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触目惊心的裂口,在浑黄的洪水中,像一道正在狞笑的伤疤。
江水找到了宣泄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撕扯着围堰的结构。
“堵不住了!快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刚刚被李卫东弹压下去的恐慌,瞬间再次引爆。
这一次,连钱卫国都变了脸色,他抓着李卫东的胳膊,声音都在抖。
“卫东!守不住了!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李卫东一把甩开了他的手。
“撤?”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邪性。
“我身后就是几万条人命,我脚下是几十个亿的投资,你告诉我往哪儿撤?”
他没有去看那道裂口,而是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回了指挥部的台阶上。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脸色惨白的市长和那群瑟瑟发抖的外国专家。
“市长,你现在给省里打电话。”
市长一愣:“打……打什么?”
“告诉他们,我李卫东,用我东方工业集团和我个人全部的信誉做担保。”
李卫东伸出手指,指着那汹涌的河面。
“六个小时!”
“只要六个小时!洪峰就会过去!”
“这个坝,不仅不会垮,还能保住下游所有人的平安!”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汉斯·穆勒第一个跳了起来,他指着外面几乎要漫上来的洪水,用德语疯狂咆哮。
“疯子!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你凭什么说六个小时?凭你的直觉吗?这是科学!科学你懂吗!”
“所有数据都表明,洪峰还在持续增强!一个小时!最多一个小时大坝就会崩溃!”
市长也哆嗦着嘴唇,几乎要哭出来了。
“卫东同志,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啊!”
“这不是赌博,这是拿几万人的性命在赌啊!”
李卫d东冷笑一声,他从旁边的警卫腰间,猛地抽出了一把手枪。
“哗啦”一声,子弹上膛。
他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这个动作,让现场所有嘈杂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所有人都被他这股不要命的疯狂劲儿给镇住了。
“我没在赌。”
李卫东的眼神扫过每一个人,那是一种能把人灵魂都冻住的冷。
“我是在下命令。”
“钱卫国!”
钱卫国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在!”
“调动所有推土机、挖掘机,把备用的钢板和混凝土块,给我往那个缺口里死命地填!”
“黄光亮!”
黄光亮腿肚子都在转筋,但还是硬着头皮应了一声。
“老……老板!”
“带上你的人,把指挥部外围给我围起来!”
“从现在开始,任何没有我命令的人,敢靠近核心设备和闸门控制台一步,当场打断他的腿!”
“不管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
他的目光,特意在汉斯那群德国专家身上停顿了一下。
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让几个德国人齐齐后退了一步。
做完这一切,李卫东随手把枪扔给了旁边的警卫。
他从秘书手里拿过纸和笔,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一行字。
“立状:昆仑大坝若因本次洪峰垮塌,我李卫东自愿承担全部责任,第一个跳江祭河!”
他签上自己的名字,将那张纸拍在了市长的胸口。
“这是我的生死状。”
“现在,你们谁还有意见?”
市长看着那张字迹几乎要透穿纸背的纸,手抖得像筛糠。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商人。
不,这已经不是商人了。
这是一个用自己的命,来扞卫自己事业的枭雄!
“轰隆——!”
就在这时,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闷的巨响传来。
第一波真正意义上的洪峰主峰,狠狠地撞在了大坝的主体上。
整个大地都在剧烈地颤抖,指挥部桌子上的水杯被震得跳了起来,摔在地上粉碎。
外面传来一片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副坝边缘,一道清晰可见的裂纹,正在疯狂蔓延。
“完了……完了……”
一名年轻的技术员看着监测屏幕上瞬间飙红的压力数值,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汉斯·穆勒的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他死死地抓着控制台,喃喃自语。
“根据应力模型,三十分钟……不,二十分钟内,结构就会达到疲劳极限……”
绝望,像浓得化不开的墨汁,笼罩在每一个人心头。
然而,就在这片末日般的景象中。
李卫东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举动。
他竟然转身走进了休息室,没过一会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走了出来。
“嘶溜——”
他完全无视了周围的一切,就那么坐在指挥部的中心,旁若无人地吃起了面。
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隔绝了所有的恐慌。
那些原本已经崩溃的工人们,看着那个在滔天洪峰前淡定吃面的身影,内心的恐惧,竟然奇迹般地被压制了下去。
连老板都不怕,我们怕个鸟!
这是一种最朴素,也最坚定的信念。
李卫东关掉了所有对外的通讯设备,只保留了内部的指挥频道。
他要在这最关键的六个小时里,成为这片峡谷唯一的独裁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水位在以一种令人窒息的速度上涨。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四个小时……
第五个小时。
“哗啦!”
一个巨浪,越过了大坝的顶部,狠狠地拍在了指挥部的防弹玻璃上。
浑浊的黄浪,几乎遮蔽了所有的视线。
水位计的指针,已经顶到了最高刻度的红线区,并且还在微微颤动,似乎随时都要爆表。
“卫东……”
钱卫国再也撑不住了。
这个跟了李卫东一路,见证了无数奇迹的老人,“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浑浊的老泪,顺着他满是泥水的脸颊滚滚而下。
“我们……我们对不起你啊……”
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
他们仿佛已经听到了大坝崩塌,钢铁被撕碎的轰鸣。
就在这最绝望的一刻。
一直盯着水位计的李卫东,猛地站了起来。
他指着那个已经顶到头,代表着死亡的指针,发出一声震彻整个指挥部的怒吼。
“都给我看!”
“它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