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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卷:天狼垂拱
    ……

    第一章:凤仪归京

    星槎“镇海号”载着大捷与疲惫,自南海归来,划破天际云霞,于暮色四合时,缓缓降落在太安城钦天监广场。

    玄铁浇筑的船身布满雷火与魔气侵蚀的痕迹,无声诉说着前线的惨烈。

    船舱开启,徐凤年当先步出,玄色龙袍纤尘不染,然眉宇间那一抹挥之不去的冷冽与深潭般的眸子,让迎驾的文武百官皆心头一凛,躬身更深。

    “恭迎陛下凯旋!吾皇万岁,万万岁!”

    山呼之声震彻云霄。

    徐凤年目光扫过肃立的臣子,在为首的李义山、褚禄山、陈芝豹、袁左宗等人身上略作停留,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径直登上早已备好的龙辇。

    南宫仆射白衣如雪,怀抱古剑,静立辇侧,清冷依旧,唯有在徐凤年目光掠过时,眼底极深处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

    青鸟的身影融入阴影,红薯已先一步回宫安排,轩辕青锋、舒羞、贾家嘉(呵呵姑娘)等后宫诸女,则已于宫门内等候。

    龙辇起驾,直入皇城。

    沿途百姓夹道欢呼,声浪如潮,皆在歌颂陛下神威,扫荡妖氛。

    徐凤年端坐辇中,神色平静,唯有指尖在龙纹扶手上轻轻敲击,思绪已飘向那座巍峨的宫殿,以及其中等待他的人。

    未央宫,灯火通明……

    姜泥身着皇后常服,端庄立于殿前,见徐凤年归来,紧蹙的眉头终于舒展,迎上前,眼中满是关切与后怕:

    “陛下……”千言万语,化作一声轻唤。

    徐凤年握住她的手,入手微凉,心知她这些时日定是忧心如焚,温声道:

    “泥人,朕无恙。辛苦你了。”

    目光掠过她身后的轩辕青锋等人,皆是一脸关切,尤其舒羞与贾家嘉,眼圈微红。

    他心中一暖,道:“都进去说话。”

    入得内殿,挥退宫人,只余心腹。

    徐凤年简单说了南海之事,提及幽泉尊者与那暗渊通道,众人皆是色变。

    “半步化神……暗渊竟已能将此等存在投送过来?”

    李义山捻须的手微微一颤,眼中忧色深重。

    “若非陛下亲至,念安此番危矣。”

    轩辕青锋后怕道,她掌管丹器监,深知半步化神意味着什么。

    “暗渊亡我之心不死,此次虽挫其锋,但其渗透恐已非止南海一隅。”

    徐凤年沉声道,“传朕旨意,即日起,全国各州郡加强戒备,严查邪教巫蛊,凡有与暗渊勾结嫌疑者,格杀勿论。”

    暗影司、拂水房暗桩全部激活,给朕盯死各地异常。

    边军轮换暂缓,“加紧操练。”

    “臣等遵旨!”褚禄山、陈芝豹等人肃然领命。

    “念安伤势如何?”姜泥最挂心儿子。

    “损耗颇大,神魂受魔气震荡,但根基无碍,已在星槎静室调养。

    琉璃大家精通丹道与安神之法,正在旁看顾。”

    徐凤年道,“此番也算因祸得福,他对归墟之力的掌控更深一层。”

    “待他恢复,朕另有安排。”

    听到徐念安无事,众女才稍松口气。

    “陛下,”红薯上前一步,呈上一枚玉简,“北莽旧地‘赤焰州’有密报,境内三处上古火山近日同时异常喷发,岩浆呈暗红色,伴有硫磺恶臭,有低阶魔物自岩浆中爬出,虽被当地驻军剿杀,但此事透着蹊跷。

    此外,西域楼兰国再传急报,其国都地下出现巨大空洞,阴气冲天,疑似连接着某处古战场或幽冥缝隙,已有修士深入探查,杳无音讯。”

    徐凤年接过玉简,神识一扫,面色更沉:“赤焰州……楼兰……一东一西,同时出事。”

    “暗渊这是要在朕的疆土上遍地开花,让朕疲于奔命?”

    “陛下,不如让老臣去西域走一遭。”

    一直沉默的李淳罡忽然开口,眼中剑意吞吐,“正好会会那些藏头露尾的鼠辈,试试剑还利否。”

    他自剑阁归来,气息愈发凝练,已至元婴圆满,距离化神只差临门一脚。

    徐凤年略一沉吟,摇头道:“李老乃国之柱石”,坐镇中枢,震慑宵小。

    西域之事,楼兰国主既已求援,朕不可不救。

    念安伤势愈后,可携星枢阁精锐前往处置,一则历练,二则探查。

    至于北莽赤焰州……他目光转向轩辕青锋,“青锋,你精研地火丹道,对火脉异常应有所感。”

    “朕命你率丹器监好手,并调一营‘烈火旗’精锐,前往赤焰州查明火山异变根源,若有魔物,就地剿灭,若事不可为,及时传讯。”

    “臣妾领旨。”轩辕青锋敛衽一礼,眼中闪过锐芒。

    “陛下,那我呢?”舒羞眨眨眼,跃跃欲试。

    “你与家嘉,协助青锋。”

    家嘉灵觉超常,或可感知岩浆之下隐秘。

    “舒羞你心思机巧,善于应变,从旁策应。”徐凤年安排道。

    “是!”两女齐声应下。

    “南宫。”徐凤年看向一直静立的白衣女子。

    “在。”南宫仆射抬眼。

    “剑阁需加强巡弋,尤其关注各地名山大川、古秘境遗迹,谨防暗渊暗中开辟新的据点或召唤阵。”

    “若有发现,你可先斩后奏。”徐凤年语气斩钉截铁。

    “可。”南宫仆射点头,言简意赅。

    “青鸟。”

    “臣妾在。”阴影中传来清冷回应。

    “你携朕手谕,亲赴北凉旧地,暗查慕容垂(北莽王,已归附)部动向,尤其是与赤焰州接壤之地。”

    北莽初附,“人心未定,不可不防。”徐凤年目光深邃。

    慕容垂虽已臣服,但毕竟曾是枭雄,此等乱局,难保其不起异心。

    “是。”青鸟身影微动,已领命而去。

    一番布置,井井有条,各司其职。

    众人领命,纷纷告退筹备。

    殿中只剩下徐凤年与姜泥。

    “陛下……”姜泥欲言又止。

    徐凤年知她担忧,揽过她的肩,轻声道:

    “放心,朕心中有数。暗渊虽狡诈,但朕已非当年那个需要步步为营的北凉世子。

    如今坐拥天下,兵强马壮,更有你们相助,何惧魑魅魍魉?”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他们想乱朕的天下,朕便先让他们无处容身!”

    姜泥将头靠在他肩上,低声道:“臣妾只愿陛下平安,孩子们平安,这天下……少些烽火。”

    “会的。”

    徐凤年望向殿外沉沉夜色,“待扫清这些污秽,朕定还天下一个真正的太平盛世。”

    三日后,徐念安伤势基本痊愈,气息反而更显凝练深邃。

    徐凤年于御书房单独召见他。

    “感觉如何?”徐凤年看着气息内敛、眉宇间多了几分坚毅的儿子。

    “回父皇,已无大碍。经此一战,对归墟之力的感悟更深,修为亦有精进。”

    徐念安恭敬回道。

    “很好。”徐凤年点头,将楼兰国密报递给他,“西域之事,你怎么看?”

    徐念安仔细阅毕,沉吟道:“楼兰地处丝绸之路要冲,更传闻其地下有上古‘幽冥道’遗迹。”

    此番异变,恐非偶然,或与暗渊寻找新的降临通道有关。

    “儿臣愿往一探。”

    “朕正有此意。”

    徐凤年道,“你携星枢阁精锐,并调‘镇西军’三千骑随行,以援助楼兰、勘察地灾为名,进驻其国。”

    务必查明地窟真相,若与暗渊有关,不惜代价,摧毁通道。琉璃大家精通阵法与净化之术,可与你同往。

    “此外……”他顿了顿,“李淳罡前辈不日将往西域访友,你抵达后,可设法寻他相助。

    “有剑神坐镇,朕更放心。”

    “儿臣明白!”

    徐念安精神一振,有李淳罡暗中照拂,此行把握大增。

    “记住,遇事当断则断,但亦需谋定后动。”

    “西域势力复杂,楼兰国主未必全然可信,多方查证。”

    徐凤年谆谆叮嘱,“你的路,终究要自己走。莫要让朕失望。”

    “儿臣定不负父皇重托!”徐念安单膝跪地,郑重应诺。

    望着儿子离去的挺拔背影,徐凤年眼中闪过欣慰与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色。

    雏鹰终要展翅,而这天下风雨,正是最好的磨刀石。

    他转身,望向案头堆积如山的奏章,那里面有四方军情,有民生疾苦,有暗潮汹涌。

    皇帝之路,从来不易。

    “传膳。”他淡淡道,重新坐回龙椅,提笔蘸墨。

    案头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绘有万里江山的屏风上,如同一位孤独的守夜人,守护着这片刚刚迎来晨曦的土地。

    南海波平,暗流愈急……

    东、西烽烟隐隐,北地阴云未散。

    大凉皇帝徐凤年,坐镇中枢,运筹帷幄,一双天狼之目,已洞穿九霄,俯瞰着这片他誓言守护的锦绣河山。

    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三十一卷第一章完)

    ……

    第二章:西出阳关

    太安城的喧嚣尚未散去,新朝的铁骑已分赴四方!

    徐念安携星枢阁精锐及三千镇西铁骑,持天子节钺,出玉门,踏流沙,西出阳关,直指楼兰。

    星槎“破军号”在戈壁烈风与漫天黄沙中穿行,如利剑划开昏黄的天幕。

    楼兰国主早已得了凉帝旨意,惶恐中带着期盼,率文武百官出城百里相迎,将这支天朝上国的精锐迎入国都“扜泥城”。

    徐念安端坐馆驿,展开楼兰国主呈上的羊皮地图,其上标注的“幽冥裂隙”位于扜泥城东北三百里的“死亡之海”深处,一处名为“鬼哭谷”的绝地。

    据传,千年前有陨星天降,击穿地壳,形成深不见底的天坑,常年阴风怒号,有去无回。

    近月来,阴风更盛,黑气冲霄,夜有鬼哭,白日亦见幽影游荡,已有数批探险修士与国中勇士一去不返。

    “殿下,此地气息诡谲,阴煞凝聚,非天然形成,倒像……某种古老的封印破碎了。”

    琉璃一袭水蓝道袍,纤指轻点地图上天坑位置,星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她精研古阵与星象,对地脉气机感应尤为敏锐。

    “封印?”

    徐念安眉梢微挑,指尖无意识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轻响,“楼兰古籍可有记载?”

    一旁侍立的楼兰老祭祀颤巍巍道:“回禀上国太子,故老相传,鬼哭谷乃上古‘幽冥道’一处节点,曾镇压大凶。”

    然年代久远,记载语焉不详。

    只知每逢甲子,阴气最盛时,谷中便有异动。

    “今次……远超以往。”

    徐念安与琉璃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深意。暗渊最喜寻这等至阴至邪、封印松动之地,作为降临通道或培育爪牙的温床。

    “传令,休整一日。明日拂晓,精锐随我入谷探查。

    大军驻扎谷外,结‘周天星斗阵’封锁四方,未得号令,不得擅入。”徐念安决断道。

    “是!”麾下将领凛然应命。

    与此同时,北莽故地,赤焰州。

    此地火山林立,终年岩浆翻涌,热浪灼空。

    轩辕青锋率丹器监高手与烈火旗精锐抵达时,所见景象令见多识广的她亦蹙起秀眉。

    三座最大的活火山“炎狱”、“焚天”、“熔心”竟同时喷发,暗红色的岩浆如瀑垂落,却不是灼热赤金,而是泛着污浊的暗红与墨绿,散发出刺鼻的硫磺恶臭,更夹杂着一缕缕令人心悸的阴冷魔气。

    岩浆流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岩石染上诡异的黑斑。

    “魔气侵染地火……好手段。”

    轩辕青锋立于飞行法器“朱雀辇”上,紫衣猎猎,美眸中闪过寒光。

    她出身轩辕世家,对地火丹道钻研极深,一眼看出此地火脉已被异力污染,性质逆转,从孕育生机变为散播死寂。

    “娘娘,火山口有魔物涌出!”

    一名烈火旗校尉指向“炎狱”山口。

    只见粘稠的暗红岩浆中,不断有浑身流淌着熔岩、形态扭曲的类人魔物爬出,嘶吼着扑向山下村落,虽被驻军修士击杀,但数量越来越多。

    “结‘离火焚魔阵’!丹器监弟子,布‘净炎天罗’!”

    “舒羞、家嘉,随我入山,直探源头!”

    轩辕青锋令下,身影化作一道紫虹,率先冲入翻腾的火山烟云。

    舒嬉嬉一笑,身形如烟,紧随其后。

    贾家嘉(呵呵姑娘)则闭上双眼,眉心一点灵光闪烁,感知着岩浆深处那混乱而邪恶的波动。

    太安城,御书房。

    烛火通明,徐凤年面前的长案上,摊开着数封加急密报。

    南海星枢阁回报,千礁鬼海遗迹深处空间波动渐趋平稳,但残留魔气难以根除,需长期净化。

    北境陈芝豹军报,草原金帐王庭似有异动,斥候发现小股魔化狼骑踪迹。

    东海袁左宗奏报,剿灭数股疑似与暗渊有染的海盗,缴获邪异法器若干……

    四方烽烟,暗流涌动。徐凤年指尖划过地图上标注的一个个红点,眼神幽深如古井。

    暗渊此番卷土重来,攻势不再集中一点,而是多点开花,四处煽风点火,意在搅乱天下,疲于奔命,其志非小。

    “陛下,李相、褚帅、陈将军、袁将军在外求见。”内侍低声禀报。

    “宣。”

    李义山、褚禄山、陈芝豹、袁左宗鱼贯而入,行礼毕,分列两侧。

    “都看看吧。”徐凤年将密报推至案前。

    四人传阅完毕,面色皆凝重。李义山沉吟道:

    “陛下,暗渊此番,颇有围魏救赵、乱我腹地之意。”

    “东西南北,同时发难,令我难以兼顾。其背后,必有统一调度。”

    “不错。”徐凤年颔首,“南海通道被毁,西域、北莽、东海同时生变,绝非巧合。

    暗渊在此界经营日久,根基比我们想的更深。

    “他们是在试探,也是在消耗。”

    “陛下,末将请命,增兵北境,荡平金帐王庭,以绝后患!”

    陈芝豹虎目圆睁,杀气腾腾。

    “芝豹莫急。”

    徐凤年摆手,“金帐王庭不过是疥癣之疾,暗渊借其手搅乱北疆而已。

    真正要害,在西域与北莽这两处地脉异变之地。

    地火与幽冥,皆是暗渊喜好的力量源泉。

    “若被其彻底掌控,恐酿成大祸。”

    他看向褚禄山:“禄山,暗影司与拂水房,全力探查这两处异变根源,以及与暗渊勾连的内应,尤其是北莽旧部与西域诸国中,有无心怀叵测者。”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臣遵旨!”褚禄山躬身,眼中寒光一闪。

    “袁左宗。”

    “末将在!”

    “星槎水师巡弋范围扩大至东海深处,凡遇可疑船只、岛屿,一律严查。必要时,可先斩后奏。”

    “得令!”

    “李相,朝中政务,尤其是粮草、军械、丹药调度,有劳您多费心。”

    “新朝初立,根基未稳,内政不容有失。”

    “老臣分内之事,陛下放心。”李义山捻须应道。

    安排已毕,徐凤年挥退众人,独坐案前。

    他望向西方,仿佛穿透重重宫墙,看到了那片黄沙漫卷的土地。

    念安,此刻应已至楼兰了吧?

    还有青锋她们……赤焰州地火凶险,也不知是否顺利。

    他缓缓闭上双目,周身气息与脚下大地、与头顶星空隐隐共鸣。

    元婴大圆满的境界,已让他能模糊感知国运气数。

    此刻,他感到一股阴冷的暗流,正从四面八方侵蚀着这新生的王朝气运。

    但与此同时,亦有数道坚韧明亮的气运之光,在四方升起,如中流砥柱,抵挡着暗流的侵袭。

    “来吧,让朕看看,你们究竟还藏了多少手段。”

    徐凤年低声自语,指尖一缕刀意吞吐,在案几上刻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三日后,楼兰,鬼哭谷外。

    狂风呼啸,飞沙走石……

    巨大的天坑如同大地狰狞的伤疤,深不见底,黑气如墨汁般从中涌出,凝聚不散,形成巨大的黑色气旋,发出凄厉如万鬼哀嚎的风声。

    谷口堆积着累累白骨,有人有兽,皆呈惊恐挣扎状。

    徐念安立于阵前,身后是三百星枢阁精锐与一千镇西铁骑结成的军阵,煞气冲霄,暂时抵住了谷中溢出的阴寒。

    琉璃在他身侧,手持星盘,不断推演。

    “殿下,阴煞之气已凝成实质,谷内空间极度不稳,且有极强的怨念与死气纠缠,干扰神识。”

    “寻常修士入内,恐心智受损,修为跌落。”琉璃秀眉紧蹙。

    徐念安眉心混沌竖痕微光流转,默默感应。

    谷中传来的,不仅是阴煞死气,更有一丝极其隐晦、却令他眉心灵瞳微微悸动的气息——那是与归墟同源,却更加古老、混乱的“幽冥”之力!

    暗渊在此地的布局,恐怕比预想的更可怕。

    “琉璃,以星盘为基,布‘小周天星辰净光阵’,护住军阵,净化阴煞。”

    我率‘星陨卫’先行入内探查。

    “你在此坐镇,随时接应。”

    徐念安沉声道。

    星陨卫乃星枢阁中百里挑一的精锐,皆修习《周天星辰诀》基础篇,对阴邪有一定抗性。

    “殿下,此谷凶险莫测,不如等李前辈……”琉璃担忧。

    “李前辈行踪不定,未必能及时赶到。”

    “时机不等人,若让谷中异变彻底爆发,恐殃及楼兰乃至西域。”

    徐念安打断她,语气坚定,“况且,我有归墟印记护体,幽冥之力伤我不得。放心。”

    他转身,看向身后五十名气息沉凝、目露决绝的星陨卫:“诸位,随我入谷!”

    “愿随殿下,万死不辞!”星陨卫齐声低吼,声震黄沙。

    徐念安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入那翻涌的黑气之中。

    混沌星力自其体内涌出,化作淡灰色的光罩,将身后星陨卫笼罩。

    光罩与黑气接触,发出“嗤嗤”声响,相互侵蚀消磨。

    一入天坑,光线骤暗,仿佛从白昼瞬间堕入永夜。

    刺骨的阴寒夹杂着狂暴的怨念冲击着神魂,耳边尽是凄厉的哭嚎与低语。

    脚下并非实地,而是由累累白骨与破碎兵器铺就的斜坡,一路向下,深不见底。

    “结阵,星辰护体!”徐念安低喝。星陨卫立刻结成战阵,星力连成一片,化作璀璨光罩,艰难地抵御着无孔不入的阴煞侵蚀。

    下行约千丈,地势渐平,前方出现一片巨大的地下空洞。

    空洞中央,赫然是一个直径超过百丈、深不见底的漆黑漩涡,漩涡缓缓旋转,散发出吞噬一切光线的诡异力场,正是那“幽冥裂隙”!

    裂隙边缘,矗立着数座以骷髅、黑石垒砌的邪异祭坛,祭坛上刻满扭曲的符文,正源源不断地将从裂隙中涌出的精纯幽冥死气,转化为粘稠如墨的暗渊魔气!

    更令人心悸的是,祭坛周围,影影绰绰,徘徊着无数身形虚幻、双目猩红的幽冥生物,以及少数气息强悍、身披骨质铠甲、手持奇形兵刃的高阶魔物!

    它们似乎正在举行某种仪式,将转化来的魔气注入裂隙深处!

    “果然是在加固通道,接引更强的存在!”徐念安心头一沉。

    看这规模与魔气浓度,通道另一端连接的,绝非寻常暗渊地域!

    “敌袭!是人族修士!”一头蝠翼魔人发现了闯入者,发出尖锐嘶鸣。

    顿时,无数幽冥生物与魔物如同潮水般涌来!腥风扑面,鬼哭狼嚎!

    “星陨卫,结锋矢阵,随我破敌!”

    “目标,摧毁祭坛,封印裂隙!”

    徐念安厉喝一声,北凉刀出鞘,刀身流转着混沌星辉,一马当先,杀入敌群!

    大战,在这幽冥之地,轰然爆发!

    而更深处的裂隙中,一双冰冷、贪婪、仿佛来自九幽最深处的眸子,缓缓睁开,锁定了那道散发着诱人“归墟”与“星命”气息的身影……

    (第三十一卷第二章完)

    ……

    鬼哭谷内,幽冥翻涌,杀声震天…

    徐念安一刀斩碎一头扑来的骨翼魔,混沌刀罡余势不歇,将后方数只幽魂厉鬼绞成青烟。

    他气息微喘,混沌星力在阴寒死气的侵蚀下消耗极快,眉心灵瞳灼灼,不断将侵袭而来的幽冥秽气化为虚无。

    身后,五十星陨卫结成的“小周天星斗阵”在潮水般的幽冥生物冲击下摇摇欲坠,星辰光罩上裂痕蔓延,已有数人负伤,血染征袍。

    “殿下!祭坛在吞噬死气转化魔能,裂隙在扩大!”

    一名星陨卫百夫长嘶声吼道,他左臂被一只利爪魔物撕开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流如注,却仍死死抵住阵眼。

    徐念安目光扫过远处那几座邪异祭坛,只见祭坛上符文血光大盛,从幽冥裂隙中涌出的精纯死气被疯狂抽取,转化为粘稠如墨的暗渊魔气,注入裂隙深处。

    裂隙的旋转速度在加快,边缘的黑色闪电愈发密集,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意志正从中缓缓苏醒,仿佛一头洪荒巨兽即将破笼而出!

    “不能拖了!”

    “必须毁掉祭坛,打断仪式!”

    徐念安眼神一厉,厉声喝道,变阵!

    “锋矢突击,目标东北角祭坛!”

    “琉璃,以星盘引动谷外星光,助我破阵!”

    “是!”

    谷外,琉璃娇叱一声,手中星盘爆发出璀璨光芒,接引天外星辰之力,化作一道凝练的星辉光柱,悍然冲破重重阴煞阻隔,注入徐念安体内!

    得此星力加持,徐念安精神一振,周身混沌星力暴涨,北凉刀发出兴奋的嗡鸣。

    “随我冲!”

    他身先士卒,化作一道灰白相间的流星,悍然撞向东北角那座最大的骷髅祭坛!

    所过之处,挡路的幽冥生物如冰雪消融,魔物骨甲崩碎!

    “拦住他!”

    守护祭坛的几名高阶魔物嘶吼,其中一头身高三丈、背生骨刺、手持巨斧的骸骨魔将咆哮着冲来,巨斧裹挟着万钧之力劈下,斧刃上缠绕着腐蚀神魂的幽冥鬼火!

    “滚开!”徐念安不闪不避,北凉刀由下至上斜撩,刀身之上,混沌星力与归墟寂灭之意完美交融,化作一道灰蒙蒙的弧形刀罡——归墟·星殒!

    铛——!

    巨斧与刀罡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骸骨魔将浑身剧震,骨甲上出现道道裂痕,鬼火明灭不定,它惊骇地发现,自己的幽冥鬼火竟被对方刀罡中那股终结万物的意境内消融!

    而徐念安只是身形一晃,便再次欺近,刀光如瀑,连绵斩出!

    “星罗棋布·绞杀!”

    无数细密的混沌星力丝线自刀光中迸发,如同天罗地网,将骸骨魔将连同周围扑来的魔物一齐笼罩!

    丝线过处,空间仿佛被切割,魔物嘶吼着被肢解、湮灭!

    徐念安趁势突破,已至祭坛十丈之内!

    “大胆!亵渎圣坛者,死!”

    祭坛顶端,盘坐着一名身披黑袍、看不清面目、气息赫然达到元婴后期的幽冥祭祀,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燃烧着幽绿鬼火,手中骨杖重重顿地!

    “幽冥唤灵·百鬼夜行!”

    祭坛周围虚空裂开无数缝隙,无数狰狞的幽冥鬼物咆哮涌出,其中更夹杂着数头气息堪比元婴初期的鬼将!

    它们悍不畏死地扑向徐念安,瞬间将其淹没!

    “保护殿下!”星陨卫们目眦欲裂,拼死冲杀,却被更多幽冥生物死死缠住。

    “区区鬼物,也敢挡我归墟之路?”

    鬼潮之中,传来徐念安冰冷的声音。

    下一刻,一股仿佛要吞噬万物的寂灭气息轰然爆发!

    徐念安眉心灵瞳完全睁开,一道灰黑色的混沌光束横扫而出!

    光束所过之处,鬼物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湮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正是归墟印记的本源之力——寂灭神光!

    “噗!”幽冥祭祀如遭重击,喷出一口漆黑如墨的血液,眼中鬼火剧震,“归……归墟之力?你……你是……”

    趁其心神失守刹那,徐念安人刀合一,化作一道洞穿虚空的混沌流星,无视残余鬼物的阻拦,直刺祭坛核心——那枚镶嵌在骷髅头骨中的暗红晶石!

    “不——!”幽冥祭祀厉声尖叫,骨杖挥出漫天鬼爪拦截。

    “破!”徐念安怒吼,刀尖精准点中晶石!

    混沌星力与归墟寂灭之力疯狂灌入!

    咔嚓!

    暗红晶石应声碎裂!

    整座祭坛血光骤然黯淡,符文熄灭,转化魔气的进程戛然而止!

    与此祭坛相连的幽冥裂隙猛地一颤,扩张速度明显减缓!

    “干得好!”

    谷外琉璃感知到变化,精神大振,操控星辉光柱,全力为徐念安补充消耗。

    “还有三座!”

    徐念安毫不停歇,转身杀向另一座祭坛。

    然而,就在他击碎第一座祭坛的瞬间,那幽冥裂隙深处,那双冰冷贪婪的眸子彻底睁开,一股远超元婴、甚至隐隐触及化神门槛的恐怖意志,轰然降临!

    “蝼蚁……毁我祭坛……以你之魂,补我之缺!”

    沙哑、古老、充满无尽怨毒与饥渴的意念,直接冲击徐念安的神魂!

    他闷哼一声,七窍渗出淡金色血液,识海如同被重锤击中,混沌元婴都一阵摇晃!

    这是来自更高层次生命体的灵魂威压!

    “殿下小心!”星陨卫们惊呼。

    与此同时,裂隙剧烈震荡,一只覆盖着漆黑鳞片、缠绕着浓郁死气的巨大利爪,强行撕开裂隙边缘,探了出来!

    仅仅是探出一只爪子,散发的威压就让整个地下空洞剧烈摇晃,无数碎石簌簌落下!

    “幽冥领主!”

    “是堪比半步化神的幽冥领主在强行跨界!”

    琉璃的声音带着惊骇传入谷中。

    “必须阻止它完全降临!”

    徐念安咬牙,强忍神魂剧痛,疯狂催动归墟印记,寂灭神光再次凝聚,射向那探出的利爪!

    同时,他捏碎了怀中一枚紧急传讯玉符——这是临行前徐凤年所赐,内含其一道本命刀意,可瞬息万里传讯!

    几乎在同一时间,万里之外的太安城,御书房。

    正在批阅奏章的徐凤年,心口蓦地一痛,手中朱笔“咔嚓”折断!他猛地抬头,眼中神光暴涨,穿透层层宫墙,望向西方!

    一股血脉相连的悸动与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心头!

    “念安!”

    他低吼一声,周身帝威不受控制地爆发,整个御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案上奏章无风自动,哗啦作响。

    “陛下!”侍立一旁的姜泥、南宫仆射、红薯等人皆是一惊。

    徐凤年豁然起身,脸色阴沉如水,一步踏出,已至殿外高空。

    他遥望西方,眉心隐有金光跳动,那是他与徐念安血脉相连的感应,此刻正传来阵阵刺痛与警兆!

    “西域有变,念安危矣!”徐凤年声音冰冷,蕴含着滔天怒火与杀意,“传朕旨意,李淳罡即刻出关,驰援西域!”

    南宫仆射、青鸟,随朕先行!

    红薯,坐镇京城,与李相、禄山共掌大局!

    “姜泥,安抚后宫,启动皇城大阵!”

    “臣妾(臣)领旨!”

    众女凛然应命,皆知事态严重。

    徐凤年不再多言,伸手虚握,北凉刀与大凉龙雀同时嗡鸣出鞘,悬浮身侧。

    他望向南宫仆射与刚刚闻讯赶来的青鸟:“走!”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金色长虹,直奔西方!

    南宫仆射白衣如雪,剑光如练,紧随其后。

    青鸟身影融入阴影,速度丝毫不慢。

    赤焰州,熔心火山腹地。

    轩辕青锋、舒羞、贾家嘉三人正与一头由熔岩与魔气凝聚而成的、高达数十丈的“炎狱领主”激战。

    火山内部温度奇高,魔气翻腾,寻常修士至此,早已化为灰烬。

    轩辕青锋周身紫炎缭绕,化作一只巨大的火焰朱雀,与炎狱领主喷吐的魔火对轰,不落下风。

    舒羞身影鬼魅,专攻其关节薄弱处。

    贾家嘉则闭目悬浮半空,眉心灵光如丝,不断渗入岩浆深处,似在感知着什么。

    突然,贾家嘉娇躯一颤,睁开双眼,急声道:“青锋姐!地火核心有异!”

    “不止魔气侵蚀,更有……一股极其隐晦的空间波动,与西域方向……隐隐相连!”

    “什么?”

    轩辕青锋一剑逼退炎狱领主,美眸中闪过惊疑,“两地相隔万里,空间相连?”

    “莫非……暗渊在打通两界节点,构建传送通道?!”

    “极有可能!”

    贾家嘉小脸紧绷,“而且,我感应到西域那边,传来极其强烈的空间震荡和……念安哥哥的危险气息!”

    轩辕青锋脸色骤变,当机立断:“舒羞,家嘉,结‘三才朱雀焚魔阵’,暂时困住此獠!

    我要深入火眼,查看究竟!若真是空间节点,“必须立刻摧毁!”

    “青锋姐小心!”

    西域,鬼哭谷上空。

    徐凤年三人撕裂虚空,以近乎瞬移的速度赶到。

    尚未靠近,便感受到谷中冲天而起的恐怖幽冥死气与那令人心悸的半步化神威压!

    “幽冥之气……还有念安的血脉波动!”

    徐凤年目眦欲裂,神识一扫,已洞悉谷中情况——徐念安正被那幽冥利爪死死压制,险象环生!

    星陨卫死伤惨重!

    祭坛已毁一座,但裂隙仍在扩大!

    “孽畜!安敢伤吾儿!”

    一声蕴含无上威严与暴怒的厉喝,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在鬼哭谷上空!

    徐凤年身影未至,一道横亘天际、仿佛要斩开苍穹的煌煌刀罡已率先劈落!

    刀罡之中,蕴含着社稷之重、万民愿力,以及一位父亲焚天的怒火!

    帝刀——裂九幽!

    刀罡过处,幽冥死气如沸汤泼雪,纷纷消融!

    那只探出裂隙的幽冥利爪,被这含怒一刀斩中,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鳞片崩碎,黑血淋漓,竟被硬生生劈了回去!

    “父皇!”

    绝境中的徐念安听到这声音,精神大振。

    裂隙深处传来惊怒交加的咆哮:

    “人族帝星!你竟敢伤我……”

    “伤你?朕今日要屠了你!”

    徐凤年身影如天神降临,挡在徐念安身前,玄衣龙袍猎猎作响,帝威如狱,笼罩四方。

    南宫仆射与青鸟一左一右落下,剑气与杀意锁定整个裂隙。

    徐凤年回头,看了一眼脸色苍白、气息萎靡却眼神倔强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滔天杀意,轻轻吐出两个字:

    “看着。”

    旋即,他转身,面向那翻涌的幽冥裂隙与其中若隐若现的恐怖身影,北凉刀缓缓抬起,刀尖直指。

    “不管你来自哪层地狱,敢动朕的儿子,就要有……形神俱灭的觉悟!”

    大战,一触即发!

    而万里之外的赤焰州,轩辕青锋正深入熔岩,追寻着那丝连接西域的空间波动。

    暗渊的阴谋,东西联动,已图穷匕见!

    (第三十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