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整座朝歌城都笼罩在一片喧嚣与沉寂交织的奇异氛围中。
城郊,一座驿馆被一队队甲胄鲜明的士兵围得水泄不通,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肃杀之气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都凝固。
驿馆外的阴影里,林峰与金凤的身影悄然浮现,仿佛一直就站在那里。
金凤仙子依旧沉浸在白天那场“红尘证道”的巨大震撼之中,看向周围凡人的目光,已经收起了九分的轻蔑,多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动的敬畏。
主人说的没错,这些看似蝼蚁的凡人,汇聚在一起,确实是一股连圣人都要侧目的恐怖力量。
可她还是不明白,主人带她来这里,到底要看什么。
就在这时,驿馆的墙角下,几个负责外围警戒的士兵,正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抱怨着。
“妈的,这趟差事真不是人干的!那苏家小姐,真是个烈性子!”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兵痞,压着嗓子骂骂咧咧,“从冀州到朝歌,这一路上,寻死觅活就没停过!昨天撞车厢,前天绝食,今天更狠,想跳车!要不是哥几个拦得快,现在咱们的脑袋都已经搬家了!”
另一个瘦高个的士兵,也是一脸晦气,往地上啐了一口。
“可不是嘛!上面下了死命令,必须把人活生生地送到大王面前。这要是半路上死了,咱们这一队人,一个都活不了!”
“你说这叫什么事?那冀州侯自己作死,题什么反诗,凭什么让咱们跟着担惊受怕?那苏家小姐也是,进宫是多大的福分,非要寻死觅活的,真是脑子有病!”
“福分?嘿,你小子是真傻还是假傻?”络腮胡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鄙夷,“你以为进了宫,就有好日子过?咱们这位大王是什么德性,你没听说过?进了那吃人的地方,还不如死了来得痛快!”
这番粗鄙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入了金凤仙子的耳中。
她那张绝美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屑。
凡人的生死,凡人的挣扎,在她看来,与蝼蚁的奔波,并无二致。
她只是有些好奇,主人饶有兴致地站在这里,听这些兵痞抱怨,究竟有何深意?
林峰却像是没有听到这些抱怨一般,只是平静地看着那座灯火通明的驿馆,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朝着驿馆的方向,随意地迈出一步。
金凤仙子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场景瞬间变幻。
那些原本挡在面前的墙壁,那些手持长戈,眼神警惕的士兵,都仿佛变成了虚影,被他们轻易地穿透而过。
又是这种无视一切空间与法则的手段。
金凤仙子心中一凛,对自己这位主人的敬畏,又加深了一分。
两人悄无声息地穿过前院,来到了驿馆的后院。
这里的守卫,比外面还要森严数倍。
一间独立的厢房外,里三层外三层,站满了全副武装的精锐士兵,一个个神情紧张,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峰看都未看他们一眼,直接带着金凤,穿墙而入。
房间内的景象,让金凤仙子都微微一怔。
屋里陈设简单,一名身着素衣的少女,正背对着他们,跪坐在地上,瘦削的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哭泣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的脚边,是一面被打碎的铜镜,碎片散落一地,映照出少女那张梨花带雨,却充满了绝望与决绝的脸庞。
正是白天在马车上惊鸿一瞥的苏妲己。
此刻的她,再没有了白日里的惊慌,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只剩下死寂。
她缓缓伸出手,从一地碎片中,捡起了一块最锋利的。
冰冷的金属边缘,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苏妲己低头看着自己雪白纤细的皓腕,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滴滴砸在手腕的肌肤上,又顺着滑落。
脑海中,是父亲那悲愤而无奈的脸。
是家乡那再也回不去的风景。
是那个素未谋面,却被传得如同恶魔般的君王。
与其入宫受辱,成为家族的耻辱,不如就在这里,用最决绝的方式,结束这一切。
她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了一丝解脱般的凄美笑容。
下一秒,她猛地握紧那块锋利的铜镜碎片,没有丝毫犹豫,朝着自己的皓腕,狠狠地割了下去!
再见了,阿爹。
再见了,冀州。
女儿,不孝……
金凤仙子在一旁冷眼旁观。
凡人的生死,在她眼中,本就是一场轮回。
她只是好奇,主人带她来看这一幕,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主人真的对这个凡人女子,动了什么心思?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一股莫名的酸涩与烦躁,便涌上了她的心头。
然而,就在那锋利的碎片,即将划破那吹弹可破的肌肤,带出一抹凄厉的血色时。
异变,陡生!
一只手,凭空出现。
那是一只男人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只手,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握住了苏妲己那只持着碎片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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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轻柔,却让她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那冰冷的铜镜碎片,停在了距离肌肤只有一指宽的地方,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壁,彻底挡住。
“叮当。”
铜镜碎片从她无力的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苏妲己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她惊愕地看着那只握着自己手腕的大手,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房间里,怎么会有别人?
外面的守卫呢?他们都是死人吗?
她僵硬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
然后,她看到了一张脸。
一张俊美到不似凡人,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失色的脸。
那人就站在她的面前,身着一袭简单的黑袍,长发随意地披散着,一双深邃的眸子,正静静地看着她。
那眼神里,没有她想象中的欲望与贪婪,也没有同情与怜悯。
有的,只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带着一丝玩味的审视,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艺术品。
苏妲己彻底呆住了。
她甚至忘了哭泣,忘了恐惧,只是傻傻地,仰望着这个如同神明般,突然降临在她生命中最绝望时刻的男人。
林峰低头看着怀中这只受惊的小鹿,嘴角微微勾起。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清晰地传入苏妲己的耳中。
“如此绝色,就此凋零,岂不可惜?”
“你的命运,不该如此。”
轰!
当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站在一旁的金凤仙子,脑海中仿佛有亿万道惊雷同时炸响!
来了!
果然来了!
主人他,终究还是对这个凡人女子出手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酸涩与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心神。
为什么?
凭什么?
白天那场“红尘证道”,难道都是假的吗?
主人带自己看遍人间百态,体悟大道真意,难道都只是为了接近这个凡人女子,所做的铺垫?
自己堂堂凤凰公主,大罗金仙的修为,论容貌,论气质,论跟脚,哪一点比不上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可为什么,主人看自己的眼神,永远是那么平淡,而看她时,却带着一丝真正的兴趣?
金凤仙子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死死地盯着林峰,想要从他的脸上,找到一丝属于男女之情的东西。
可她失望了。
她看到的,依旧是那种平静,那种淡然,那种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绝对自信。
那根本不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那是……
那是棋手,在看着一颗至关重要的棋子!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破了金凤仙子脑中的混沌!
她猛地想起了之前在娲皇宫,女娲娘娘交代给轩辕坟三妖的任务。
魅惑君王,祸乱朝纲!
而执行这个任务的关键,就是附身在即将入宫的苏妲己身上!
也就是说,苏妲己这个凡人女子,本身就是封神量劫这盘大棋上,一颗极其关键的棋子!
是女娲娘娘布下的,用来开启量劫的钥匙!
可现在……
主人,亲自下场了!
他没有选择让自己的手下去争,去抢。
而是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在这颗棋子即将按照天道的剧本,走上她既定的命运之前,直接将她从棋盘上,拿了过来!
他不是在救一个女人!
他是在……夺取量劫的钥匙!
他是在从圣人女娲的手中,从那冥冥之中的天道手中,抢夺这盘棋的……主导权!
轰隆!
当这个认知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时,金凤仙子只觉得自己的元神都在颤栗。
她脸上的那点女儿家的酸涩与委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还要强烈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震撼与狂热!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白天那场“红尘证道”,不是铺垫,而是宣告!
主人是在告诉自己,这片人间,就是他的棋盘!
而此刻,他正在落下,足以改变整个棋局的第一颗子!
这等手段,这等魄力,这等视圣人布局如无物的霸道!
金凤仙子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她再次看向那个还处于呆滞中的凡人女子,眼神里再没有了丝毫的嫉妒,只剩下一种看“工具”般的怜悯。
可怜的女人,你根本不知道,自己被何等伟岸的存在,从命运的泥潭中,随手捞了起来。
你以为是英雄救美?
不。
你只是,刚刚获得了成为主人手中最锋利那把刀的资格而已。
金凤仙子深吸一口气,看向林峰的背影,那双高傲的凤目之中,只剩下最纯粹的,如同信徒仰望神明般的狂热。
她终于明白了。
主人的眼中,从来就没有什么男女之情。
他要的,也从来不是某个女人。
他要的,是这整个三界!是这颠覆圣人的无上权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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