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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伦敦的钟声
    5月6日,伦敦,白金汉宫。

    傍晚的雾气被挡在厚窗帘外,二楼的主卧室里,空气闷热。为了让病床上老人的呼吸能轻松一点,关闭了所有窗户,还加大了壁炉的火,房间里热的让正常人头晕。

    但对床上的爱德华七世来说,这只是为了让他衰竭的肺能多吸一口气罢了。

    这位统治了日不落帝国九年的国王脸色青紫,是肺病和心脏衰竭的迹象。他的灰白大胡子随着每次急促的喘息抖动,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拉扯声。

    房间里站满了皇室成员和大臣。

    亚历山德拉王后跪在床边,紧紧握着丈夫浮肿的手,眼泪不停的往下掉。尽管国王一生风流,但此刻,只有她能给国王带来片刻的安宁。

    床尾站着威尔士亲王乔治。这位未来的乔治五世,脸色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他不像父亲那样会交际,反而像个刻板的海军军官。看着父亲的生命一点点流逝,乔治眼里除了悲伤,更多的是茫然。他还没准备好接手这个庞大的帝国。

    坎特伯雷大主教身着一袭暗紫色的圣袍,他缓步走到床边,双手捧着黄铜圣油壶,以拇指轻轻蘸取那透着淡淡乳香的圣膏。

    大主教微微俯身,拇指轻触爱德华七世的前额,留下一道浅淡的油痕。他低下头,声音肃穆:

    “愿主以此圣膏及祂的怜悯,赦免你。愿你卸下尘世的劳苦与罪愆,灵魂归于天国的安宁,与诸圣同在。阿们。”

    但老国王的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那匹马……”

    爱德华七世费力的睁开眼睛,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飞天女巫……它赢了吗?”

    房间里的人都愣住了。那是他在赛马场的一匹爱马,今天下午有比赛。这位爱了一辈子赛马、雪茄和美人的国王,到死都没变。

    乔治亲王连忙走上前,俯身在父亲耳边,大声说:“是的,父亲,它赢了!是冠军!”

    老国王脸上,竟然露出一丝满足的笑,像个孩子。

    “我很高兴……”他喃喃自语,眼神开始涣散,“这很好……”

    这是爱德华七世留给世界的最后一句话。随即,他昏了过去。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分外煎熬。时钟的滴答声和国王的喘息声混在一起。

    深夜11点45分。

    那破风箱似的喘息声顿了一下,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然后彻底停了。

    房间里瞬间一片死寂。御医詹姆斯·里德爵士颤抖的伸出手,探了探国王的脖子,又把一根羽毛放在国王鼻子下。羽毛一动不动。

    里德爵士慢慢收回手,理了理国王的衣领,然后转身对着乔治亲王,深深鞠了一躬。

    “国王驾崩了。”

    短暂的安静后,房间里响起一片沉重的声音:

    “上帝保佑国王!”

    旧王已逝,新王当立。

    乔治五世晃了一下,但很快就站直了。从这一刻起,他成了日不落帝国的君主。

    爱德华七世曾用外交手腕化解英法世仇,叼着雪茄在欧洲王室间调停,被人称为和平缔造者。现在,这位国王的时代结束了。

    ……

    几分钟后,一道电报从白金汉宫发出。

    电信号沿着海底电缆冲向北美,跨过加拿大,潜入太平洋,最终抵达了地球另一边的澳洲大陆。

    堪培拉,联邦宫。

    亚瑟坐在办公桌后,正用铅笔批阅一份农业机械化的文件。

    他签下名字,刚端起红茶,办公室的门就被猛地推开。

    沉稳的侍从官亨特,脸色惨白,手里攥着一份电报。

    “殿下……”亨特的声音发颤,“伦敦急电。”

    亚瑟的手顿了一下,茶杯里的水晃了晃。他其实早有准备。

    他还是深吸一口气,放下茶杯,接过那份电报。

    官方通报很短:大不列颠及爱尔兰联合王国国王、印度皇帝爱德华七世陛下,于昨夜十一时四十五分,因支气管炎引发心脏衰竭,溘然长逝。

    亚瑟慢慢读了两遍,把电报放在桌上,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他与这位伯父的关系很复杂。在世人眼中,爱德华七世是个花花公子。但亚瑟知道,这位伯父在政治上却有着惊人的直觉。他看穿了孤立主义的结局,也看穿了德国外甥威廉二世的野心。而且,他看懂了亚瑟。

    澳大拉西亚联邦的崛起,正是在爱德华七世的纵容下完成的。

    正是因为爱德华七世的放任,亚瑟才能把这片大陆变成一个工业强国。

    “别了,伯蒂伯父。”亚瑟轻声说道,“您是个好人,也是个好国王。因为您,让我有了成长的机会。”

    亚瑟收起感伤,眼神变得锐利。现在是处理政事的时候了。

    他转身,看向门口的亨特。

    “传令下去。”

    “第一,通知全国,从今天起降半旗哀悼两周。停止一切公共娱乐活动。”

    “第二,国防部马上下令。海陆空三军进入二级战备。要防着有人趁乱搞小动作,特别是那些不安分的邻居。”

    “第三,通知所有内阁成员,一小时后开会。同时,让埃文斯准备全国广播,我中午12点要讲话。”

    亨特飞快的记着:“是,殿下。”

    ……

    当天中午12点。

    整个澳洲大陆,从悉尼的乔治街,到纽卡斯尔的钢铁厂;从达尔文港,到塔斯马尼亚的霍巴特。

    所有的教堂钟声,在同一刻敲响。

    “当!当!当!”

    沉重的钟声,通过无线电传遍了每一台收音机,回荡在每一家酒吧、每一个矿场和每一个家庭。

    接着,收音机里传出亚瑟沉稳的声音,语气带着悲伤,但又很坚定。

    “澳大拉西亚联邦的公民们,我是亚瑟。”

    “今天,我怀着沉痛的心情告诉大家,我们要送别一位长者,一位仁慈的君主。爱德华七世国王陛下,他于昨夜在伦敦,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广播里,亚瑟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克制情绪。这种恰到好处地表演很有感染力。

    “世界失去了一位和平的守护者。在他统治的九年里,他用智慧化解了欧洲的仇恨,他不知疲倦的奔波,只为维系和平。”

    接着,亚瑟的话锋一转,声音高了起来。

    “对澳大拉西亚来说,他的意义更大。他是我们自由与繁荣的庇护者!他签署了联邦法案,也支持我们建立自己的海军来守护南方海洋。”

    “前些日子,哈雷彗星划过天空。古老的传说说那是君王陨落的征兆。也许,连星辰都在为这位伟大君主的离去致意。”

    “但是,悲伤不能让我们软弱。眼泪造不了钢铁,哀叹保卫不了家园。国王虽然离去,但帝国永存!”

    “让我们擦干眼泪,继续前进。为了澳大拉西亚,为了大英帝国。”

    “上帝保佑国王!”

    ……

    演讲结束后的下午,悉尼港,花园岛海军基地。

    全城都在默哀,但海军基地里却是一片忙碌。

    一艘巨大的战舰正停在码头上,那是皇家澳大利亚海军的澳大拉西亚号战列巡洋舰。

    此时,起重机正把一个个木箱吊上甲板。箱子里不光有燃油和淡水,还有澳洲特产的冷冻牛肉、苹果,以及几箱贴着封条的黄金。

    亚瑟穿着海军元帅制服,左臂缠着黑纱,站在码头上。海风吹着他的衣角,他正和前来送行的内阁成员作最后交代。

    “费希尔总理,”亚瑟握住这位工党领袖的手,“我不在的时候,联邦就拜托你了。国内的工业化不能停,特别是另外两艘战舰。”

    出身矿工的总理安德鲁·费希尔,神情严肃地点点头:“殿下放心,我们会看好家的。工会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国丧期间不会停工。”

    亚瑟压低声音,身体前倾,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另外,盯紧北方。如果日本人在南太平洋有小动作”

    亚瑟的眼神透出一丝狠厉:“不用请示,直接让潜艇部队去处理。如果是误击,或者是风浪导致的失踪,外交部会知道怎么写的。”

    “明白,殿下。澳洲的领海,不容侵犯。”

    “很好。”亚瑟拍了拍费希尔的肩膀,“这次我去伦敦,不只是参加葬礼。我要去见见新国王,我的乔治堂兄。听说他是个严谨的水手。”

    说完,亚瑟走向舷梯。

    艾琳娜王妃已经在甲板上等着了。她穿着一身黑色的丧服,黑纱遮着脸,只露出一双忧郁的眼睛。她是俄国沙皇的表妹,这次去伦敦,也将承担重要的外交任务。

    “这就是回家的路吗,亚瑟?”当亚瑟走到她身边时,她用俄语轻声问,看着忙碌的水手和送行的人群,有些迷茫。

    亚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悉尼。

    这是一个充满生机和野性的国家,是他一手打造的帝国基石。

    “不,艾琳娜。”亚瑟握住妻子的手,声音坚定地说,“这里才是家。”

    “呜——!”

    “澳大拉西亚”号拉响了汽笛,声音雄浑,惊起了一群海鸥。

    巨大的螺旋桨搅动海水,翻起白浪。战舰缓缓驶离码头,在两艘驱逐舰的护航下,向着北方的地平线全速前进。

    这艘战舰将沿着澳洲-新加坡-孟买-苏伊士-直布罗陀-朴茨茅斯的航线,横穿半个地球。亚瑟要让沿途的所有人都亲眼看一看,南半球崛起了怎样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