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影摇曳间,林如海的脚步声沉稳而来。
林黛玉闻声抬眸,眼中积压的些许压抑瞬间消散,快步迎上前,轻轻扶住父亲的胳膊:“父亲。”
“收拾妥当了?”
林如海的目光掠过屋角打包整齐的几摞箱笼,语气温和。
“都妥当了,父亲。”
林黛玉点头,紫鹃连忙指挥着两名干练的下人扛起箱笼,紧随其后。
一行人沿着贾府的抄手游廊往荣禧堂走去。
廊下的红灯笼随风轻晃,映得青石板路忽明忽暗,两侧的花木虽依旧繁盛,却在林如海父女眼中少了几分暖意,多了几分疏离。
沿途的丫鬟仆人见了林如海,都敛声屏气躬身行礼,相较于对林黛玉的熟稔,对这位刚从扬州回京、深得圣宠的林大人,更多了几分敬畏。
此时的荣禧堂内,早已是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得知林如海要带林黛玉前来辞行,贾家上下不敢有半分怠慢。
贾琏原本在军营操练兵马,听闻消息后特地告假赶回。
一身墨色便服衬得他身形挺拔,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刚从军营带出的凌厉;
王熙凤则一身枣红色撒花袄裙,鬓边簪着赤金镶红宝石的簪子,妆容精致,正亲自指挥丫鬟们摆放茶点,见人便堆起热络的笑容。
贾母端坐在上首的紫檀木宝座上,身旁围着鸳鸯等几个贴身大丫鬟,手里捏着佛珠,眼神却不时瞟向门口,显然心思早已不在佛珠上;
贾政身着青色长衫,垂手站在贾母身侧,神色肃穆,似在思索着什么;
宁国府的贾珍也特意赶了过来,穿得花团锦簇,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在堂内来回踱步,时不时与贾琏低声交谈几句。
“林大人到——”
门外传来仆人的高声通报,打破了堂内的些许沉寂。
众人连忙收敛心神,齐齐看向门口。
林如海扶着林黛玉缓步走入,一身藏青色官袍衬得他面色清正,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堂内众人时,带着几分审视;林黛玉则一身月白色素裙,跟在父亲身侧,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却又不失礼数。
“如海,你可算来了!”
贾母率先起身,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两步,伸手便想去拉林黛玉的手。
林如海不动声色地侧身半步,恰好挡住了贾母的动作,淡淡开口:“老祖宗不必多礼。”
贾母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笑着说道:“一路辛苦,快请坐,快请坐。”
贾琏夫妇、贾政、贾珍等人也纷纷上前见礼。
“林大人一路奔波,辛苦了。”
贾琏拱手行礼,语气恭敬。
王熙凤则走到林黛玉身边,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热络地说道:“林妹妹可算回来了,瞧着清减了些,定是路上受了累。快坐下歇歇,我让人备了你最爱的雨前龙井。”
众人分宾主落座,丫鬟们奉上香茗。
林如海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堂内的陈设。
荣禧堂依旧是往日的奢华模样,紫檀木的桌椅,墙上挂着的名人字画,案上摆放的古董瓷器,无一不彰显着贾家昔日的荣光。
只是在林如海眼中,这奢华背后,更多的是腐朽与算计。
“如海啊,此次扬州之行,你可是为朝廷立了大功啊!”
贾母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着几分讨好,
“听闻你不仅整顿了盐政,还协助贾国公剿灭了沿海倭寇,陛下定然十分器重你。”
林如海淡淡点头:“不过是尽了分内之事,不敢居功。此次回来,一是向陛下复命,二是接玉儿在京城定居。今日前来,是特地向老祖宗和各位告辞的。”
“告辞?”
贾母闻言,心中一紧,连忙说道,“如海,你刚回京城,还没好好安顿,急着走什么?”
“玉儿在贾府住了这么多年,早已是贾家的半个女儿,如今你们父女团聚,理应在贾府多住些时日,让我们好好招待一番才是。”
林如海放下茶杯,语气坚定:“多谢老祖宗好意,只是我们已在京城寻好了宅子,不日便会搬过去,就不在这里叨扰了。”
贾母见林如海态度坚决,知道挽留无望,心中的算盘却并未打消。
她沉吟片刻,抬眼看向林如海,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如海啊,既然你要带玉儿在京城定居,那玉儿的终身大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玉儿如今年纪也不小了,正是谈婚论嫁的时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