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百九十一章 领主之怒

    暗影深渊，阴影宫殿。

    暗影领主那庞大的、由纯粹暗影和负面情绪构成的身躯在王座上剧烈翻腾。宫殿内弥漫的黑暗变得更加粘稠、更加沉重，如同凝固的墨汁，压迫得那些侍奉在侧的阴影仆从们瑟瑟发抖，几乎要溃散。

    它面前悬浮的阴影水晶球中，刚刚呈现的画面让它感到了……愤怒。

    前所未有的愤怒。

    画面里，那支由暗影撕裂者带领的巡逻队，在熔岩峡谷入口处被那个外来者——林越——如同碾死虫子般轻易抹杀。十二个深渊生物，其中还包括一个接近弱等神性的中阶恶魔，在那个外来者手下连三秒都没撑过。

    更让暗影领主震怒的是，那个外来者使用的力量。

    那种能够“吞噬生命”的诡异法则，那种将深渊生物活活吸成干尸的血肉触须，那种……让它都感到一丝心悸的、仿佛与深渊同源却又更加纯粹的“掠夺”气息。

    “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暗影领主的声音在宫殿中回荡，不再是之前那种平静的低语，而是如同亿万根生锈的锯条在摩擦，刺耳、尖锐、充满暴戾。

    阴影水晶球中的画面切换，显示出熔岩峡谷更深处——焚烬者那破碎的尸体倒在岩浆湖边，胸口那个巨大的空洞触目惊心。而峡谷两侧悬崖上的洞穴中，那些火焰小鬼、岩浆蠕虫们缩在巢穴深处，连头都不敢露。

    再切换，是血肉吞噬者领域的景象。那座两百米高的肉山已经化作一片腐烂的灰烬，整个活体领域正在迅速崩解，曾经黏腻蠕动的血肉地毯如今干瘪得如同风干的树皮。

    两个准领主。

    两个在第四层统治了数万年的古老存在。

    在短短半天之内，先后陨落。

    死因相同——都是被那个外来者用最直接、最暴力、最不讲道理的方式，正面击杀。

    “他在狩猎。”暗影领主终于确定了，“狩猎第四层所有的高端战力。血肉吞噬者，焚烬者……接下来是幽影，然后是骨龙、怨灵、腐朽……”

    它的声音越来越冷:

    “他想把第四层当成他的狩猎场，把这里的准领主们当成他提升实力的养料。”

    “狂妄。”

    “无知。”

    “找死。”

    三个词，一个比一个冰冷。

    宫殿中的温度——如果这种纯粹的黑暗空间也有温度的话——骤降。那些阴影仆从们已经开始崩溃，身躯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就被彻底抹除。

    暗影领主不在乎。

    这些低等仆从要多少有多少，死多少它都不会心疼。

    它在乎的是权威。

    是它作为第五层统治者、作为整个深渊上层区域最强大存在之一的……威严。

    一个外来者，在它的眼皮底下，在它势力范围的边缘，如此肆无忌惮地猎杀、掠夺、破坏……

    这是在打它的脸。

    是在挑衅整个深渊的秩序。

    “必须杀了他。”暗影领主做出了最终决定，“用最残忍的方式，最彻底的方式，让他的灵魂在永恒的痛苦中哀嚎，让他的存在成为深渊新的警示——告诉所有蠢蠢欲动的家伙，这里……谁才是主宰。”

    它伸出三根由最纯粹阴影构成的触须，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咚。”

    “咚。”

    “咚。”

    三声沉重的心跳声在宫殿深处响起。

    紧接着，三道比周围黑暗更加深邃、更加凝实、更加……危险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浮现。

    它们跪在王座前，低垂着头，姿态恭敬，但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让整个宫殿都在震颤。

    暗影三骑士。

    暗影领主麾下最精锐的猎杀者，在深渊中威名赫赫的存在。

    左边那位，身材高大，全身覆盖着由阴影凝固而成的漆黑铠甲，铠甲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它没有武器，或者说，它的双手本身就是最恐怖的武器——十指是十根锋利得能撕裂空间的影刃。它叫“撕裂”。

    中间那位，体型修长，穿着一身贴身的暗影皮甲，手中握着一柄细长的、通体漆黑如墨的刺剑。刺剑的剑身没有光泽，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剑尖处有淡淡的、令人灵魂发寒的冷芒闪烁。它叫“穿刺”。

    右边那位，最为诡异——它没有固定的形态，身体时而凝聚成人形，时而散作一团翻滚的黑雾，时而又化作无数道细密的阴影丝线。唯一不变的是它那双眼睛，那双完全由两点幽绿色磷火构成的眼睛，在黑暗中静静燃烧。它叫“侵蚀”。

    三骑士，每一个都拥有弱等神性巅峰的实力。

    三人联手，配合默契，曾成功猎杀过三个中等神性的深渊领主，十四个准领主，以及不计其数的强大存在。

    它们是暗影领主手中最锋利的刀。

    现在，这把刀……要出鞘了。

    “目标在第四层，暗影沼泽附近。”暗影领主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中蕴含着令人窒息的杀意，“一个外来者，人类形态，掌握多种法则，实力评估为弱等神性巅峰，实际战斗力接近中等神性。”

    它将林越的情报通过阴影传递到三骑士的意识中。

    包括林越击杀血肉吞噬者和焚烬者的战斗方式，包括那种诡异的“活体飞弹”，包括空间移动能力，包括所有已知的信息。

    “你们的任务，”暗影领主顿了顿，“是找到他，抓住他，把他活着带到我面前。我要亲自……审问他。”

    它特别强调了“活着”两个字。

    不是它仁慈，而是它想知道——那个外来者身上的秘密，那种能够吞噬深渊生物的诡异力量，那种让它都感到心悸的掠夺气息……

    那是什么？

    从哪来的？

    能不能……被它掌控？

    “遵命，领主大人。”三骑士齐声回应，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它们是工具，完美的杀戮工具，不会问为什么，不会质疑命令，只会执行。

    “去吧。”暗影领主挥了挥触须，“不要让我失望。”

    三道身影同时化作阴影，融入宫殿的黑暗中，消失不见。

    它们离开后，暗影领主重新看向水晶球。

    球体内，画面切换到了暗影沼泽。

    那片由粘稠阴影构成的、永远笼罩在灰黑色雾气中的沼泽地，此刻正发生着……剧变。

    ***

    暗影沼泽。

    林越站在一片黑色的、不断冒着气泡的烂泥潭边。

    这里的环境比熔岩峡谷更加诡异——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连温度的概念都模糊不清。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类似霉菌和尸骨混合的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把冰冷的、黏腻的黑暗吸进肺里。

    沼泽中生长着各种扭曲的“植物”:有由阴影凝固而成的“影树”，有从烂泥中伸出的、如同手臂般的“怨念藤”，有漂浮在水面上、缓缓开合的“暗影睡莲”……

    而在沼泽的最深处，林越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里有一个强大的、与周围环境完全融为一体的存在。

    幽影女王。

    第四层暗影沼泽的统治者，一个由纯粹暗影构成的、拥有弱等神性巅峰实力的准领主。

    它没有固定的巢穴，因为它本身就是沼泽的一部分。它的意识分散在沼泽的每一寸阴影中，它的力量来自于亿万年来在这片沼泽中死亡、腐烂、消散的所有生灵残留的怨念和暗影能量。

    从某种意义上说，幽影女王就是这片沼泽。

    沼泽不灭，女王不死。

    这是一个很难缠的对手。

    因为要杀死它，不是杀死某个具体的生物，而是……摧毁整片沼泽。

    但林越不在乎。

    他有他的方法。

    “出来吧。”林越对着沼泽深处平静地说，“我知道你在看着我。”

    话音落下。

    沼泽安静了几秒。

    然后，烂泥潭中央，那片黑色的水面开始翻涌。

    一团庞大的、没有固定形态的暗影从水下缓缓升起。它没有五官，没有四肢，只是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由纯粹暗影构成的聚合体。体积最初只有房屋大小，但随着上升，它开始吸收周围沼泽中的阴影能量，迅速膨胀到百米高度。

    “外来者……”

    幽影女王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所有阴影中“共振”。

    “你杀了血肉，杀了焚烬……现在，轮到我了？”

    “如果你配合，可以不用死。”林越说，“交出你的一半本源核心，我立刻离开。”

    这是他的新策略——与其杀死这些准领主，不如……收服它们。

    当然，不是真正的收服，而是“交易”。

    用它们的一半本源核心，换取它们的生存权。

    本源核心是这些深渊生物的力量根源，蕴含了它们毕生积累的灵魂能量和法则理解。失去一半，实力会大幅下降，可能需要数千年才能恢复。

    但总比……彻底死亡要好。

    “一半本源？”幽影女王发出了低沉的笑声，那笑声让整片沼泽都在震颤，“狂妄……你以为你是谁？古神？深渊主宰？”

    “我是林越。”林越平静地说，“一个……你惹不起的人。”

    “那就试试看。”

    幽影女王不再废话。

    百米高的暗影身躯突然“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密的阴影丝线，如同暴雨般射向林越。

    每一道丝线都蕴含着腐蚀灵魂的暗影能量，一旦被刺中，即使是神性存在也会被阴影侵蚀，逐渐同化。

    这是幽影女王最擅长的攻击——阴影穿刺。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击，林越甚至没有移动。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

    掌心，九颗法则飞弹浮现。

    但这一次，他调整了配比——全部以“信息法则”为主，“空间法则”为辅。

    对付这种没有固定形态、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敌人，物理攻击效果有限，能量攻击容易被吸收。

    最好的方式，是从“信息”层面攻击。

    攻击它的“存在逻辑”，攻击它的“自我认知”，攻击它作为“幽影女王”这个概念本身。

    “去。”

    九颗银蓝色的飞弹同时射出。

    它们没有直接攻击那些阴影丝线，而是……飞向了沼泽的九个不同方位。

    那些方位，是林越用【法则之眼】看到的，幽影女王意识分布最密集的“节点”。

    飞弹命中节点。

    然后，引爆。

    不是能量爆炸，而是……信息爆炸。

    九颗飞弹同时释放出海量的、混乱的、自相矛盾的信息流，强行灌入幽影女王的意识中。

    那一瞬间，幽影女王“看到”了:

    它看到自己不是暗影，而是一团光。

    它看到自己不是女王，而是一个卑微的奴隶。

    它看到自己不是活了数万年，而是刚刚诞生。

    它看到自己不是在这片沼泽，而是在某个完全陌生的界域。

    九种不同的、互相矛盾的“虚假认知”，同时冲击着它的意识。

    幽影女王发出了凄厉的尖啸。

    那些射向林越的阴影丝线全部僵在空中，然后开始扭曲、溃散、自我吞噬。

    它的意识陷入了混乱。

    它的存在开始动摇。

    “现在，”林越向前踏出一步，瞬间出现在沼泽中央，站在那团还在剧烈颤抖的暗影聚合体面前，“愿意交易了吗？”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按在暗影聚合体的表面。

    【信息主宰】，概念级能力:存在重塑。

    不是杀死，而是……修改。

    修改幽影女王的“认知”，让它“认为”自己应该交出一半本源核心。

    这个修改是暂时的，以幽影女王的实力，最多三天就能挣脱。

    但三天……足够了。

    暗影聚合体剧烈挣扎，但最终还是屈服了。

    一团拳头大小的、通体漆黑如墨、内部有无数阴影流转的结晶，从聚合体中缓缓分离，飘到林越掌心。

    幽影女王的一半本源核心。

    林越将其收起，然后收回了手。

    “三天内，不要离开这片沼泽。”他留下这句话，然后转身，撕开空间裂缝，离开了暗影沼泽。

    在他离开后，幽影女王的暗影聚合体重新沉入沼泽深处，陷入了深度的休眠——它需要时间修复受损的意识，恢复被修改的认知。

    而林越，已经前往下一个目标:骨龙墓穴。

    但就在他穿过空间裂缝，出现在骸骨平原上时——

    他感觉到了。

    三道强大的、充满杀意的气息，正从第五层向第四层迅速靠近。

    目标，锁定了他。

    “终于来了吗……”林越抬起头，看向那片污浊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期待。

    “暗影领主的猎杀小队……”

    “希望你们……不要太弱。”

    他站在原地，没有继续移动。

    而是……等待。

    等待猎物的到来。

    等待下一场……更加刺激的狩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