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馆外几百公里的一处偏僻小公寓里，‘亚灵’半躺在吱呀作响的摇椅上，眉头紧紧蹙起，脸上满是无奈。
伥鬼这个天赋水晶，在他身上的限制，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让他有种有力使不出的憋屈。
本体会时不时地解除这个身份，在解除身份的期间，这个身份便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就连关押在鬼狱监牢中的伥鬼们，意识也会永远保留在被收进去的那一刻，无法随时间推移产生任何变化。
伥鬼异能更适合把伥鬼都放在外界，那样一来，它们就可以不间断地吸收红雾能量强化自己。
他的御雷侍从小雷，已经被收进鬼狱监牢半年多了，可它的强度，却跟刚转化成伥鬼的那会没多大区别，无法吸收红雾能量的它，就像被时间冻结了一般，没有得到一丝一毫的强化。
要是跟旅馆外的那只御雷侍从打起来，以小雷的能耐，估计也就比受到严重克制的姚瑶多抗两下，但也仅仅是能抗，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他啃着干硬的肉干，斜眼瞥了瞥正在接受治疗的两只伥鬼，忍不住连连摇头。
“唉，要是能单独把这个身份独立出来就好了，紫色品质，拥有泰坦系和顶级元素系感染者的伥鬼天赋，成长潜力不低于冯子明红色的空间切割，甚至还要高出不少，就这样埋没在我这里，实在是有些可惜啊。”
逐日天使的治疗持续了半小时，当看到御雷侍从原本手臂的位置，缓缓出现了四条拇指大小的肉瘤后，路鸣便果断叫停了治疗。
“差不多了，今天就先到这吧，走，跟我出去溜溜。”
或许是尸潮即将进攻人类营地的缘故，整座城市里，九成以上的感染者，都被地球意识抽调到了人类营地的周围。
这也导致城里的大多数地方，感染者都少得可怜，就拿他栖身的这个公寓来说吧。
他刚到这里的时候，整栋楼里就只有三只感染者，而且还是老得不能再老的那种，行动迟缓，毫无威胁，看得他都有些不忍心动手。
他披着能隐匿气息的血雾斗篷，戴着可以看破红雾的空间眼镜，走在最前面。
逐日天使静静悬浮在他的头顶，落后他半个身位，后面跟着单腿蹦跳、平衡感并不是太好的脊骨战将，以及上半身肩膀处，新长出四条拇指大小小肉芽的御雷侍从。
伴影化作的影子，悄然延伸出一根细长的黑色拐杖，恰到好处地撑着随时可能摔倒的脊骨战将，帮它保持着平衡。
一个组合古怪的四人组，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公寓。
得益于血雾斗篷的隐匿效果，再加上‘亚灵’从头到脚都包裹得严严实实，没有露出任何身体部位，他们并没有引来任何感染者的关注，就这么走在街道上。
傍晚时分，天空中的乌云渐渐散去，缠绵了许久的雨，也终于停了。
他踩着泥水坑，慢悠悠地走在这无比安静的街道中，街面上冷冷清清，感染者少得可怜，只有风吹过残破窗户的呼啸声，在耳边回荡。
路鸣一边踩着泥水坑，一边在心中默默盘算。
“姚瑶吞食了水、火、土、木四种元素系感染者的血液，只差三种就能激活第三阶段的能力，而我有御雷侍从和逐日天使这两种元素系伥鬼，只需要再找一种就足够了，可是现在……。”
他轻轻摇了摇头，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身走进了前方的一家超市。
“不行的话，就等明天回去的时候，从围着旅馆的感染者里面抓好了，我记得那里有好几个元素系的。”
这家超市的规模不小，但里面却空荡荡的，没有一丝生气，入门处的地面，一片泥泞，混杂着不知名的污秽，一股浓郁的恶臭味，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想要呕吐。
他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踩着搭在泥泞上的几块破旧木板，走进了超市。
一进门，一股比外面浓郁数倍的腐臭味，便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
倒在货架前的无头尸，被钉在柱子上、斩去双臂和脑袋、还没来得及变成感染者的人类尸体。
往里再走了一段距离，角落处竟然堆满了白森森的白骨和散发着恶臭的粪便。
‘亚灵’捂住口鼻，转身就往回走。
这里面或许曾经住了些吃食同类的幸存者，但现在他们已经走了，或者死了，只留下这满室的恶臭和令人作呕的痕迹。
“还说找一床被子，就这环境，估计连被子都充满了腐臭味，没意思，还是回去吧。”
回到公寓后，路鸣将几只伥鬼悉数收进鬼狱监牢，随后，他心念一动，解除了亚灵的身份，变回本体。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精神力，通过亡魂契约，与远在A市的陈念昭取得了联系。
此时的陈念昭正在准备防御设施，感受到路鸣的联系，他先是一愣，随后叫来两个双臂异化的适格者，让他们接替自己的工作。
他独自退到远处的屋檐下，盘膝坐下，进入亡魂契约通道。
“哥，怎么了吗？”
路鸣理了理思绪，问道。
“尸潮快要来了，你那里准备得怎么样了？”
陈念昭挠了挠头，如实回答道。
“或许是因为这个营地里的所有人都是适格者的缘故，并没有什么感染者围过来，方圆十几公里的范围，我都仔细看过了，没有多少感染者，不过我也没有掉以轻心，正在准备防御设施，就当是做个预防吧。”
路鸣闻言，不禁愣了一下，他也只知道适格者不会被感染者主动攻击，但由适格者组成的营地，会不会被尸潮进攻，这事他还真不知道。
平行世界的梦境中，他知道那个适格者营地的时候，已经是红雾降临的第五年了，当时还是因为交易的原因，才知道了他们的存在，并不知道太多的事情。
“做个预防也好，有备无患。”
路鸣点了点头，又继续询问道。
“王小雅那丫头醒了吗？”
“还没有。”
陈念昭沉默了片刻，语气中带着一丝犹豫，有些拿不定主意地说道。
“哥，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该不该说，我想利用我的遗忘能力，把王小雅那段时间的记忆，彻底抹去，这样的话，她应该就能主动离开那个心灵庇护所，不用再一直昏睡下去了。”
路鸣只是略微思考了一下，就猜到了大概的原因。
“是营地里的人说什么闲话了吗？”
陈念昭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开口道、
“他们的想法我也能理解，毕竟，任谁照顾一个昏睡了大半年之久的人，心里都会有气，更何况，他们都是陷入了异化的适格者，性格多少也受到了些影响，变得比以前更加古怪了。”
路鸣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你有把握就去做吧，她睡得确实也有些久了，对了，她的身体有没有异化？”
听到这话，陈念昭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如实回复道。
“王小雅现在的身体还是人类模样，没有半分异化的迹象。”
路鸣也有些搞不明白，一个在红雾降临没多久就陷入昏迷的普通人，竟然能在红雾笼罩的世界里昏睡大半年，依旧保持着人类模样，又联想到她能使用多种不同属性的晶石，心中有着些许猜测。
“她应该也不简单，等她醒来了，你多留意一下她。”
路鸣叮嘱道，随后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对了，赵乂那小子，有没有怀疑你？”
陈念昭心思活络地应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自信。
“肯定有啊，他明里暗里试探了我十几次呢，不过我就是我，他再怎么试探，结果都是一样的，其实，我现在在想一件更大的事——哥，我想让营地的伙伴们，也跟我一样，主动接受红雾的异化，变成感染者，我想看看，他们能不能成为和我一样的特殊存在，既拥有感染者的强大，又保留人类的自我意识。”
路鸣听得眉头直跳，这个想法可不行啊，陈念昭的记忆，都是他灌注进去的，当初要是让他自由成长，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的存在，他连忙劝阻。
“别，千万别这么做，你也知道感染者的可怕，万一他们无法变成你这样特殊的遗忘使徒，那他们不就白变了吗？这代价太大了。”
陈念昭却似乎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语气平静地继续说道。
“我也考虑过这个风险，所以，我打算先将他们的记忆，完整地复制下来，等他们变成感染者后，再将记忆重新灌注回去，到时候，他们不就还是原来的他们吗？没有任何区别。”
不得不说，陈念昭的想法，确实受到了本体作为感染者的影响，连思绪都变得有些奇怪。
路鸣继续说道。
“就算你有这个计划，他们也不一定能接受你的想法，主动变成没有思绪的感染者，可不是谁都有勇气做到的。”
但下一秒，他就听到了让他不可置信的话。
“已经有人愿意先尝试了，只要在他彻底变成感染者后，能够成功获得我灌入现在的记忆，恢复自我意识，到时候，其他伙伴或许就能接受了。”
路鸣彻底哑然，不敢置信地问道。
“赵乂也同意了？”
陈念昭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
“没有，但也没有明确拒绝，也不知道他最近怎么了，行为有些古怪。”
路鸣暗自摇了摇头，并没有再劝说陈念昭放弃这个念头，他们想要活下去无可厚非，或许身躯变成感染者，只要自我意识还在，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新生。
能不能成功他不知道，届时会引发什么样的变故，他也不想知道。
不管是末世还是和平时代，他都深刻记得一句话。
“不插手他人命运，尊重他人选择。”
路鸣顿了顿，转移了话题。
“或许是他适格者化了，性格受到了影响吧。”
“或许吧。”
突然，他有些焦急的说道。
“哥，我这边有点急事，下次再跟你联系。”
话音刚落，通讯就被突然断开了，只留下有些茫然的路鸣愣在原地。
“这么急？不会是有适格者失控了吧？”
路鸣等待了片刻，也没有再收到陈念昭的联系，他轻轻摇了摇头，不再纠结这件事。
心念一动，重新装载上亚灵的身份，将几只伥鬼再次放了出来，让它们吸收红雾能量，尽快恢复实力。
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语气慵懒地对几只伥鬼说道。
“你们就在这里守着吧，我去眯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