每个都有阵法护着，防止余波伤到观众。观众席分三层，最上面是各大势力代表，中间是买了贵宾票的，底下就是普通修士，乌泱泱挤成一片。
热闹是真热闹。
可林夜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熊兄。”他忽然开口。
“嗯？”
“你参赛前，家里人交代过什么没？”
熊猛一愣，随即压低声音：“我爹说了，这次天骄战水很深。好几个大宗门暗地里勾连，想在决赛圈做掉几个人。”
“做掉？”
“嗯。明面上是比赛，暗地里……有些人不想看真正天才出头。”熊猛咬了口肉干，含糊道，“尤其像你这种没背景、天赋又吓人的，最招人惦记。”
林夜点点头，继续嚼肉干。
他其实早就感觉到了。
从昨天开始，就总有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黏在他身上。那视线不像是好奇或者嫉妒，更像是……锁定。猎手锁定猎物的那种。
系统在识海里弹出一条提示。
【被动领悟：隐匿追踪术（大圆满）】
【来源：三道锁定视线中的一道】
【备注：此术常用于暗杀前的目标标记】
林夜动作没停，心里冷笑。
果然。
“对了，”熊猛忽然想起什么，“你下一场的对手定了，是‘幽影门’的少主，叫墨无痕。那小子邪性得很，前几轮对手都是莫名其妙认的输，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个个脸色发白，死活不肯说。”
“幽影门……”
林夜脑海里瞬间浮现相关信息——幽冥殿麾下附属宗门，专精暗杀和咒术，名声不怎么好。
巧合？
他不太信。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
当林夜站上三号擂台时，对面已经有人等着了。
墨无痕人如其名，一身黑衣，整个人像是要融进影子里。他瘦，瘦得嶙峋，脸色苍白得不像活人。最扎眼的是那双眼睛，瞳孔是暗红色的，看人的时候，让人想起盯着腐肉的秃鹫。
裁判还没喊开始，墨无痕先开口了。
声音嘶哑，像砂纸磨石头。
“林夜是吧？有人托我给你带句话。”
“说。”
“现在认输，退赛，离开灵界核心域。”墨无痕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你能活。”
林夜笑了：“要是我不呢？”
“那你今天……”墨无痕慢慢抬起右手，五指虚握，“就得躺在这儿了。”
擂台下，熊猛腾地站起来：“裁判！他赛前威胁！”
裁判是个中年修士，眼皮都没抬：“天骄战规矩，上台之后，开口即算开始。言语交锋也是交锋。”
“这他娘算什么规矩！”
没人理他。
擂台上，墨无痕那只虚握的手，忽然狠狠一攥。
嗡——
林夜周身的空气，骤然扭曲！
不是灵力波动，不是武技前兆——是阵法！早就布置在擂台上的隐藏阵法，在这一刻被激活了！
观众席一片哗然。
“禁灵阵？！谁在擂台上布禁灵阵？！”
“不止！你们看地面！”
擂台的石板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活物一样蠕动，迅速蔓延，转眼就爬满了半个擂台。纹路所过之处，石板发出“嗤嗤”的腐蚀声，腾起腥臭的白烟。
毒阵！而且是嵌套的双重杀阵！
“违规！这是违规！”熊猛怒吼。
裁判依然没动，只是淡淡说了句：“阵法亦属修士手段。若能在赛前悄无声息布下，是本事。”
“放屁！这分明是——”
话音未落，擂台上异变再起！
观众席的四个方位，同时有四道身影暴起！根本不是参赛者打扮，全是黑衣蒙面，气息凶戾，赫然是四个圣境初期的死士！
四人手中各执一面黑幡，幡面一展，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喷涌而出，瞬间将整个擂台裹成了个黑茧！
“四象锁魂阵！”有识货的惊叫出声，“这是要炼化神魂的邪阵！他们要在擂台上杀人炼魂！”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间。
禁灵阵封灵力，毒阵腐蚀肉身，锁魂阵困杀神魂——三重杀局，环环相扣，根本没给林夜留半点活路！
黑茧内部，墨无痕的笑声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
“没想到吧？为了对付你，我们可是下了血本。这四象锁魂幡，用一次就废，专门为你准备的。”
林夜没说话。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脚下蔓延的毒纹。那些纹路已经爬到他脚边，鞋子边缘开始冒出白烟。
“吓傻了？”墨无痕舔了舔嘴唇，“放心，不会太快。锁魂阵要炼足七七四十九息，才能把你的神魂彻底抽出来。这期间……你会清清楚楚感觉到，自己的魂魄被一寸寸扯离身体的感觉。”
他往前走了一步。
“对了，托我办事的那位大人说了，要我问你件事。”墨无痕凑近了些，暗红色的瞳孔里满是恶意，“你那身诡异的悟性，到底怎么回事？是得了什么传承，还是身上有什么宝贝？”
林夜终于抬起头。
“就为了这个？”
“不然呢？”墨无痕嗤笑，“你这修为，在真正的大人物眼里，连蝼蚁都不如。值得费这么大劲的，不就只有你身上那点秘密？”
他伸手，想去拍林夜的脸。
“乖乖说出来，我能让你少受点——呃？”
手僵在半空。
墨无痕的表情凝固了。
他看见林夜抬起脚，对着地上那些毒纹，轻轻一踩。
咔嚓。
不是石板碎裂的声音。
是阵法核心被硬生生踏碎的声音！
那些蔓延的毒纹，像是被掐住七寸的蛇，剧烈抽搐两下，瞬间黯淡、崩解，化为飞灰！
禁灵阵的光罩紧跟着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砰”地炸成漫天光点！
“不可能！”墨无痕尖叫，“这禁灵阵能困圣境中期！你怎么——”
话没说完。
林夜抬手，对着头顶的黑雾，虚虚一抓。
黑雾深处传来四声短促的惨叫。
紧接着，四面黑幡从雾中跌落，“哐当”砸在擂台上，幡面撕裂，灵气全失。
四象锁魂阵，破。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黑雾散尽，擂台重见天日。观众席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张着嘴，呆呆看着台上。
那四个持幡的死士，已经瘫倒在擂台边缘，七窍流血，生死不知。
墨无痕脸色惨白，一步步往后退。
“你……你怎么破的阵？这阵法是幽冥殿长老亲自布置，就算是圣境后期，也不可能这么快——”
“哦。”林夜点点头，“你说刚才那三重阵啊。”
他朝前走了一步。
“禁灵阵，阵眼藏在东北角第三块石板下三寸，用阴冥铁做核心，怕雷火。我踩碎的是传导纹路，阵眼还在，不过没用了。”
又一步。
“腐骨毒阵，阵纹走的是‘九曲黄泉’的路子，可惜布阵的人学艺不精，第七个转折处画歪了半分。我踩的那地方，正好是断点。”
再一步。
“至于四象锁魂阵……”林夜已经走到墨无痕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青龙位应该在正东，你们布偏了七度。白虎位的气息太冲，和朱雀位相克。就这水平……”
他伸手，轻轻按在墨无痕肩膀上。
“也配叫杀阵？”
墨无痕想动，却发现身体完全僵住了。不是威压，不是禁制——是更恐怖的东西。他周身所有的灵力、所有的气机，甚至血液的流动，都在这一按之下，彻底凝固！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墨无痕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我？”林夜歪了歪头，露出个思索的表情，“刚才你不是说了么，没背景，天赋吓人，最招人惦记的那个。”
他手上微微用力。
墨无痕听见自己肩骨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不是很疼，但那种缓慢的、不可抗拒的崩坏感，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回去告诉让你来的人。”林夜凑近他耳边，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想探我的底，派点像样的。这种过家家的玩意儿……”
他笑了笑。
“不够看。”
说完，松手。
墨无痕“扑通”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喘气，浑身被冷汗浸透。
林夜没再看他，转身往擂台边走。
裁判终于回过神，颤着声喊：“胜、胜者，林夜！”
观众席这才“轰”地炸开。
“刚才发生了什么？！”
“三息！就三息！三重杀阵全破了！”
“他连手都没怎么动吧？就踩了一脚，抓了一把？”
“这是什么怪物……”
熊猛冲过来，一把搂住林夜肩膀，吼得唾沫星子乱飞：“我操！林兄弟！你他妈太猛了！那狗屁阵法，老子在底下看得急死了，结果你三下两下就——哎你脸色怎么有点白？”
林夜摆摆手，没说话。
他走回休息区，坐下，闭眼。
识海里，系统提示正在疯狂刷屏。
【被动领悟：九幽禁灵阵（大圆满）】
【被动领悟：腐骨黄泉毒阵（大圆满）】
【被动领悟：四象锁魂阵（大圆满）】
【被动领悟：幽冥殿基础阵道总纲（大圆满）】
【检测到多重高阶阵法同时领悟，系统负荷过载……】
【警告：神魂震荡，建议立即调息】
林夜深吸口气，压下脑海里翻江倒海的不适感。
一次性吞三个圣阶阵法，还是杀阵，确实有点撑着了。刚才在台上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是硬撑出来的。
不过值了。
他睁开眼睛，望向裁判席。那几个老者也正看着他，眼神复杂。
更远处，观众席顶层，有几个包厢的帘子微微晃了晃，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林夜收回视线，扯了扯嘴角。
鱼饵撒出去了。
就看看，能钓上多大的鱼。
休息区角落，一个始终低着头擦拭长剑的青衫修士，忽然抬起眼皮，朝林夜这边看了一眼。
那眼神很深，深得像口古井。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擦剑。
剑身上，倒映出他微微勾起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