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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暹罗的缓冲
    悉尼正值盛夏,海风吹来,带着咸味和煤烟味。港口里到处是船,巨大的龙门吊在海岸线上,不停装卸着来自世界各地的货物。在皇家澳大利亚海军的码头上,一艘挂着白象红旗的巡洋舰,暹罗的玛哈·扎克里号,正慢慢地靠岸。

    船上下来一位重要的客人——暹罗王储,瓦栖拉兀,他在悉尼受到了热烈的欢迎,随后便登上了前往堪培拉的专列。

    ……

    半小时后,联邦宫的会客厅内。

    瓦栖拉兀王储是个受过英国教育的年轻人,毕业于桑赫斯特皇家军事学院,还在牛津大学读过书,一举一动都很有英国绅士的派头。但他眼神中却难掩忧虑。

    寒暄了几句,互赠礼物后,无关的人都退了出去,只留下几个核心随员。

    “亚瑟殿下,悉尼的繁荣真让人印象深刻。”瓦栖拉兀用流利的英语说,“这里的工厂烟囱比曼谷的佛塔还多,这正是我父亲梦寐以求的现代化。”

    亚瑟笑着给王储倒了杯昆士兰产的红茶:“现代化是要付出代价的,王储殿下。我知道贵国正在改革,很不容易。去年的《英暹条约》让你们丢了马来半岛北部的四个邦,你父亲一定很难过吧。”

    瓦栖拉兀脸色微变,握着茶杯的手也轻轻一抖。这是暹罗的痛。为了换取英国放弃治外法权和修铁路的贷款,他们只能割让土地。

    “弱国就是这么生存的。”瓦栖拉兀苦涩的说,“我们在狼群里求生,只能割自己的肉去喂老虎。法国人在东边盯着,英国人在西边和南边逼着。亚瑟殿下,有时候我真不知道,暹罗的独立还能撑多久。”

    “狼群是可怕,但草丛里躲着的老虎更可怕。”亚瑟放慢语速,话里有话。

    “您是说……”

    “日本。”亚瑟直接说出了这个名字,“很多人把日本当成亚洲的希望,觉得他们能带亚洲人对抗白人殖民者。但我猜,王储殿下在桑赫斯特学到的战略眼光,应该能看出些不一样的东西。”

    瓦栖拉兀没说话。他当然知道日本的野心。日本人在曼谷越来越活跃,嘴上说着泛亚细亚主义,但行事作风和欧洲人没什么两样。

    “日本是把双刃剑。”瓦栖拉兀小心的回答,“我们确实在观察他们,但不敢轻易和他们结盟。”

    “重点是防备,不是结盟。”亚瑟站了起来,“殿下,英国和法国虽然贪婪,但他们已经吃饱了,现在想的是维持现状。而日本是饿着的。澳洲虽然是大英帝国的一部分,但我们首先是太平洋国家。我不希望东南亚落到一个新的军事强国手里。所以,我愿意给暹罗提供一个选择,一个让自己变得难以下咽的选择。”

    瓦栖拉兀顿时来了兴趣:“什么样的选择?”

    “全套的国防方案。”亚瑟做了个请的手势,“如果您不介意,我想请您去我们的利斯戈轻武器工厂和考克图岛造船厂看看。”

    ……

    下午,利斯戈兵工厂分厂的枪械测试场。

    空气里都是硝烟味。瓦栖拉兀王储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衬衫,亲自端起一把新步枪。

    “砰!砰!砰!”

    枪声响起,远处的靶子碎了。他拉动枪栓,子弹上膛,随即扣动扳机,动作一气呵成。

    “这是李-恩菲尔德?”瓦栖拉兀惊讶的看着手里的枪,“但这射速好像比英军的更快?”

    “这是澳洲改进型的短弹匣李-恩菲尔德步枪,”亚瑟在一旁介绍,“我们针对热带丛林做了优化,更短、更轻,不光适合丛林战,也更适合亚洲士兵的体型。而且,它非常耐用。”

    瓦栖拉兀爱不释手的摸着枪身:“好枪。但是殿下,英国人只肯卖给我们老式的马蒂尼-亨利步枪,或者很少的李氏步枪,价格还贵得要死。”

    “我不卖枪。”亚瑟说。

    瓦栖拉兀愣住了:“什么?”

    “我卖给你生产线。”亚瑟平静的说。但这句话,让瓦栖拉兀呼吸一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澳洲可以把整套的李-恩菲尔德步枪生产设备卖给暹罗,派工程师指导你们建厂,培训工人,直到你们能自己生产每一颗螺丝和子弹。”

    瓦栖拉兀的心跳都快了几分。自己生产武器!这是哪个想独立的国家不想要的。要是直接买枪,一打仗,弹药随时可能被掐断;但要是有兵工厂,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代价呢?”王储的声音有些沙哑,“英国政府……伦敦那边会同意吗?”

    “伦敦那边我来协调。至于代价……”亚瑟笑了笑,“我们等会再谈。现在,我们去看看大家伙。”

    ……

    考克图岛造船厂。

    夕阳下,三艘灰色驱逐舰静静的停在船坞里。它们不算很大,但线条流畅,很有威慑力。

    “这是我们海军刚退役封存的驱逐舰。”亚瑟指着战舰说,“虽然是退役,但其实才用了不到五年。主要是澳洲海军在换更大的巡洋舰和潜艇,这些近海防御的船有点多余了。”

    这话半真半假。这三艘驱逐舰性能还行,但在无畏舰时代已经有点过时了。不过对只有几艘老炮舰的暹罗海军来说,这简直是神器。

    “它们吃水浅,速度快,非常适合暹罗湾那种岛礁多的复杂海域。”亚瑟继续推销,“而且我们拆了原来复杂的鱼雷火控系统,换了更简单可靠的速射炮,专门用来对付海盗和走私船,也能阻击可能登陆的敌人。”

    瓦栖拉兀看着那些深色的炮口,想象着它们挂上暹罗国旗在湄南河口巡逻的样子。这能大大提升暹罗在谈判桌上的分量。

    亚瑟列出了筹码:“步枪生产线,三艘驱逐舰,再加上配套的弹药。这就是我给你准备的刺猬战术。当暹罗变成一只刺猬,谁想吞掉它,都得想想会不会扎烂自己的嘴。”

    两人回到了休息室。谈判进入了正题。

    “亚瑟殿下,这份礼太重了。”瓦栖拉兀冷静下来后说,“暹罗虽然不算穷,但我们的财政不宽裕,特别是付了铁路贷款之后。要是现金交易,我们恐怕拿不出来。”

    “我不要现金。”亚瑟摆了摆手,“澳洲的工业在飞速发展,人口也在增加。我们需要粮食,大量的粮食。我希望暹罗能和澳洲签一份二十年的稻米贸易协定。澳洲有暹罗稻米的优先采购权,并且用离岸价格结算,用来抵军火和生产线的费用。”

    “仅仅是稻米吗?”瓦栖拉兀察觉到亚瑟还有后手。

    “还有港口。”亚瑟走到亚洲地图前,拿起一支铅笔,“澳洲海军想在暹罗湾获得友好停泊权。不用租借,也不用割让领土,只是让我们的人能补给和休整。作为交换,澳洲海军会承诺维护暹罗湾的航道安全,打击海盗。”

    瓦栖拉兀想了很久。这听起来很吸引人,但实际上是把暹罗和澳洲绑在了一起。但反过来想,如果能拉拢澳洲这个新崛起的强国来平衡英法日,对暹罗来说也许是一线生机。

    “如果只是停泊和补给,我想我父亲会同意的。”瓦栖拉兀终于点了头,“关于大米和军火的交换比例,我们需要详细算一下。”

    “当然,我的商务大臣已经在准备细节了。”亚瑟笑了笑。

    但这只是个开始。

    ……

    晚宴后,亚瑟邀请瓦栖拉兀去了他私密的战情室。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巨大的沙盘和地图。

    “殿下,刚才谈的是生意,现在,我们谈谈战略。”亚瑟脸上的笑意褪去,语气也沉了下来。

    他手里的指挥棒落在地图上,画出一条线。

    “看看这条线。”亚瑟说,“从澳洲的悉尼出发,向北经过荷属东印度,到美属菲律宾的马尼拉。这是一条正在形成的防线。美国人控制了马尼拉,英国人控制了新加坡,但在这里——”指挥棒点在曼谷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缺口。”

    瓦栖拉兀盯着那个缺口,心头一紧。

    “如果日本南下,”亚瑟的语气沉了下去,“他们会先切断这条航线,然后把中南半岛当成跳板。如果暹罗坚持中立,在强权面前,这种中立无异于投降。到时候,你们要么当日本的傀儡,要么被战火烧成平地。”

    “那您建议我们怎么做?”瓦栖拉兀问。

    “加入这个看不见的防御链条。”亚瑟提出了他的核心想法,“我叫它‘悉尼-曼谷-马尼拉’防御链。我提议的是一个安全合作机制,基于情报共享、军事标准统一和经济互助。它并非公开的军事同盟,那样才不会惹恼法国和日本。”

    亚瑟详细解释:“我们在曼谷设立的商业代表处,可以作为情报交换站,由澳洲向你们提供日本海军的情报。而且,军火交易能让暹罗军队的口径和后勤与我们统一,有事时我们就能立刻支援。至于美国在马尼拉的力量,我们也会和他们保持默契。”

    “您是在建一个包围圈,把日本的影响力挡在南海以北。”瓦栖拉兀立刻明白了亚瑟的意图。

    “聪明。”亚瑟赞赏道,“对暹罗来说,这不光是选边站,而是拿到了一张保命符。如果有一天,英法管不了亚洲了,澳洲就是你们最可靠的后援。我们在暹罗湾的存在,就是对想侵略的人一个有力的警告。”

    瓦栖拉兀在房间里踱步思索。这个计划很大胆,甚至有点疯狂。这意味着暹罗将从一个被动的受害者,变成棋局里的一名棋子。

    但他想到了父亲朱拉隆功苍老的面容和对国家未来的担心。父亲常说,暹罗就像一根竹子,风吹过来要弯腰,但不能断。现在,亚瑟给这根竹子加上了铁芯。

    “如果澳洲能保证在外交上支持暹罗对抗法国的领土要求,”瓦栖拉兀停下脚步,目光坚定的看着亚瑟,“并且确保那条步枪生产线能全速运转,那么我愿意促成这个‘悉尼-曼谷’的默契。”

    亚瑟伸出手:“我向你保证,当第一批澳洲机器运到曼谷时,也是澳洲皇家海军巡洋舰编队访问暹罗湾的时候。法国人不敢在澳洲海军面前太放肆。”

    两人用力的握了握手。

    亚瑟看着年轻的王储,心里盘算着:光一个暹罗还不够。下一步,必须把控制着荷属东印度的荷兰人也拉进来,或者……取代他们。

    “殿下,为了庆祝我们的友谊,”亚瑟提议,“我想送您一份私人礼物。”

    “哦?”

    亚瑟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封面上写着《论游击战与全民动员》。“这是我结合布尔战争和东方地理环境写的一些心得。如果正规军挡不住入侵者,这本书或许能教您怎么让侵略者在暹罗的稻田和丛林里付出惨重代价。”

    瓦栖拉兀接过书,视若珍宝。对一个小国储君来说,这比黄金还珍贵。

    ……

    送走暹罗代表团三天后,第一批运往曼谷的物资已经在悉尼港装船。

    里面有两个团的李-恩菲尔德步枪成品,还有拆开的机床零件。船上还有三十个工程师和一百个技术工人跟着一起去。

    在澳洲联邦政府的内部会议上,财政部长提出了疑问。

    “殿下,我们用工业设备去换大米?虽然大米很重要,但这是不是有点……吃亏?而且那些驱逐舰虽然退役了,也值不少钱。”

    亚瑟坐在首位,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目光扫过在座的内阁成员。

    “各位,”亚瑟开口道,“账不能这么算。我们在暹罗每投一分,未来在国防上就能少花一百分。”

    “我们武装暹罗,就是在给日本人的南下之路上撒钉子。如果日本人想南下,他们必须先拔掉这些钉子,或者踩上去流血。”

    “而且,”亚瑟冷笑一声,“一旦那条生产线建起来,暹罗的国防体系就会彻底依赖我们的标准。以后他们买子弹要找我们,修机器要找我们,想升级设备更要找我们。这既是战略缓冲,也是一种更高级的经济殖民,叫标准垄断。”

    会议室里静了下来。

    “至于大米,”亚瑟转头看向农业部长,“通知昆士兰和北领地,虽然我们有了暹罗的大米作储备,但这不代表我们可以放松本土的粮食生产。相反,用这些廉价大米来稳定物价,同时把我们本土的小麦和小牛肉卖到欧洲去,赚取更高的利润,这才是好买卖。”

    “是,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