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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罗姆的射击训练持续到第四天清晨。
熔炉堡东郊的废弃矿场成了临时靶场。这里地势开阔，地面上散落着巨大的矿石和废弃的矿车，远处还有几根倒塌的矿洞支柱——都是绝佳的障碍物和标靶。
“呼吸……放慢……感受风……”
林越站在格罗姆身后，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年轻的矮人弩手趴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手中端着一把标准的矮人军用重弩。弩身上加装了简易的望远瞄准镜，是林越用废弃的水晶片临时制作的。
百米外，一根竖立的木棍上顶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矿石。
格罗姆扣动扳机。
咻——
弩箭飞出，精准地命中矿石边缘，将矿石打得旋转着飞出去，但没碎。
“偏左两指，高了半指。”林越说，“你扣扳机的瞬间，肩膀肌肉绷紧了。放松。”
“是……”格罗姆有些沮丧地垂下头。这已经是他今天的第十七次尝试，最好的成绩也只是擦边。
林越没说什么，从他手中接过重弩。没有趴下，就这么站着，单手举弩，瞄准百米外格罗姆重新摆好的另一颗矿石。
几乎没有瞄准的过程。
扣扳机。
砰！
矿石应声炸裂，碎成十几块均匀的小石子。
格罗姆瞪大了眼睛：“您、您怎么做到的？站着比趴着还稳？”
“重心。”林越把弩还给他，“趴着看似稳定，但身体与地面接触面积大，微小的震动会通过胸腔传递到手臂。站着时，震动只通过脚传递，反而更容易控制。当然，这需要足够的下盘力量。”
他示范了一个站姿：“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曲，重心下沉。不是用肌肉去稳定，而是用骨骼去支撑。感受大地的力量。”
格罗姆模仿着站姿，虽然矮人的身材比例做这个动作有点滑稽，但他学得很认真。
“再来。”林越说。
第二十一次尝试。
格罗姆深呼吸，站定，举弩。这一次他没有刻意去瞄准，而是让弩身自然地对准目标。风从左侧吹来，风速不大，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向右微调了一点点。
扣扳机。
咻——啪！
矿石正中炸开！
“我……我打中了！”格罗姆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但立刻又稳住了姿势——林越说过，射手在命中后最忌得意忘形。
“嗯。”林越点点头，“记住刚才的感觉。不是你在瞄准，是让目标‘撞’上你的箭。”
这是射击的至高境界之一：人箭合一。虽然格罗姆离那个境界还差得远，但至少入门了。
“接下来，”林越指向更远处的一排目标，“移动靶。”
他捡起几块碎石，手腕一抖，碎石依次飞向百米外的几个矿车车轮。车轮开始缓缓转动。
“每个车轮转三圈前，命中中心的轴孔。”林越说，“开始。”
格罗姆的表情立刻凝重起来。移动靶比固定靶难太多了，要考虑目标的运动轨迹、提前量、还有风速变化……
但他没时间犹豫。第一个车轮已经转了大半圈。
举弩，瞄准，计算。
射击！
弩箭擦着车轮边缘飞过，打在后面的矿石上，溅起一串火星。
“慢了。”林越说，“车轮的角速度是恒定的，但轴孔的位置在水平移动时速度最快，垂直时最慢。你要在它转到侧面时射击，那时候水平速度为零，只有垂直速度，最容易命中。”
格罗姆恍然大悟，立刻装填第二支箭。
第二个车轮开始转动。
这一次，他等待车轮转到侧面。
射击！
弩箭精准地穿过轴孔！
“好！”格罗姆自己都忍不住叫了一声。
“继续。”林越的表情依然平静，“战场上没有第二次机会。”
训练继续进行。太阳渐渐升高，熔炉堡方向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和蒸汽机的轰鸣，那是城市在战后重建的忙碌声音。
中午时分，两人坐在矿场边缘休息，吃着格罗姆从家里带来的干粮：硬邦邦的肉干、更硬的黑麦饼，还有一壶略带苦味的草药茶。
“林越先生，”格罗姆啃着饼，忽然问，“您说三天后就要离开……是要去其他界域吗？”
“嗯。”
“能带上我吗？”格罗姆鼓起勇气，“我想跟您继续学习！我也想看看其他世界是什么样子！”
林越看了他一眼：“你家人同意吗？”
“我……”格罗姆低下头，“我没有家人了。父母在我小时候死于矿难，是叔叔把我养大的。但去年叔叔也在一次狩猎中……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
难怪这少年如此拼命。林越沉默了几秒。
“外面的世界很危险。”
“我不怕危险！”格罗姆抬头，眼神坚定，“我想变强！我想成为像您一样的强者！这样……这样就能保护更多人了！”
很天真的理由，但林越没有嘲笑。前世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年轻人，在末日初期怀着热血和理想，然后一个个死在怪物爪下，死在同类算计中，死在绝望里。
能活下来的，要么足够强，要么足够幸运，要么……足够狠。
“你可以跟我走。”林越说，“但有两个条件。”
“您说！”格罗姆的眼睛亮了。
“第一，路上一切听我指挥，不许擅自行动。”
“是！”
“第二，”林越盯着他，“如果遇到必死的局面，我会优先保全自己，不会救你。你接受吗？”
格罗姆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接受！我自己的命，自己负责！”
“那就这样定了。”林越站起来，“收拾东西，回城。明天我还有点事要办，后天早上在西门集合。”
“是！谢谢林越先生！”
两人收拾训练器材，准备返回熔炉堡。
就在这时，林越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他转头看向东面的地平线。
“怎么了？”格罗姆问。
“地面在震。”林越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面上。很细微的震动，普通人几乎察觉不到，但以他的感知能力，能清晰地分辨出这不是熔炉堡的重工业震动，也不是普通的地质活动。
这是一种有规律的、仿佛某种巨大生物在地下爬行的震动。而且……越来越近。
“兽潮不是结束了吗？”格罗姆也感觉到了，脸色微变。
“是结束了。”林越站起身，眯起眼睛看向震动传来的方向，“但可能还有‘漏网之鱼’。”
他话音未落，熔炉堡方向突然响起了急促的警报声！
不是之前的兽潮警报，而是更高亢、更尖锐的三短一长信号——那是“内部突破”的警告！
“出事了！”格罗姆抓起弩就要往城里冲。
“等等。”林越拉住他，指向东面城墙的方向，“看那边。”
顺着林越的手指，格罗姆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熔炉堡东面城墙的中段，那面高达三十米、厚达五米的巨型花岗岩墙体，突然……鼓了起来。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墙体内侧膨胀，将坚固的岩石撑得变形、开裂。墙砖一块块崩落，灰尘和碎石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城墙上的守军惊慌失措地后撤，有人试图用弩炮轰击鼓起的位置，但毫无效果。
然后，墙体破了。
不是被外力击破，而是从内部被撕开。一只巨大的、覆盖着暗紫色甲壳的节肢状前肢从破口处伸出，轻易地撕开更多的岩石。紧接着是第二只前肢。
最后，一个庞大的头颅钻了出来。
那是一只放大版的蠕虫——如果蠕虫能长到十米粗、三十米长，并且全身覆盖着金属般坚硬的甲壳，口器里长着三圈螺旋排列的利齿的话。
【钻地魔虫（LV32 领主级·变异）】
【状态：腐化（深度）、狂暴】
【特性：钻地、地震波、酸液喷吐、甲壳硬化】
“这东西……是怎么穿过地底防御网的？”格罗姆的声音在发抖。熔炉堡的地下布满了矮人设置的震动感应器和魔法陷阱，理论上任何大型生物靠近都会被提前发现。
“它不是从外面进来的。”林越冷声道，“它一直就在地下，只是现在才苏醒。”
他想起了之前铜须说的腐化蔓延。如果熔岩之心的地底深处也被腐化侵蚀，那这种长期沉睡在地下的古老生物被腐化控制，就说得通了。
城墙的破口处，钻地魔虫已经完全钻了出来。它那庞大的身躯在城墙上扭动，轻易就压垮了一段城墙，碎石和守军的尸体一起坠落。魔虫的口器张开，喷出一股墨绿色的酸液，洒在附近的建筑上，岩石和金属立刻冒烟融化！
东面城墙……彻底乱了。
守军试图组织反击，但普通的弩箭和刀斧砍在魔虫的甲壳上只能溅起火星。几个矮人战士冲上去，被魔虫一个摆尾扫飞，撞在远处的建筑上，生死不知。
法师们开始吟唱，火球和冰锥砸在魔虫身上，效果比物理攻击好一些，但远远不够致命。魔虫似乎被激怒了，它扭动身躯，头部重重砸向地面——
轰！！！
一道环形的冲击波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地面如同波浪般起伏，周围的建筑纷纷倒塌！数十名守军被震飞，更多的人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地震波……”林越皱眉。这怪物太难缠了，高防御、大范围攻击、还有钻地能力，打不过随时可以跑。
最关键的是，它现在在城内。如果不尽快解决，整个熔炉堡都会被它从内部拆掉。
“林越先生，我们怎么办？”格罗姆已经装好了弩箭，手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坚定，“要去帮忙吗？”
“帮，但不是直接冲过去。”林越看向四周的地形。这里是东郊矿场，地势比熔炉堡城区略高，而且——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几根倒塌的矿洞支柱上。那些支柱是整根的花岗岩，每根都有两米粗、十米长，重达数十吨。
“格罗姆，”林越说，“你的极限射击距离是多少？”
“用这把重弩……三百米内可以保证精度，四百米勉强，五百米基本靠运气。”
“够了。”林越指向其中一根花岗岩支柱，“我要你在我把那个东西扔出去后，射击它的特定位置。”
“扔、扔出去？”格罗姆愣住了，“您是说……那根柱子？”
“对。”林越已经开始走向最近的那根支柱，“钻地魔虫的弱点在口器内部，那里甲壳最薄。但它不会傻傻地张着嘴让人打。所以，需要先让它张嘴。”
他双手抱住支柱的一端，深吸一口气。
【重击】虽然还不能用，但【崩山斩】是纯粹的力量爆发技能，正好可以试试。
“怎么让它张嘴？”格罗姆跟过来，帮忙清理支柱周围的碎石。
“喂它吃点硬的。”林越调整姿势，双脚深深陷入地面，腰腿的力量节节贯通，传到手臂。
花岗岩支柱开始缓缓移动。
“等会儿我喊‘射’，你就瞄准它上颚正中，那里有一块颜色稍浅的甲片，是它的神经节。打中那里，它会因为剧痛本能地张嘴。”
“明白了！”格罗姆立刻找好射击位置，趴下，架弩。
林越继续发力。支柱已经完全离开地面，被他扛在肩上。数十吨的重量压在身上，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但他只是皱了皱眉。
“走！”
不是投掷，而是冲锋。
林越扛着十米长的花岗岩支柱，朝着四百米外的城墙破口冲去！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在地面留下深深的脚印！
这疯狂的举动立刻引起了双方注意。
城墙上残余的守军看到了，有人惊呼：“那个人类要干什么？！”
钻地魔虫也察觉到了这个冲向自己的“小东西”，它转过头，口器张开，发出刺耳的嘶鸣，然后——喷出一股酸液！
墨绿色的液体如同瀑布般倾泻而来！
林越没有躲闪。
【浮光掠影】全开！他的速度陡然提升，在酸液落下的前一秒冲出了覆盖范围！身后的地面被腐蚀出一个个冒着气泡的大坑！
距离拉近到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钻地魔虫扬起前半身，准备用身体碾压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
就是现在！
林越猛然停下，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然后腰身扭转，全身力量爆发！
“去！！！”
花岗岩支柱如同被投石机抛出，旋转着飞向钻地魔虫张开的巨口！
魔虫显然没料到这一招，下意识地闭上嘴——但已经晚了！
支柱前端狠狠撞进它的口器，巨大的冲击力让魔虫的头颅向后仰起，三圈利齿崩碎了大半！虽然支柱被卡住没有完全进入，但这一下绝对不好受！
“射！！！”
格罗姆扣动扳机！
弩箭精准地穿过四百米距离，命中魔虫上颚那块浅色的甲片！
“嘶啊啊啊——！！！”
魔虫发出凄厉的惨叫，痛苦地扭动身躯，口器不受控制地张大！那块甲片被击碎，墨绿色的血液喷溅而出！
支柱在它嘴里卡得更深了！
而林越，已经冲到了魔虫身下。
战斧【岩心】在手，冰火能量在斧刃上凝聚。他没有攻击坚硬的甲壳，而是瞄准了魔虫腹部的一个特殊位置——那里甲壳较薄，而且隐约能看到内部的器官轮廓。
【弱点看破】全力运转。
找到了。
在腹部第三节甲壳的接缝处，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区域，颜色比其他地方深，而且随着魔虫的呼吸微微起伏。
那是……心脏的位置。
或者说，是这种无脊椎生物的能量核心所在。
林越跃起，战斧高举。
魔虫感觉到了致命威胁，疯狂扭动，试图用身体压死这个人类。但嘴里的支柱让它动作迟缓，格罗姆的第二支弩箭又射中了它的另一只复眼！
“结束了。”
【崩山斩】！
不是劈砍，而是突刺。战斧如同钻头般刺入那个深色区域，冰火能量在内部爆发！
魔虫的整个身体骤然僵直。
然后，从内部开始，一道道裂纹在甲壳上蔓延。裂纹中迸发出蓝红色的光芒，那是冰火能量在疯狂破坏它的身体结构。
三秒后。
轰！！！
钻地魔虫庞大的身躯从内部炸开！甲壳碎片、血肉、还有墨绿色的体液如同暴雨般洒落！城墙的破口被彻底扩大，但魔虫已经死了。
【击杀：钻地魔虫（LV32 领主级·变异）】
【获得经验值：8900】
【获得物品：魔虫甲壳（精良）、酸液腺体（稀有）、大地结晶x2】
【等级提升！LV25 → LV26！】
【技能【崩山斩】熟练度提升，当前等级：Lv2（450\/8000）】
林越落地，浑身沾满魔虫的血液和粘液，但他毫不在意。战斧上的光芒缓缓熄灭，刚才那一击消耗了他刚恢复的大部分能量。
周围一片死寂。
守军们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站在魔虫残骸中的人类，看着那个四百米外精准射击的矮人弩手。
然后，欢呼声爆发了。
“赢了！！”
“魔虫死了！！”
“英雄！他们是英雄！！”
矮人们涌了上来，有人想拍林越的肩膀，但看到他身上的污秽又犹豫了。格罗姆也跑了过来，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林越先生！我们成功了！我射中了！”
“嗯，射得不错。”林越难得地夸奖了一句。
这时，铜须将军带着一队亲卫赶了过来。老矮人的铠甲上也有战斗痕迹，显然刚才在其他地方指挥防御。
“又是你。”铜须看着林越，眼神复杂，“每次危机，都是你站出来。”
“碰巧。”林越说。
“没有那么多碰巧。”铜须摇头，“我已经听说了，你在东郊训练格罗姆，感觉到震动就立刻赶回来……这不是碰巧，是经验和直觉。”
他顿了顿，郑重地说：“我代表熔炉堡，再次感谢你。如果不是你，这头钻地魔虫至少会造成上千人的伤亡，东城区可能就保不住了。”
“将军客气了。”林越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铜须苦笑，“很多人在该做事的时候，选择了退缩。”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看向格罗姆：“小子，你刚才那一箭，我都看到了。四百米移动靶，正中要害。你是格罗姆·铁砧，对吧？第三弩炮小队的？”
“是、是的将军！”格罗姆紧张地立正。
“从今天起，你调入尖刀队，直属艾格隆指挥。”铜须说，“另外，去军械库领一把新的重弩，就说是我的命令。”
格罗姆惊呆了。尖刀队！那是熔炉堡所有弩手的梦想！
“谢、谢谢将军！”
铜须摆摆手，又看向林越：“我听艾格隆说，你后天要离开？”
“嗯。”
“本来想多留你几天，但……我理解。”铜须叹了口气，“走之前，来我这一趟。有些东西要给你，算是熔炉堡的谢礼。”
“好。”
铜须带着亲卫离开了，他还要去组织修复城墙和救治伤员。
格罗姆还沉浸在兴奋中：“尖刀队……林越先生，您听到了吗？我要加入尖刀队了！”
“听到了。”林越看着远处忙碌的矮人们，又看向地上魔虫的残骸，“但别高兴太早。尖刀队的任务最危险，下次可能就没这么好运了。”
“我不怕！”格罗姆挺起胸膛，“我会继续变强！变得和您一样强！”
林越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太阳西斜，将熔炉堡的影子拉得很长。城墙的破口处，矮人工匠们已经开始搭建临时支架，叮叮当当的修复声重新响起。
灾难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但林越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腐化已经深入熔岩之心的地底，钻地魔虫不会是最后一个被侵蚀的古老生物。而他要去的千塔之域，那个奥术与知识的世界，又会有什么在等着他？
他抬头看向天空。
系统面板上，【鹰眼狙击】的技能图标安静地亮着。
这个新技能还没在实战中使用过。
不过，机会总会有的。
在离开之前，他需要再多准备一些东西。
比如，格罗姆那样的学生，虽然稚嫩，但值得培养。
比如，熔炉堡的谢礼，矮人族的好东西从来不差。
比如……永恒之火的一丝线索。
铜须刚才的眼神里，似乎藏着什么没说出来的话。
林越转身，朝城内的方向走去。
“走吧，格罗姆。”
“是！林越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