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仙岛,小院。
微风拂过,老槐树——如今的先天悟道茶树,轻轻摇曳着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几片晶莹剔透的茶叶飘落,还没落地,就被一只白皙的手掌稳稳接住。
林峰随手将茶叶丢进面前的茶壶,沸水激荡,一股能让人立地顿悟的清香瞬间弥漫开来。
“公子,又有消息了?”
云霄正坐在一旁剥着那颗“混沌黄中李”,见林峰怀里的传讯玉珏再次闪烁起粉色的光芒,不由得动作一顿。
“嗯。”
林峰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指尖轻点玉珏。
苏妲己那略带急促的声音,穿过无尽虚空,直接在众人耳边响起。
“启禀主人,朝歌出大事了。”
“那被囚禁在羑里城的西伯侯姬昌,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然逃脱了费仲等人的监视,连夜闯过了五关,已经回到了西岐地界。”
这一消息,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碧霄瞪大了眼睛,嘴里的果肉都忘了嚼:“逃了?那老头不是个凡人吗?五关守将都是吃干饭的?这都能让他跑了?”
林峰却是一脸淡定,嘴角甚至挂着一抹意料之中的笑意。
“凡人自然跑不掉。”
林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深邃,“但若是有人故意放水,或者是天上有人帮忙开路,那就另当别论了。”
元始天尊既然要开启封神,这姬昌就是关键的棋子。棋子若是死在朝歌,这戏还怎么唱?雷震子救父也好,土行孙开路也罢,总之,这姬昌必须活着回到西岐。
“接着说。”林峰对着玉珏淡淡吩咐。
苏妲己的声音继续传来:“姬昌回到西岐后,并未第一时间整顿军备,反而像是魔怔了一般,四处寻访贤才。据探子回报,他在渭水之畔,找到了一个……怪人。”
“怪人?”琼霄好奇地凑了过来。
“没错。此人身披蓑衣,头戴斗笠,手持一根没有倒刺的直钩,离水三尺,在那渭水边垂钓。”
“噗——!”
碧霄直接喷了,拍着大腿狂笑:“直钩?还离水三尺?这老头是傻子还是当我们傻子?这能钓上来鱼就有鬼了!”
就连一向清冷的常羲,眼中也闪过一丝荒谬。这洪荒之中,奇人异事虽多,但这种摆明了是在“行为艺术”的操作,还是第一次听说。
林峰却是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愿者上钩。”
林峰轻笑一声,目光仿佛穿透了虚空,看向了那遥远的渭水河畔,“他钓的可不是鱼,是王侯将相,是这万里江山。”
……
西岐,渭水之畔。
芦苇荡漾,水波粼粼。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端坐在一块青石之上。正如苏妲己所言,那鱼钩笔直如针,悬在水面之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若是旁人看到,定会以为这是个疯子。
但此刻站在老者身后的姬昌,眼中却只有震惊与狂热。
就在昨夜,姬昌做了一个梦。梦见一只背生双翅的猛虎扑入帐中,化作飞熊。醒来后占卜,卦象显示:非龙非彲,非虎非罴,所佐霸王,在乎天际。
这便是“飞熊入梦”之兆。
而眼前这老者的道号,正是“飞熊”。
“先生。”
姬昌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冠,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西伯侯姬昌,久仰先生大名,特来拜访。”
姜子牙没有回头。
那根直钩依旧稳稳地悬在水面之上。
“侯爷不在西岐纳福,跑来这荒郊野岭看一老朽钓鱼,所为何事?”姜子牙的声音苍老而沙哑,透着一股看破红尘的淡漠。
“为天下苍生。”
姬昌再次躬身,语气诚恳到了极点,“如今纣王无道,暴虐成性,设炮烙,建鹿台,民不聊生。姬昌不才,欲救万民于水火,肯请先生出山,助我一臂之力!”
沉默。
只有渭水流淌的声音。
随行的侍卫们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露出愤愤不平之色。自家侯爷何等尊贵,这野老头竟然如此拿大,简直是不识抬举!
若非姬昌拦着,他们早就冲上去把这装神弄鬼的老家伙扔进河里喂鱼了。
良久。
姜子牙终于动了。
姜子牙缓缓收起鱼竿,转过身,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中,猛地爆射出一道精光,直刺姬昌心神。
“侯爷既有此心,那老朽便问一句。”
姜子牙指了指脚下的路,又指了指远处那辆象征着诸侯威仪的马车,“此去西岐城,路途遥远。老朽年迈体衰,走不动路,不知侯爷可愿……为老朽拉车?”
哗——!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跟随姬昌而来的文武百官,一个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拉车?
让堂堂西伯侯,未来的周文王,给一个乡野村夫当马夫拉车?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放肆!”
一名武将锵的一声拔出腰间佩剑,怒指姜子牙,“大胆狂徒!竟敢对侯爷如此无礼!我看你是活腻了!”
“住手!”
姬昌猛地大喝一声,拦住了手下。姬昌看着姜子牙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心中却是一动。
这是考验。
这是大贤对明主的考验!
若是连这点身段都放不下,何谈招揽贤才?何谈推翻暴商?
“先生所言极是。”
姬昌没有任何犹豫,大步走到马车前,一把解下原本套在骏马身上的缰绳,将那粗糙的绳索,重重地勒在了自己养尊处优的肩膀上。
“侯爷!使不得啊!”
“侯爷万金之躯,怎可做这等下贱之事!”
群臣跪倒一片,痛哭流涕。
“都给我闭嘴!”
姬昌面色坚毅,回头看向姜子牙,“只要先生肯出山,别说是拉车,就算是背,姬昌也要把先生背回西岐!”
“请先生上车!”
姜子牙笑了。
姜子牙也不客气,直接一屁股坐在了车辕之上,大袖一挥:“起驾!”
这一幕,注定要载入史册。
堂堂一方诸侯,如老牛一般,一步一个脚印,拉着一介布衣,在那崎岖不平的土路上艰难前行。汗水浸透了姬昌的锦袍,绳索磨破了他的肩膀,但他愣是一声没吭。
一步。
两步。
……
直到拉了整整八百零八步,姬昌终于力竭,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侯爷,拉不动了?”姜子牙跳下车,笑眯眯地问道。
“实在……实在是没力气了。”姬昌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苦笑道。
姜子牙点了点头,对着西方遥遥一拜,声音中带着一丝玄妙的天机:“侯爷今日拉车八百零八步,老朽便保你周朝……八百零八年江山。”
姬昌闻言,浑身巨震。
八百年江山!
这哪里是拉车,这分明是在丈量国运!
“多谢先生!多谢先生!”姬昌激动得就要下跪。
姜子牙扶起姬昌,目光看向朝歌方向,眼中杀机隐现:“既然上了侯爷的车,这天下这盘棋,老朽便替侯爷下了。”
三日后。
西岐城内,锣鼓喧天。
一座高达九丈九的拜将台拔地而起。
姬昌身穿诸侯礼服,手捧相印与打王鞭,在万民的欢呼声中,一步步走上高台,将其郑重地交到了姜子牙手中。
“自今日起,姜子牙为我西岐丞相,统领军政大权!”
“伐无道,诛暴商!”
吼声震天,杀气冲霄。
随着这声怒吼,西岐上空的气运猛地翻滚起来。原本还有些虚幻的紫色凤凰,此刻竟发出一声嘹亮的凤鸣,体型瞬间暴涨百丈,双翅展开,遮天蔽日,隐隐有与朝歌那条气运玄鸟分庭抗礼之势。
大劫,起。
……
三仙岛。
林峰眼前的虚空中,正投射着西岐拜相的这一幕画面。
“啧啧啧,这戏演得,还是太生硬了。”
林峰一边点评,一边往嘴里丢了一颗葡萄,“这八百步保八百年江山的桥段,也太老套了。元始天尊这编剧水平,实在是不敢恭维。”
一旁的云霄却是看得心惊肉跳。
“公子,那姜子牙手里拿的打王鞭,似乎蕴含着天道之力,专打神灵。这……”
“怕什么。”
林峰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一根破鞭子而已,还真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了?也就只能打打那些上了封神榜的倒霉蛋。”
林峰站起身,走到小院边缘,负手而立,任由海风吹拂着衣摆。
林峰的目光穿透了重重空间,仿佛与那站在西岐高台之上、意气风发的姜子牙对视在了一起。
“棋子终于就位了。”
林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中,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霸道与疯狂,“元始啊元始,你以为这是你阐教大兴的开始?”
“不。”
“这只是我为你准备的……败局的序章。”
林峰猛地转身,看向身后那一群绝色倾城的女神侍女。
“赵公明那边应该快到了吧?”
“回公子,刚才传来消息,大兄已经抵达西岐城外三十里,正摩拳擦掌,准备给那位新上任的姜丞相送上一份‘大礼’。”碧霄兴奋地挥舞着小拳头。
“好。”
林峰打了个响指,眼中闪烁着玩味的光芒。
“传令赵公明。”
“不用留手,给我往死里打。”
“我要让这封神第一战,就成为阐教永远的噩梦。我要让世人知道,哪怕是天命所归的西岐,在我截教面前,也得给我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