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合法的生意里,都有非法的利润;任何非法的行当里,也都有合法的延伸。比如,给绝命毒师当律师,就是个很合法的事。
林洛上蹿下跳,又是假烟,又是假酒,又是海外投资的,为的就是这一刻。
“两位哥哥,没有外汇还没有黄金吗?台吉营和龙潭,这俩地方没金矿吗?金银铜铁不分家,我这点岁数都知道你们不知道?”
说着,他又指了指张守恩。
“你龙潭二道沟可是有不少淘沙的,那不都是金子吗?用人民币换美刀费劲,用金子还费劲吗?我在南方有条路,千禧年之前,这点事不是事。之后,你们要是还为外汇发愁,那我都瞧不起你们了。”
福建沿海一带,那是世界公民,他们手头是不缺任何国家的货币的。
“真的!”不等豺狼表态,张守恩先说话了,“大洛你要这么说,我可和二道沟那帮淘沙子的开干了。”
他的地盘在三道沟,这地方也有些黄金的伴生矿,可是规模太小了,开采成本太高,远远比不过二道沟。
川州自70年代开始,就是以二道沟金矿为龙头,台吉、宝国老、西官营镇梁杖子村、娄家店乡洞子沟村为补充的多元化开采格局。
可惜,这些金矿都在中国黄金集团的麾下,那是直属财政部的,是绝对不许地方染指的。但制度再严苛,执行制度的也是人,尤其是你还在地方,难免用地方上的人,那那就会有漏洞。
所以,大张旗鼓的破坏没有发生,但围绕着这些金矿小偷小摸的偷采、偷沙屡见不鲜。甚至形成了以村集体带头的完整产业链。
这里面,梁杖子村和洞子沟村就是这种情况。
黄金集团用机械采矿,他们就在下游人工淘沙。你不让淘,他们就在村里设卡拦你矿车,弄得这么大的集团也很无奈,只能一边骂着‘穷山恶水出刁民!’一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连豺狼和张守恩,都不愿意招惹这些村民。
但二道沟子附近那几个偷采团伙不同。
原本,张守恩也没拿二道沟那些淘沙子的家伙当回事,毕竟一克金子也就一百块钱,这些人一人一天能混个一两克都算赚了,还得防着金警,还得给人塞钱。一个团伙一个也弄不来万八千块,都不够受累的。
再说,黄金警察可和当地司法不是一个管辖范畴的,没必要惹这个麻烦。
但要是黄金能换外汇,外汇再转国内投资,然后利用外企的政策,把自己的非法收入变得合法了,这买卖就值得干了。
生意做到他俩这份上,下一步的追求,就是洗白了。人肯定是洗不白,但钱得洗白。洗白的钱,才能传下去。
听到林洛说有路子,摩拳擦掌的张守恩,就准备召集小弟,跟二道沟抢矿去了。嘴里还反复强调着:“我整不了他柴景玉,我还整不了老坎吗?”
比比划划地指着豺狼,嘴上不服气,话里其实已经认怂了。
豺狼也没搭理他这茬,他对林洛说的黄金换外汇、外汇搞投资这事,很感兴趣。听到张守恩这么积极,他多问了一句:“老坎?”
这人他没听过啊,看来不是什么狠人。
总算能和豺狼好好说说话了,张守恩也放开了。
“嗯!就我们二道沟凉水河上游一老癞子,以前在汽车站混,动不动就和人借钱,总是‘兄弟,哥哥遇到坎了,借俩花花’,就这么有了老坎这号,没啥实力。他媳妇和一金警搞破鞋,给了他这么一个路子,在二道沟带着一帮小孩淘金子呢。”
说着,他比划了嗓子几下:“就那群小孩。”
这个动作含义很是明显。“嗯?聋哑学校的!”林洛多问了一句。“在车站带着一帮聋哑人讨生活的?”
他对聋哑人可感兴趣了。
残疾人身上有很多国家政策可以利用,比如每年可以从烟草公司进一定额度的烟,没有限制。也就是不需要烟草零售经营许可,就可以在烟草公司进货。
这个政策1991年开始下指导意见,到了1997年才正式出台,然后也没彻底落实。
因为得到消息的人,已经开始利用这点开始钻空子。
这种有利于普通人的政策,肯定是自上而下传达的,谁提前知道这消息,也不会往下传。就像是林洛告诉韩美娇利用边民证走私一样,先得到这类消息的人,已经安排亲属收残疾人的残疾证,自己干了。
能被普通老百姓知道的好政策,一定不是什么好政策,即便是,也是过了红利期的了,这个就是信息差。
高层的信息,往下传达是很难的。皇权是不出紫禁城的,这是大臣们的共识。所以,新闻也从来不说让人听得懂的人话。把政策报道了,让内阁看到了下面在干活,然后百姓还不懂,就算达到目的了。他们在刻意的制造隔阂。
类似的事很多,比如,全国一共二十三个省,十九个省把惠农补贴挪用了,一挪用就是十来年,为什么没有被发现?因为农民根本就不知道。
残疾证可以不用办烟草证就能进烟卖烟这事,眼下肯定是红利期啊。
“确定都是残疾人?”
林洛为了这个,早就想入股聋哑学校了。
但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张守恩拍了下胳膊,缓缓地道:“都是,之前是一帮扒火车的小孩子,也不知道被谁打断了胳膊、毒哑了。然后就开始跟着老坎在汽车站要饭的。后来汽车站被整治了,就跑这淘沙子来了。”
原来是折枝啊!这行当自古就有。
“草,弄一帮残疾小孩淘沙子,能干明白活吗?”豺狼也乐得和张守恩聊两句。
越聊俩人之间的话越多,张守恩举着杯一边邀酒,一边回答。“大多都是小哑巴,活虽然干的不利索,但是不会乱说话啊!”
“呦,保密还做得挺好。”干黑产的,嘴严是个很大的优势,跟张守恩碰了一杯的豺狼,转头对着自己院子外的小弟喊道。“早晚给你毒哑了。”
他还嫉恨小弟办事不力呢。
三两句话,好像真的一笑泯恩仇了,张守恩,也跟着打趣了起来。
“没用,老坎那还都是哑巴呢,我不是也知道了!之前我是嫌他生意小不惦记他,现在,一帮小哑巴有毛用啊!能帮他保住买卖啊?”
几人都不是什么有人性的玩意儿,谁也不觉得那些可怜的孩子值得拯救。但为了占别人的生意,把别人手头的黄金变成自己的,打着拯救孩子的旗号去办事,还是可以的。
豺狼摸了摸下巴:“那咱们干他是不是合情合理啊?”
“合情合理!”
三个不要脸的, 一碰杯,事就定下来了。
两个大哥更是兴致冲冲,豺狼对着工地喊。“把人都给我叫来。”
张守恩也冲着俩小弟吩咐。“去把家伙都拉来。”
酒都没喝完呢,就准备干人家去了。几个家伙一合计,就准备带着酒劲杀向凉水河二道沟了。
正准备喝最后一口福根酒,哥几个就动身了。
:“咱们哥几个,这是第一次正式合作啊?马到成功!”
面子最大的豺狼提了最后一杯酒。
张守恩能交到林洛和豺狼这两个朋友,怎么可能不跟进,他也站起身,准备讲两句。可,事与愿违那就是常态。
才清了清嗓子准备张嘴,一个小孩跌跌撞撞的身影跑了进来。“洛哥,洛哥,不好了,你游戏厅被砸了!”
之前和林洛有冲突的那个叫王超的小孩,拖拉着大鼻涕跑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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