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公海海域，朝鲜半岛以南。

    海鹰二号如同神话中的信天翁，在三千米的高空巡航。下方，是变幻莫测的云海。那台被施泰纳和哈格雷夫联手改造的航空柴油机，正发出强劲而平稳的轰鸣，它的燃油效率高得惊人，让他们拥有了在战场上空盘旋的资本。

    “中继站呼叫海鹰！”耳机里传来信号，“堪培拉急电：罗杰斯文斯基已于昨日从金兰湾启程。全速北上。重复，全速北上。‘幽灵‘（东乡舰队代号）的位置，必须在48小时内确定。”

    “海鹰收到。”

    他们开始在对马海峡南侧的广阔海域，进行之字形的搜索。这片海域东西宽度超过一百海里，而日本舰队实行了彻底的无线电静默。这是一场真正的大海捞针。

    5月26日，深夜，飞行员金少校和领航员肖中尉，已经轮流驾驶了十个小时。

    “肖，还有两个小时的燃油。”金少校的声音里透着疲惫，“如果再找不到，我们必须返航。否则我们就要在东乡的餐桌上降落了。” “再坚持半小时，”肖中尉固执地趴在观测窗上，“转向0-9-0，沿着镇海湾外侧再扫一遍。”

    金少校的眼睛已经因为长时间的夜间飞行而布满血丝。这时，肖中尉突然喊道。

    “看下面，三点钟方向，灯光管制！”

    在他们下方约两千米处，一片漆黑的海面上，一个微小的灯光信号，划破了黑暗。

    “是日本海军的灯光信号！”肖中尉，这位受过联邦安全局严格训练的特工，立刻辨认出了那独特的闪烁频率。

    “降低高度！关闭所有航行灯！”金少校压下操纵杆，海鹰号那涂满黑色涂料的机身无声地滑入了黑暗。

    他们下降到五百米，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高度，几乎是贴着浪尖在飞行。借着微弱的星光他们看到了一支庞大的、幽灵般的舰队，正以战备队形，静静地停泊在朝鲜半岛南端的镇海湾内。那是东乡平八郎的主力！

    “抓到你了，幽灵。”金少校低声自语。

    肖中尉迅速记下了日本舰队的精确坐标和锚地布局，并通过定向短波，向中继站发出了这串价值连城的信号。

    堪培拉，联邦宫，战情室。

    “殿下！我们抓到他了！”cSb局长道尔将译电拍在桌上，“东乡的主力，在镇海湾。他比我们预想的，更靠近海峡！”

    亚瑟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罗杰斯文斯基呢？”

    “在他们南边，约一百五十海里。正一头扎进来。”

    “太近了。”亚瑟的眉头锁紧，“如果俄国人保持现在的航线，他们会在天亮时，与东乡的主力正面遭遇。但那是乱战。俄国人还有机会靠着他们的重型装甲，冲散东乡的阵型。”

    “这不是我想要的。”亚瑟的声音冰冷，“我需要一场完美的歼灭战。”

    他转向了联邦广播公司的技术主管，原特斯拉的副手，亨德森博士。

    “博士，我需要你，立刻执行幽灵回响方案。”

    “殿下，”博士的脸色有些苍白，“那只是一个理论。我们从未试过……”

    “现在就试。”亚瑟不容置疑。

    “幽灵回响”，是亚瑟和特斯拉共同设想的情报欺诈行动。它需要三个要素：

    一个绝对安全的加密频率。

    一个意想不到的发报地点。

    一个无法拒绝的诱饵。

    凌晨四点。

    金兰湾外海，俄国第二太平洋舰队旗舰，苏沃洛夫公爵号的无线电室。

    译电员伊万诺夫正被海量的、来自日本侦察舰的干扰电波折磨得焦头烂额。

    突然，一阵极其微弱、但频率却异常清晰的信号，穿透了所有的噪音。

    “嘀……嘀嘀……嘀……”

    这是俄国圣彼得堡海军部与太平洋舰队之间的紧急备用频率！

    他猛地戴上耳机，将所有的干扰都过滤掉。

    电文很短，发信地址……竟然是已被日军占领旅顺港！

    “……东乡主力在镇海湾，坐标xxx。日军侦察舰在你们左翼，坐标xxx。他们企图诱导你们转向，进入主力埋伏圈。唯一的生路：保持现有航向，全速冲过海峡。勿要转向。勿要恋战。天佑沙皇。 马卡洛夫的幽灵。”

    罗杰斯文斯基在五分钟后，看到了这份电报。

    “马卡洛夫的幽灵……”他念叨着这个签名，浑身一颤。

    他当然知道这是假的。旅顺已经陷落。

    但是……这个发报的频率，是真实的。

    这是亚瑟通过cSb在旅顺的潜伏特工，一名清国电报局的线人和Abc广播网在马尼拉的中继站进行信号放大，伪造的一份亡灵电报。

    罗杰斯文斯基陷入了猜疑。

    这是日本人的陷阱吗？他们是如何知道这个频率的？还是这真的是马卡洛夫的某个残部，在陷落的要塞里，向他发出生命的警告？

    电报的内容，又与他自己的判断不谋而合——全速冲过去。

    “保持航向！全舰队加速至12节！”他最终下达了这个将决定他命运的命令，“不要理会任何骚扰！冲向海参崴！”

    同一时间，凌晨四点三十分。

    镇海湾，日本旗舰三笠号。

    东乡平八郎也收到了一份电报。这份电报，是海鹰二号用另一种加密方式，发给cSb在上海的另一个小组，再由那个小组，伪装成同情日本的俄国虚无党人，发给日本驻上海领事馆的。

    电文同样简短：“俄舰队已获知你们在镇海湾的埋伏。他们将不惜一切代价，全速冲过海峡中线。他们不会转向。”

    东乡平八郎看着这份情报，又看了看海图。

    如果俄国人全速冲刺，他的舰队，将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抢占那个完美的t字横头。

    “命令全舰队。”东乡下令，“放弃在镇海湾的隐蔽。立刻出港，东移三十海里！在海峡正中央，迎击他们！我必须在他们进入海参崴的航线前，拦住他们！”

    堪培拉，战情室。

    “先生们。”亚瑟平静地宣布，“舞台已经搭好。演员也已就位。现在，我们只需要等待太阳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