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真实界边缘，虚空泛起涟漪。
一道青袍身影从虚无中踏出，面容与李汐沅本体有七分相似，但更加年轻，眼神中的沧桑被一种近乎燃烧的决绝取代。他站在混沌壁垒之外，仰头望向那株万丈神树，眉心的混沌时序之瞳缓缓旋转，倒映着整片真实界的命运轨迹。
“三个月……”道念化身轻声自语，“本体为争取这三个月，道印已裂。若不能在这期间为诸天杀出一条生路，一切皆休。”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缕微弱的混沌道韵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枚半透明的符印——这是他以道念化身之躯，能调用的全部力量，大约相当于大罗初阶的修为，远不及本体万分之一。
但足够了。
他要做的，从来不是靠蛮力横扫一切。
而是……点燃烽火。
“聂枫。”道念化身的声音穿透壁垒，直接在聂枫识海中响起。
正在统筹全局的聂枫浑身一震，猛地抬头：“道祖？！”
“是我的一道化身，力量有限，时间不多。”道念化身简洁道，“你继续坐镇真实界，守护好这片最后的净土。我需往诸天一行——神碑泣血，冥土告急，仙界暧昧，六界人心已乱，若无人站出来竖旗，暗面未至，诸天已自溃。”
聂枫眼眶一热：“弟子愿随道祖同往！”
“不必。”道念化身摇头，“真实界需要你。记住：若三个月后我未归，或暗面已全面降临，而你等又守不住真实界……便启动神树最深处的‘归墟之种’，将整个真实界……沉入时光长河最深处。至少，为诸天保留一点火种。”
聂枫浑身颤抖：“道祖……”
“这是命令。”道念化身的语气不容置疑，“现在，为我打开通往神界的通道。”
聂枫咬牙，双手结印。混沌壁垒上，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缓缓张开。
道念化身一步踏入，消失不见。
聂枫站在原地，许久，对着虚空深深一拜。
他知道，道祖这一去，恐怕……凶多吉少。
但这就是道。
混沌之道，包容万有，亦承担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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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界，第三十三重天，天道碑林外。
数万神族大军结阵，神光如海，将整个碑林区域层层封锁。但封锁线内部，暗红污染已经蔓延到了碑林边缘的“悟道广场”，数百名来不及撤离的低阶神族被污染侵蚀，正在痛苦中畸变。
他们的神体表面浮现暗红纹路，眼中的金光被血红色取代，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有些还在挣扎，试图保持理智；有些已经完全疯狂，开始攻击周围的一切。
“稳住阵型！”一位神将厉喝，“不许后退！用净化神光！”
前排神兵举起神戟，戟尖绽放净化光芒，照射向那些畸变者。但净化神光触碰到暗红污染，如同水泼热油，非但没有净化效果，反而激起了更强烈的反噬！
“吼——！！”
数十个畸变者同时扑来！他们的速度、力量都远超生前，更可怕的是，攻击中附带着精神侵蚀，普通神兵只要被触碰到，心神就会剧烈震荡，负面情绪被无限放大！
“顶住！顶……”神将话音未落，一个畸变者已经冲破防线，利爪撕裂了他的战甲，在他胸口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伤口没有流血，而是迅速泛黑、溃烂，暗红纹路如同活物般沿着伤口向全身蔓延！
“将军！”副将目眦欲裂。
“别过来！”神将咬牙，反手一戟刺穿自己的心脏，“我……不能变成怪物……告诉陛下……戮神将……有问……”
话未说完，他已气绝身亡。尸体倒地，但暗红污染并未停止，仍在继续侵蚀，几息之后，尸体重新站起，眼中燃烧着暗红火焰，加入了畸变者的行列。
防线开始崩溃。
不是实力不济，而是……恐惧。
亲眼看到同袍死后还要变成怪物，那种心理冲击，让许多神兵握戟的手都在颤抖。而恐惧，正是暗面最爱的养料。
“哈哈哈……看到了吗？这就是神界？”
一个戏谑的声音在战场上空响起。
戮神将脚踏祥云，缓缓降临。他身披金甲，手持神戟，背后三千亲卫神兵结成战阵，气势如虹。与下方溃乱的防线形成鲜明对比。
“平日里高高在上，自诩为诸天秩序维护者，结果呢？”戮神将声音洪亮，传遍整个战场，“连这点污染都抵挡不住，真是……让本将失望。”
他的话语如同尖刀，刺在每个神族心头。
羞愧、愤怒、不甘……种种情绪在滋生。
而这，正是戮神将想要的。
“不过……”他话锋一转，“陛下有令，命本将全权负责镇压此次污染之乱。凡是愿追随本将、誓死扞卫神界荣耀者，战后皆可入‘戮神卫’，享三倍修炼资源，家族受神界永久庇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原本濒临崩溃的防线，竟奇迹般稳住了。那些神兵眼中重新燃起战意——不是为了守护什么虚无缥缈的荣耀，而是为了实实在在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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戮神将嘴角微勾。
这就是人心。
不，神心。
“现在，听本将号令——”他举起神戟，戟尖指向碑林深处，“结‘戮神大阵’，以杀止杀，以血还血！凡被污染者，无论是否完全畸变，格杀勿论！绝不能让污染扩散！”
“是——！！！”
数万神族齐声应和，杀气冲天。
大阵启动，血光弥漫。
这不是进化，是屠杀。
那些还在挣扎、试图保持理智的污染者，那些只是被轻微侵蚀、还有救的神族，在戮神大阵的无差别攻击下，如同割麦般倒下。他们的惨叫声、求饶声、诅咒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血腥的悲歌。
但效果是显着的。
暗红污染的扩散速度，被硬生生遏制了。
代价是……近万神族的性命。
“将军英明！”副将上前恭维，“以雷霆手段镇压，方能保神界太平！”
戮神将面无表情：“将战死者名单整理好，厚抚其家族。另外……统计一下，此战中有哪些人表现出色，哪些人畏战退缩。表现优异者，重赏；畏战者……按军法处置。”
“是！”
戮神将望向碑林深处，那些仍在渗血的原始神碑，眼中闪过一抹暗红光芒。
万瞳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做得好。恐惧与杀戮产生的负面情绪，比单纯的绝望更美味。继续，让神界的血流得更猛烈些。等神族死得差不多了，你就是唯一的英雄，唯一的选择……”
“我知道。”戮神将心中回应，“但昊天那边……”
“他不敢动你。”万瞳冷笑，“现在神界需要一把刀，你就是那把刀。等刀钝了，或者不需要了，他才会处理你。但在那之前……你要让自己变得不可替代。”
戮神将深吸一口气。
不可替代吗？
那就……杀出个不可替代！
他正要下令继续推进，彻底净化碑林，突然——
“住手。”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战场上空响起。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厮杀声、哀嚎声、阵法轰鸣声。
所有神族同时抬头。
虚空中，一道青袍身影不知何时出现，负手而立，俯视着下方这片血色战场。
他的气息只有大罗初阶，在神界这片混元强者如云的地方，本不该引起任何注意。但当他出现时，整个战场的时间流速，似乎都慢了一拍。
“李……李汐沅？！”有神将认出那张脸，失声惊呼。
“不对！气息弱了太多！是化身！”
“混沌道祖的化身？他来神界做什么？”
戮神将瞳孔骤缩。
他没想到，李汐沅竟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派化身来神界！
“道祖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戮神将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抱拳道，“不过此刻神界正处理内部事务，不便接待。还请道祖暂且回返，待此件事了，本将必亲自登门谢罪。”
道念化身没有看他，而是望向下方那些倒在血泊中的神族，那些尚未完全死去、仍在痛苦挣扎的污染者。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悲悯。
“戮神将，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戮神将眉头一皱：“本将在镇压污染，保卫神界。道祖有何指教？”
“镇压污染？”道念化身缓缓抬手，指向一个刚刚被神戟刺穿、尚未断气的年轻神兵，“他叫凌风，三千岁，父亲是镇守南天门的神将，在暗黑之劫中战死。他继承父志，自愿加入最危险的前线部队。三个时辰前，他为救一个被污染波及的同伴，自己沾染了污染。但他一直在抵抗，一直在试图保持清醒……直到你的部下，一戟刺穿了他的神核。”
戮神将脸色微变。
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还有她。”道念化身又指向远处一个蜷缩在角落、浑身颤抖的女神，“她叫云曦，擅长治愈神术。污染爆发时，她在第一线救治伤员，连续七天七夜未眠，神力耗尽，被污染侵蚀。但她没有伤害任何人，只是将自己锁在结界里，等待救援……而你的‘戮神大阵’，在刚才的第三轮齐射中，将她所在的结界……轰成了碎片。”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在所有神族心头。
那些正在执行屠杀命令的神兵，手开始颤抖。
他们不是不知道自己在杀谁。
只是……不敢细想。
“你……你胡说！”戮神将厉喝，“这些人都已被污染，随时可能完全畸变，危害神界！本将是为了大局……”
“大局？”道念化身终于看向他，眼神如刀，“以屠杀止污染，以恐惧压恐惧，这就是你的大局？”
他踏前一步。
虽然气息只有大罗初阶，但这一步踏出，整个战场的气场都为之一变！
“你真正在做的，不是在镇压污染，而是在……喂养污染。”
道念化身一字一句：“恐惧、愤怒、绝望、不甘……这些负面情绪，正是暗面最爱的养料。你杀的人越多，产生的负面情绪就越浓烈，暗面渗透的速度就越快。戮神将，你到底是蠢……还是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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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戮神将勃然大怒，“休要在此妖言惑众！来人，将此狂徒拿下！”
但周围的神兵神将，却无人动弹。
他们看着下方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同胞，看着那些本可以拯救、却被无情屠杀的污染者，再联想到这段时间戮神将种种可疑的行为……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迅速生根发芽。
“怎么？本将的命令，你们敢不听？！”戮神将眼神冰冷。
“他们不是不听，是在思考。”道念化身的声音再次响起，“思考你究竟是在拯救神界，还是在……毁灭神界。”
他不再理会戮神将，而是转身，面向碑林深处。
眉心混沌时序之瞳，光芒大放！
“暗面的侵蚀，本质是对‘秩序’的扭曲。而混沌之道，包容万有，亦可……重塑秩序。”
道念化身双手结印，一个复杂的混沌符印在身前凝聚。
“以我混沌道祖之名——”
“唤此方天地，一切被扭曲、被污染、被遗忘的……秩序本源。”
“归来！”
符印炸开，化作亿万光点，洒向整个碑林区域。
奇迹发生了。
那些原本在暗红污染下黯淡无光、甚至开始扭曲的天道碑，在接触到光点的瞬间，表面的暗红纹路开始消退！不是被净化，而是被……同化、转化、重新纳入秩序轨道！
一块普通的天道碑率先恢复，碑身绽放出柔和的金光，碑文重新变得清晰。
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如同多米诺骨牌效应，恢复的速度越来越快！
就连那三块原始神碑，表面的裂缝也开始缓慢愈合，渗出的暗红液体倒流回碑内，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强行“格式化”，重新转化为纯净的秩序法则！
“这……这不可能！”戮神将失声惊呼。
万瞳在他脑海中尖叫：“他在强行改写这片区域的法则定义！混沌大道……竟能做到这种程度？！快阻止他！否则我们这些天的布局就全毁了！”
戮神将咬牙，提起神戟，混元巅峰的力量全面爆发，一戟刺向道念化身！
这一戟，蕴含了他全部的力量，更掺杂了一丝暗面的侵蚀之力，足以秒杀任何混元初阶，更别说一个大罗初阶的化身！
但道念化身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起左手，对着戮神将的方向，虚虚一按。
“时序……缓流。”
戮神将那快到极致的一戟，在距离道念化身还有三丈时，突然变得极其缓慢，如同在粘稠的胶水中移动，每前进一寸都需要耗费巨大力量！
“空间……折叠。”
道念化身右手对着戟尖轻轻一划。
戮神将骇然发现，自己与目标之间的距离，在无限拉长！明明只有三丈，却仿佛隔着三千个世界，无论如何催动神力都无法跨越！
“这……这是什么神通？！”戮神将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不是神通，是权柄。”道念化身终于转身，看向他，“混沌时序之瞳，掌时光流速；混沌空间之道，御虚空维度。虽然我这化身力量有限，但境界……依旧是半步超脱。”
他伸手，对着戮神将的心脏位置，虚虚一抓。
“你体内那个东西……该出来了。”
“不——！！！”戮神将惊恐尖叫。
他能感觉到，心脏深处那个与他深度融合的暗红肉瘤——万瞳的寄生体——正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剥离！那种灵魂被撕裂的痛苦，让他几乎昏厥！
“李汐沅！你敢动我，神界不会放过你！仙界也不会放过你！”戮神将嘶吼。
“神界？”道念化身摇头，“昊天上帝巴不得我帮你清理门户。至于仙界……”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深邃的光芒。
“他们自己，恐怕也快自顾不暇了。”
话音落下，五指握紧！
“噗嗤！”
戮神将胸口炸开一个血洞！
一枚拳头大小、布满眼睛、疯狂蠕动的暗红肉瘤，被硬生生扯了出来！
肉瘤离体的瞬间，戮神将的气息暴跌，从混元巅峰直接跌落到大罗高阶，而且根基受损，终生再难寸进。但他却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那种灵魂被侵蚀、被操控的恶心感，消失了。
“万瞳……”戮神将看着那枚肉瘤，眼中满是恐惧与后怕。
肉瘤在空中疯狂挣扎，亿万只眼睛同时转向道念化身，发出重叠的尖叫：“混沌！你竟敢坏吾主大事！待吾主降临，必将你……”
“聒噪。”
道念化身掌心混沌火焰燃起，将肉瘤包裹。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战场。
三息之后，肉瘤化为灰烬。
但道念化身的脸色，也苍白了一分——强行剥离、炼化暗面寄生体，消耗了他这具化身近三成的力量。
他看向下方那些目瞪口呆的神族，缓缓开口：“暗面侵蚀，非蛮力可解。以杀止杀，只会加速沦陷。神界若想自救，当以‘清心’‘正念’为基，辅以秩序法则净化。具体方法，我会留于昊天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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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不再停留，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冥土方向疾驰而去。
留下满战场的神族，面面相觑。
许久，一个神将喃喃道：“我们……刚才是不是在帮暗面……屠杀自己人？”
没有人回答。
但每个人心中，都有了答案。
戮神将瘫坐在地，看着胸口的血洞，看着周围神族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愤怒，惨笑一声。
完了。
全完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道念化身离开后不久——
神界最深处的“天道本源池”中，那枚被昊天上帝秘密保存的、属于李汐沅的混沌道印印记，微微亮了一瞬。
一道信息，传入了昊天上帝的识海。
“戮神将已废，但其背后暗面网络未除。神界内部，还有潜伏者。谨慎。”
凌霄殿中，昊天上帝睁开眼，望向碑林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李道友……这份人情，朕记下了。”
“现在，该清理……真正的垃圾了。”
他缓缓起身，神威如狱。
“传朕旨意：戮神将镇压污染不力，致使神族伤亡惨重，即刻革去一切职务，打入‘诛神台’，听候发落。另，成立‘净暗司’，由太白金星全权负责，彻查神界所有与暗面有关联者，无论身份，无论背景，一律严惩！”
神界的天，要变了。
---
而此刻，道念化身已穿过重重界域，来到了冥土边缘。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眉头深深皱起。
冥土的天空，不再是永恒的灰暗，而是被一种粘稠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覆盖。大地龟裂，裂缝中不断喷涌出暗红雾气，那些雾气凝聚成形，化作无数扭曲的、哀嚎的怨魂虚影，在空中盘旋、嘶吼。
轮回殿方向，轮回盘运转的轰鸣声变得极其刺耳，如同垂死巨兽的喘息。盘体表面的裂痕已经扩散到整个盘面，每一次转动，都有碎片剥落，化作光点消散。
而最让道念化身心惊的是——
他感知不到阎君的气息。
那位坐镇冥土亿万载、执掌生死轮回的冥土之主，此刻……消失了。
“九幽矿脉……”道念化身望向冥土深处那个方向，眼中闪过凝重。
阎君的气息，是在那里断绝的。
而那里，此刻正散发着比整个冥土加起来都浓郁百倍的……暗面污染。
“阎君……你究竟发现了什么？”
道念化身深吸一口气，化作流光，冲向九幽矿脉。
他知道，那里恐怕是冥土污染的核心。
也是……暗面在冥土布下的，最大杀局。
三界烽火，已燃其二。
而最后的仙界……
道念化身望向那个方向，混沌时序之瞳中，倒映出一片朦胧的、被无尽仙光笼罩的天地。
那里，是六界中唯一尚未传出污染消息的地方。
但也是……最让他看不透的地方。
“仙界……”
“你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