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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南海浮生录
    第一章:蜃楼迷雾

    永徽三年的南海格外躁动,咸腥的海风里裹挟着不安的低语。

    徐凤年站在楼船号的艏像阴影里,玄色蟒袍的下摆被海风卷得猎猎作响,金线绣制的蟠龙纹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他凝望着水平线上那道不断逼近的金线,指尖三枚永通泉货在掌心刻出深痕,铜钱边缘已磨得发亮。

    王爷。宁峨眉的声音从主桅了望台传来,铁甲上凝着厚厚的盐霜,探海铳在东北向三海里处捞上个青铜匣子。

    那匣子通体幽绿,分明是深海沉物,匣身却缠满鲜红的海藻,那些藻须竟如活物般蠕动。

    徐念安踮起脚尖想去触碰那些扭动的藻须,被姜妮用鲛绡轻轻裹住抱回怀中。

    孩子腕间的珊瑚珠突然发出幽蓝光芒——那是用第一批海蛊熔铸的辟邪物,珠串间缀着七颗北海鲛人泪。

    暹罗国的贡船珍珠号三个月前在这片海域失踪。

    徐凤年碾碎掌中铜钱,铜屑随风散入海浪,船底附着噬铁贝,啃穿了三十斤重的青铜板,却独独留下这匣子完好无损。

    姜妮突然指向东南方:水墙里有影子在游弋。

    靛蓝的海面上,隐约可见巨大的阴影破浪而行。

    随着浪潮暂歇,一架由珊瑚与沉银垒成的蜃楼缓缓显露,楼顶悬挂的破旗竟是去年北凉军送往交趾的稻种旗!

    旗面上的字徽记被海藻半掩,却依旧刺目。

    是赈灾的粮船丰登号宁峨眉握紧刀柄,指节发白,去年季风时节失踪的那批,船上载着三千石占城稻。

    徐凤年跃下船舷,靴底陷进湿滑的甲板。

    蜃楼的珊瑚柱上刻满密麻的梵文,最刺眼处是枚靛蓝的八爪鱼徽记——南海巫教上月刚立的新图腾,触须间缠绕着北凉水师的制式弯刀。

    不止是粮船。李淳罡的剑尖挑开珊瑚,露出底下沉银浇铸的暗格,他们在运深渊的蛊泥。

    暗格中涌出黑绿色的黏浆,无数细小的海蛊在浆中游动,发出令人牙酸的窸窣声。

    曹长卿的卦盘突然自行飞起,悬在黏浆上方剧烈旋转:王爷,这是用万人沉船豢养的海蛊,专蚀龙脉!

    徐念安突然挣脱母亲的手,跑向船艏的破洞。

    孩子从海藻里捡起半块鎏金腰牌,牌身纹路与徐凤年怀中的南海舆图严丝合缝,边缘还沾着未化的冰碴。

    阿爹看。孩子举起腰牌,声音被海风吹得细碎,月亮在流血。

    腰牌背面的蚀文正在渗出血珠,血线在甲板蜿蜒成南海舆图的形状。

    血珠汇向正南方时,突然凝成珍珠——正是永兴岛以西三十海里的鬼螺湾方位!那些珍珠滚落处,甲板竟生出细小的珊瑚芽。

    好一招借海还魂。徐凤年震碎腰牌,金粉被浪卷走,用北凉粮船运蛊泥,是要污了南海龙脉的根基。

    夜幕降临时,海面骤然平息……

    鬼螺湾的方向升起幽蓝的焰火,空中隐约传来螺号与诵经的混响。

    徐凤年解下蟒袍裹紧儿子,目光掠过姜妮发间新换的玳瑁簪——那是用蜃楼的定海木连夜雕成的,簪尾刻着细密的辟邪符。

    宁峨眉守船。他翻身上舷,玄色蟒袍在月光下如展翼的夜枭,其余人随我去看看,究竟是谁在兴风作浪。

    快艇破开浪花,在月光下拖出银色的尾迹。

    徐念安在父亲怀中熟睡,腕间珊瑚珠第一次发出清脆的鸣响,与海浪节律相和。

    (第三卷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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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鬼螺悲歌

    鬼螺湾的月光是惨绿色的,照在嶙峋的珊瑚礁上像极了陈列的枯骨。

    徐凤年踏着淹及脚踝的海水走向滩涂,蟒袍下摆浸了海水,沉甸甸地拖出蜿蜒的痕。

    滩涂上布满蜂窝状的孔洞,每个孔洞都在往外冒着靛蓝色的泡沫,发出咕噜的呜咽声。

    王爷小心!宁峨眉突然挥刀斩向徐凤年脚边,刀锋掠过处,一条章鱼腕足般的海藻应声而断,断口处喷出腥臭的黑水,溅在礁石上蚀出白烟。

    徐念安在母亲怀里打了个喷嚏,孩子鼻尖沾着的泡沫突然变成血红色。

    姜妮急忙用鲛绡擦拭,那血沫却在绡上凝成北斗七星的形状,每一颗星都在搏动。

    是血咒。李淳罡的剑尖挑起变色的泡沫,剑身泛起青芒,用海蛊混合人血施咒,专蚀童男元气。

    看这凝血成星的手法,是暹罗巫教的七星噬魂术

    曹长卿的卦盘在滩涂上疯狂转动,盘心金针直指最大的那个孔洞:蛊源在下面三丈处,阴气极重。

    众人掘开孔洞时,涌出的不是海水,而是成百上千的青铜铃铛。

    每个铃铛都刻着暹罗符文,铃舌竟是人的指骨!

    铃铛相互撞击发出诡异的韵律,听得人头晕目眩,几个随行水手当场呕出黑水。

    摄魂铃。徐凤年用大黄庭真气震碎铃阵,铜屑纷飞如雨,暹罗巫术里的勾魂阵,用枉死者指骨做铃舌,专摄生人魂魄。

    铃阵碎尽后,露出底下青铜浇铸的井口。

    井壁刻满南海诸岛的地形图,每处岛屿都标注着血红的咒文。

    井底传来规律的撞击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敲打金属,节奏与徐念安的腕珠鸣响相和。

    阿爹听。徐念安突然竖起耳朵,瞳仁泛起淡金光泽,下面有宝宝在哭。

    徐凤年将儿子交给姜妮,纵身跃入井中。

    井底竟是干燥的甬道,壁上嵌着发光的夜明珠,珠光映出两侧密密麻麻的壁龛——每个龛中都坐着具珊瑚封存的尸身,眉心开着朵冰海曼陀罗!

    那些曼陀罗的花蕊竟在微微颤动。

    是失踪的贡使。随后下来的李淳罡倒吸凉气,剑鞘震落珊瑚碎屑,用珊瑚封尸养蛊,好毒的手段。

    看这衣饰,有暹罗、占城、真腊三国的使节。

    甬道尽头是座青铜大殿……

    殿中央悬着巨大的螺壳,壳中不断滴下黑水,正落入下方青铜鼎中。

    鼎身刻着南海龙鼎四字篆文,竟是前朝镇海将军的遗物!

    鼎中黑水沸腾间,隐约可见半块虎符沉浮。

    原来目标是他。徐凤年抚过鼎身铭文,指尖沾上黏腻的蛊液,他们要污了镇海龙鼎,彻底斩断南海气运。

    螺壳突然裂开,掉出具裹在琥珀中的婴尸。

    尸身心口插着珊瑚匕首,刀柄刻着北斗蚀文——正与徐念安腕间珊瑚珠的纹路一模一样!

    琥珀触地即碎,婴尸竟睁开双眼,口中吐出蔚蓝的火焰。

    声东击西。徐凤年猛然震碎琥珀,大黄庭真气如金网缚住蓝火,他们真正要炼的是...

    殿外突然传来姜妮的惊呼。

    徐凤年疾掠而出,只见滩涂上涌起无数泡沫,泡沫中浮出三百具冰封的尸身——每具尸身都穿着北凉水师的服饰,心口开着血红的珊瑚花!

    那些花蕊间缠绕着细小的青铜锁链,链尾没入海底。

    三十年前失踪的水师...宁峨眉声音发颤,刀尖挑开一具尸身的冰壳,他们用将士尸身养海蛊!

    看这珊瑚花的纹路,是暹罗巫教的血珊瑚咒

    徐念安突然跑向最大的那朵珊瑚花。孩子腕间的珠子发出刺目红光,与珊瑚花共鸣震颤。

    花心缓缓绽开,露出里面冰封的虎符——半块刻着字样的兵符!

    符身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想要龙鼎?徐凤年冷笑,大凉龙雀斩碎珊瑚花丛,先问过三十万水师亡魂!

    剑光过处,所有珊瑚尽数枯萎,露出底下青铜浇铸的星轨图——图中北斗七星的位置,赫然嵌着七枚与徐念安腕珠同源的珊瑚珠!

    那些珠子正发出凄厉的嗡鸣,震得海水沸腾。

    三星夺鼎局。曹长卿卦盘碎裂,铜钱陷入滩涂,有人要以南海为炉,炼化三代水师魂印!

    海浪突然倒灌进滩涂。所有人被冲得站立不稳,唯有徐念安腕间的珠子发出稳定红光。

    孩子茫然望向南方,轻声道:阿爹,龙王爷醒了。

    水平线上,百米高的海墙正铺天盖地而来,墙头立着无数身披珊瑚甲胄的身影。

    (第三卷第二章完)

    第三章:龙睁眼

    海墙碾过鬼螺湾时,发出天崩地裂的轰鸣,仿佛万千雷霆在海底炸响。

    徐凤年将儿子护在怀中,大黄庭真气化作金色光罩抵住排山倒海的巨浪。

    咸腥的海水退去后,滩涂上竟露出青铜浇铸的龙首——光是一只眼睛就比楼船还大,龙须如巨锚般深插海底。

    是镇海龙王的雕像。李淳罡的剑尖轻触龙鳞,迸出火星,前朝倾举国之力铸的镇海神器,史载用去青铜八十万斤,南海鲛人泪三百斛。

    龙首突然震动,口中喷出漫天水雾。

    水雾在空中凝成南海星图,图中标注的七处漩涡正对应徐念安腕间珊瑚珠的方位!

    每颗珠子都发出凄厉嗡鸣,震得孩子腕间渗出鲜血,血珠滴在龙鳞上竟被青铜吸收。

    珠中有蛊!姜妮急忙去摘珠子,却被珊瑚刺扎破指尖。

    她的血珠滴在龙鳞上,龙目骤然睁开——瞳仁中是翻滚的血海,无数冤魂在其中挣扎嘶嚎!

    以童血祭器...曹长卿卦钱尽碎,面色惨白,他们要唤醒镇海龙王!

    看这血海翻涌的异象,至少献祭了三千童男童女!

    宁峨眉突然指向龙颈:上面有字!

    青铜鳞片间刻满梵文咒语,最显眼处是暹罗巫教的八爪鱼图腾。

    图腾中央嵌着水晶匣,匣中冰封着暹罗国王子的心脏——心脉上缠着与徐念安腕珠同源的红线!

    那些红线如活物般蠕动,正将心脏的血脉之力输往龙首。

    好个偷梁换柱。徐凤年震碎水晶匣,大黄庭真气裹住仍在跳动的心脏,用王子心脉做引,将镇海龙王炼成巫教圣器。

    可惜你们算漏了一点——

    龙首突然昂起,口中喷出黑水。

    水中有无数冤魂挣扎哭嚎,尽是三十年前失踪水师的容貌!

    黑水所到之处,珊瑚尽数枯萎,滩涂化作泥沼,连海水都被染成墨色。

    阿爹...徐念安突然指向自己心口,小脸煞白,这里疼...

    孩子衣襟下,心口位置浮现出血色咒文。咒文形状与龙首图腾一模一样,正随着心跳明灭闪烁!

    每闪烁一次,龙目中的血海便汹涌一分。

    移魂咒!李淳罡剑啸如龙,青光斩向咒文却被弹开,他们要将王子魂魄移入世子体内!

    看这咒文已成血脉相连之势,强破会伤及心脉!

    徐凤年并指如刀,大黄庭真气如金丝般渗入儿子心脉。

    金光与血咒激烈碰撞,震得龙首嗡嗡作响,鳞片间迸出蓝火。

    曹长卿突然抛出血玉卦盘,盘心射出北斗星光,暂时压制住血咒蔓延。

    必须毁掉龙首本源!老儒生咳着血,鬓角瞬间霜白,否则咒印永不消散!

    待龙首完全苏醒,世子便会成为活鼎!

    徐凤年纵身跃上龙角。大凉龙雀刺入龙目刹那,整座青铜雕像剧烈震动!

    龙口突然张开,吐出三百具冰棺——棺中封存着与前朝镇海将军容貌相似的少年,每人心口都插着珊瑚匕首!

    那些匕首柄上的宝石正与徐念安腕珠共鸣。

    他们在炼化身替劫!宁峨眉斩碎冰棺,尸身竟化作金粉汇入龙口,用将军血脉分担龙魂反噬!

    好狠毒的计算!

    徐念安腕间的珠子突然尽数碎裂。碎片在空中凝成血色罗盘,盘针直指南方深海!

    孩子茫然望向那个方向,轻声道:龙王爷在叫我...

    海面再次掀起巨浪。这次浪尖上站着暹罗巫教的祭师,手中法杖镶嵌着另半块虎符!

    祭师的面具碎裂一半,露出底下腐烂的面容——正是失踪多年的暹罗国师!

    徐王爷。祭师笑声如夜枭,法杖挥动间海浪化作巨蟒,令公子已与龙王结契,这南海龙鼎...暹罗收下了!

    法杖挥动时,镇海龙王的青铜身躯开始寸寸龟裂。

    裂痕中涌出黑红色蛊虫,如潮水般扑向徐念安!

    做梦。徐凤年剑斩浪峰,金龙剑气绞碎蛊潮,北凉徐氏的血,岂是尔等蛮夷可染指?

    大凉龙雀化作金龙绞碎蛊潮。剑气余波震得祭师倒飞出去,法杖上的虎符应声碎裂。

    然而就在这刹那,徐念安心口的咒文突然亮如烈日——镇海龙王彻底苏醒!

    百米高的青铜龙首仰天长啸,眼中血海翻腾。

    龙口张开处,露出深不见底的鼎墟,其中悬浮着三百颗仍在跳动的心脏,每颗都连着血线通往徐念安心口!

    (第三卷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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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血鼎深墟

    鼎墟深处涌出的不是海水,而是凝成实质的黑暗,粘稠如蜜,吞噬着一切光亮。

    徐凤年将儿子护在身后,大凉龙雀的金光勉强照亮方圆三丈,剑尖所指处黑暗如活物般退避。

    脚下踩着的竟是青铜浇铸的龙脊骨,每片鳞甲都刻着暹罗咒文,缝隙间渗出蓝黑色的黏液。

    王爷小心!宁峨眉挥刀斩碎袭来的黑影,刀锋过处迸出腥臭的绿血,是水师亡魂化的怨蛊!

    看这腐蚀刀锋的黏液,至少养了三十年!

    李淳罡剑化长虹,青光过处怨蛊尽散,露出底下更骇人的景象——龙脊两侧悬挂着无数冰棺,棺中封存的竟是历代镇海将军的尸身!

    每具尸身心口都开着珊瑚花,花蕊中包裹着北凉水师的兵符。

    那些兵符正在融化,金汁顺着花蕊滴入黑暗,发出滋滋作响。

    以将炼鼎,以兵为柴。曹长卿卦盘崩裂,铜钱化作齑粉,

    他们要重炼南海龙鼎!看这兵符融化的速度,最多还有三个时辰!

    徐念安突然蹲下身,小手轻触龙鳞:阿爹,龙王爷在哭。

    孩子触碰处,青铜鳞片突然变得透明,露出里面沸腾的血海!

    血海中沉浮着三百具水师尸身,每具尸身都连着红线,线头汇向龙心处的珊瑚王座——座上悬着的竟是完整的虎符!

    符身裂纹正被金汁填补,发出心跳般的搏动。

    虎符是饵。徐凤年剑指王座,金光刺破黑暗,他们真正要炼的是...

    龙心突然剧烈搏动。虎符迸发血光,所有冰棺应声炸裂!

    棺中将军尸身化作金粉汇入血海,水师亡魂在血浪中重塑人形,竟列成北凉水师战阵,朝着徐念安单膝跪地!

    那些亡魂的眼窝中跳动着蓝火,甲胄上还沾着当年的海藻。

    参见世子!三百亡魂齐声呐喊,声音如海螺呜咽,请世子承鼎!

    孩子腕间突然浮现珊瑚纹路,与虎符血脉共鸣。

    徐念安茫然伸出小手,虎符竟自行飞入他掌心!

    符身触肤的刹那,孩子瞳仁彻底化作金色,发丝无风自动。

    不好!李淳罡剑荡八方,青光如网罩向亡魂,亡魂要借世子肉身还阳!

    看这蓝火燃眉的异象,已是夺舍前兆!

    徐凤年正要夺回虎符,暹罗祭师突然从血海中浮现。

    法杖挥动时,亡魂战阵突然倒戈,刀剑齐指徐念安!

    那些兵器上缠绕着海蛊,所过之处连黑暗都被腐蚀。

    徐王爷,令公子已承虎符。祭师笑声癫狂,面具彻底碎裂,露出爬满蛊虫的面容,现在他是最完美的鼎器——杀了他,龙鼎立成!

    亡魂战阵汹涌扑来。徐凤年挥剑欲挡,却发现剑锋穿透亡魂如斩虚空——这些根本不是怨灵,而是虎符抽取水师记忆造的幻象!

    真身早已融入鼎墟,正通过血线侵蚀徐念安的心脉。

    虎符控心!曹长卿喷出血沫,十指掐诀如飞,快让世子扔掉虎符!

    否则三魂七魄尽被吞噬!

    徐念安却将虎符抱得更紧。孩子眼中泛起金光,轻声呢喃:阿爹,将士们说冷...

    虎符突然迸发烈焰,所有亡魂在火中化作金线,尽数缠上徐念安的身躯!

    金光暴涨中,孩子缓缓浮空,身后浮现镇海龙王的虚影。

    龙影仰首长啸,鼎墟四壁应声裂开,露出外面真实的海底——无数海蛊正如潮水般涌来!

    来不及了。祭师法杖顿地,杖尾插入龙心,龙王已附体!鼎成之时,南海尽归暹罗!

    徐凤年突然割破掌心,血染大凉龙雀。

    剑身龙纹活过来般游动,化作金龙缠住儿子身躯:北凉徐氏世代镇守南海,岂容外道窃鼎?

    金龙与龙王虚影激烈碰撞,震得鼎墟剧烈摇晃。

    暹罗祭师突然惨叫倒地,法杖应声碎裂——杖心竟藏着半颗跳动的心脏,与徐念安心口咒文共鸣震颤!

    心脏表面刻满咒文,正将龙魂之力反向输入鼎墟。

    原来是你。徐凤年剑指祭师,剑气如锁链缚住心脏,用自己心脏做咒引,当真舍得。

    祭师狂笑着撕开衣襟,心口处赫然是个空洞,洞中爬满海蛊:能炼成南海龙鼎,区区心脏何足道哉!

    待龙鼎一成,我便是新的南海龙王!

    空洞中涌出无数蛊虫,虫群凝成新的龙王虚影。

    这次虚影直接扑向徐念安,要将他彻底吞噬!

    孩子腕间的珊瑚珠尽数炸裂,碎片如利箭射向四方。

    阿爹...孩子突然清醒刹那,小手伸向父亲,珠子...

    徐凤年猛然震碎儿子腕间所有珊瑚珠。

    碎片迸射处,露出里面暗藏的金针——每根针都刻着字,正是北凉王妃的辟邪针!

    那些金针如活物般射向祭师,精准刺入心口空洞。

    祭师惨叫倒地,心口空洞涌出黑血:不可能...王妃早已...

    她留下的后手,岂是你能料尽?

    徐凤年剑斩虚空,金光如日耀破黑暗,滚出我儿的身体!

    大凉龙雀贯穿龙王虚影。虚影炸裂时,鼎墟顶部突然塌陷,真正的月光倾泻而下——他们竟一直在镇海龙王雕像内部!

    四周的海水被金光排开,形成巨大的空腔。

    月光照在徐念安脸上时,孩子心口咒文渐渐淡去。

    虎符落地,碎成两半,裂口处渗出清泉般的液体。

    回家吧。徐凤年抱起儿子,拭去他唇边血渍,你娘做了鲛鱼羹。

    鼎墟在身后缓缓沉入海底。

    最后消失的,是暹罗祭师不甘的嘶吼,以及三百水师亡魂释然的叹息。

    (第三卷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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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明月照海

    楼船返航时,海面平得像块深蓝的绸子,唯有船尾拖出的涟漪如银线般蜿蜒。

    徐念安在甲板上睡着了,怀里还抱着那两半虎符,符身裂纹处渗出清泉,浸湿了孩子的衣襟。

    月光照在孩子脸上,心口咒文淡得几乎看不见,只余浅浅的金痕。

    王爷,珊瑚珠的蛊源查清了。

    宁峨眉递上密报,纸卷沾着海水的咸腥,是暹罗巫教用沉船遗骸炼的百年海蛊,专蚀童男元气。

    珠芯藏着的金针确是王妃手笔,针上的镇海安魂咒压制了蛊虫三十年。

    徐凤年望着水平线上的月晕,指尖轻叩船舷:南海各岛的防御要加强,特别是鬼螺湾一带的海底暗哨。

    已经安排。

    李淳罡剑尖挑着张海图,图上标注着三十处朱红记号,三十处暗礁都设了剑阵,曹先生亲自布的北斗杀局。

    阵眼设在镇海龙王像遗址,用王妃留下的辟邪针做了阵枢。

    姜妮端着药碗走来,鲛绡披风在月光下泛着银蓝光泽:念安脉象稳了,就是梦里总念叨龙王爷。

    今早还画了这个——她展开绢帕,上面用血墨画着复杂的海图,中心标着颗燃烧的星辰。

    不是梦。徐凤年接过药碗,指尖擦过妻子腕间新换的珍珠链——那是用鼎墟里捞出的夜明珠串的,珠光映着月光,内里隐约有金丝游动,镇海龙王的魂印确实缠上了孩子。

    看这海图上的星象,是荧惑守心的变局。

    船舱突然轻微震动。茶几上的茶杯漾出环形波纹,所有杯口都指向南方。

    徐念安在睡梦中蹙眉,虎符碎片发出嗡鸣,裂口处的清泉突然变得滚烫。

    潮汐异常。曹长卿推门而入,袍角沾着未干的海水,明月潮提前三刻来临,浪高比记载多了七尺。

    更奇的是——他展开卦盘,盘心金针疯狂旋转,潮水中带着龙气,正往永兴岛汇聚。

    众人跃上甲板。只见海面隆起巨大的水丘,丘顶站着个戴斗笠的渔翁——蓑衣下摆滴着水,露出青铜浇铸的腿骨。

    那渔翁的面容隐在阴影中,唯有手中钓竿闪着幽光,竿梢悬着的竟是半颗仍在跳动的心脏!

    镇海龙王守陵人。李淳罡握紧剑柄,剑气如霜凝结,前朝覆灭后就没再现世。

    史载他们世代守护龙鼎,非鼎碎不出。

    渔翁摘下斗笠,面容竟是青铜雕琢的,眼窝中跳动着蓝色火焰:徐氏世子既承虎符,当守龙鼎三百年。

    他的声音如海螺低鸣,每个字都震得海浪翻涌。

    徐念安突然睁眼,瞳中泛起金光:龙王爷说...冷...

    渔翁抛出枚青铜钥匙,正落在孩子掌心。

    钥匙触肤的刹那,徐念安腕间浮现珊瑚纹路,虎符碎片突然飞起,与钥匙拼成完整的八卦盘——盘心赫然是南海龙鼎的图腾!

    图腾中央嵌着颗鲛人泪,泪中封存着滴鲜血。

    龙鼎择主。渔翁身影渐淡,化作缕青烟融入海浪,徐世子,好自为之。

    水丘轰然塌陷,海面恢复平静。徐念安茫然握着八卦盘,轻声道:阿爹,海里有很多星星...

    徐凤年接过八卦盘,盘心突然射出光柱,在空中映出南海星图。

    图中标注着七处发光岛屿,正好组成北斗形状——勺柄指向的,正是永兴岛方向。

    每颗岛屿都连着金线,最终汇向徐念安心口的金痕。

    原来如此。他轻抚儿子睡颜,指尖金光缓缓渗入金痕,他们要的不是龙鼎,是能引动星轨的容器。

    这八卦盘才是真正的钥匙。

    楼船破浪前行,月光在桅杆上碎成银屑。

    徐念安又睡着了,八卦盘在他怀里发出规律的嗡鸣,与潮汐同频共振。

    那嗡鸣声所到之处,海浪自动分开,露出底下璀璨的珊瑚丛。

    黎明时分,永兴岛的轮廓出现在海平面上。

    岛心升起一道烟柱,烟中隐约有龙影游动,龙吟声随海风传来,带着几分哀戚,几分期待。

    备舟。徐凤年抱起儿子,八卦盘突然灼热起来,去看看所谓的龙宫。

    咸腥的海风里,传来似有若无的钟声,如泣如诉。

    (第三卷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