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上班，乔晶强打着精神，去人事科开具了离婚介绍信，邹科长一路看着乔晶在嘉禾分行的成长，此刻看着乔晶的状态，是既难过又担心，他主动提出要去请示李行长，让何其芳陪着乔晶去京城，乔晶谢绝了邹科长的好意，并拜托邹科长帮她保密，尽量将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程度。

    邹科长关心地问起乔晶怎么去京城，乔晶说她下午就去机场买票直飞京城，邹科长知道乔晶方寸已乱，他直接打电话给了航空公司的一个中层干部，让他帮忙加急购买了一张下午飞往京城的机票，乔晶这才记起机票正常都得提前三天购买。

    向邹科长道谢后，乔晶回到冷清的家，简单收拾了几件行李，她便直接赶往机场，在登机口找到了邹科长交待的那个航空公司干部，拿上机票直接办理了飞往京城的登机手续。

    乔晶摘下墨镜，用手指轻轻按揉着酸胀的太阳穴，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滑落。她赶紧重新戴好墨镜，将脸转向舷窗外——一段维系了三年、却聚少离多的婚姻，就这样以最狼狈的方式走到了尽头。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只想尽快处理完这一切，回到嘉禾，回到那个至少还能让她找到些许价值和慰藉的工作岗位。

    王一回到培训教室，和赵梦萌、苟家发打了个招呼，像往常一样，拿出算盘和传票本，开始每日雷打不动的技能练习，然而，今天的练习似乎不太顺利，算珠拨动的声音不如往日流畅，他的心思总是难以完全集中。赵梦萌全神贯注地研究着系统培训手册，并没有注意到此刻王一与平时的不同。

    王一回到分行宿舍303房间，放下书包，习惯性地走到一楼的值班室，拨通了张莉的电话：“莉莉，我回来了。”

    “王一？今天这么早？”电话那头的张莉似乎有些意外，“晚上怎么……没去你小晶姐家？”

    王一情绪不高，蔫蔫地回答道：“她去京城了，好像家里有什么急事，何辅导员说，可能得国庆节后几天才能回来。”

    “去京城了？家里有急事？”张莉重复了一遍，然后很关切地问道，“怎么回事？严重吗？”

    “我也不知道，”王一老实地回答，“何辅导员说，是领导家里的事，不让多问。”

    “说得也是，”张莉舒了口气，随即带着点调侃的意味，“王一，我怎么听你声音蔫蔫的？怎么，你小晶姐这才出趟远门，你就开始想你的小晶姐了？”

    王一感觉好像被张莉看穿了心思，赶紧掩饰辩解：“没……没想！就是……就是昨天才刚上手操作了系统，感觉还有很多地方没琢磨透，本来还以为能再多练习几次呢。”

    张莉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笑，似乎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温柔地鼓励着他：“傻瓜，别着急，事情总要一件件解决，晚上好好睡觉，养足精神，说不定明天就柳暗花明又一村了呢？”

    王一觉得张莉是在安慰自己，但她的乐观还是感染了他，他调整了一下情绪，：“嗯，知道了，莉莉。”

    “这就对啦！”张莉的话锋一转，说道，“对了，王一，明天是周六，你晚上下课后，直接去南湖名苑那边。你明天就不要骑车了,还有……记得带上后天咱们约会你要换的衣服……哦，再带上你那本什么系统手册，让我也看看。”

    “嗯？去南湖名苑？不骑车？还要带衣服？”王一有些疑惑。

    “对呀，”张莉很自然地说，“我明天晚上刚好要去那边拿个东西，就在那里等你吧。你也别跑来跑去的了，明晚就住南湖名苑好了，反正那边什么都有，也安静，你正好可以安心看看书。”

    王一听着觉得有道理，虽然感觉张莉今天的安排有点突然，但也没多想，便答应了下来：“好，我知道了。”

    “那说定了哦！明晚见！你早点休息，别想太多！”张莉又叮嘱了一句，这才挂断了电话。

    周六上午，培训照常进行。辅导员何其芳公布了接下来几天信息技术科的课程安排以及详细的上机练习分组时间表，她特意强调了这个机会的宝贵，要求大家认真对待。

    “这段时间，乔科长因事请假，我呢，主要精力要放在接待总行评估小组的工作上。”何其芳的目光落在王一身上，“培训班的日常事务，特别是电脑培训的协调，由王一班长具体负责。大家有什么问题，直接找王一班长解决。”

    交待完毕，何其芳便匆匆离开了教室，信息技术科的老师很有耐心，从最基础的电脑发展史、硬件组成讲起，再到doS系统的简单命令，对于王一这样有过基础的人来说，这些内容略显简单，但他依旧以身作则地听得很认真，因为他知道，教室里大部分同学，尤其是那些来自非计算机专业、甚至根本没机会接触过电脑的同学，正需要这样从头详细的讲解。

    到了下午的上机实操时间，气氛明显活跃起来，学员们按照排班表，分批有序地进入小会议室。

    那五台略显陈旧的电脑前，很快就围满了好奇又兴奋的脑袋。虽然只是最简单的上机练习，但敲击键盘发出的“嗒嗒”声，却让很多学员们感到新奇不已。

    王一负责维持秩序和解答最基本的操作问题，他看到学员们都很踊跃，甚至有些小组因为排队时间而小声商量着交换时段，便主动将自己的上机时间让了出来，优先保证那些零基础的同学有更多的练习机会。

    就在大家沉浸在新奇的学习氛围中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是聂扬炜。

    他草草在自己的机位上敲打了几下键盘，便一脸嫌弃地站起身，嘴里嘟囔着：“哼！这都是什么年代的破电脑了？反应慢得像老牛拉车，谁爱用谁用去！”

    然后，他故意提高音量，朝着正在帮助同学解答问题的王一喊道：“喂，班长！我和你一样，高风亮节，我也把我的上机时间让出来了啊！让给有需要的人！”说完，还自以为潇洒地甩了甩头。

    他这番话和做派，引得周围几个正在排队等待的同学纷纷侧目，脸上露出鄙夷的神情。

    有人低声议论道：“切，不就是个三流大学计算机专业的嘛，有什么好拽的！”

    还有人说：“就是，王一班长老早就熟练了，还这么耐心帮我们，他倒好，摸两下就摆谱……”

    苟家发正坐在电脑前，他更是看不下去，他故意地大声叫到：“扬炜……”聂扬炜听见是苟家发叫他，一副谄媚的样子赶紧走到了苟家发身旁，“家发，你叫我？”

    苟家发好像没看见身旁的聂扬炜，依旧大声地连叫了三声：“扬炜……扬炜……扬炜……叫你呢！”

    然后，他好像才看见身边的聂扬炜，一脸鄙弃地说：“算了算了，扬炜你真的不行，我还是找王一吧！”

    学员们听出了苟家发话语里的歧义，男生们顿时都哈哈大笑起来，女生们也都红着脸在一旁窃笑，聂扬炜这时也听出了苟家发叫喊中的羞辱，他又没有胆量和苟家发翻脸，只能灰溜溜地回到了培训教室。

    王一继续专注于帮助眼前的同学，纠正他们的手指姿势，讲解空格键和回车键的区别。对他而言，让更多同学顺利迈出第一步，远比与个别人争一时意气重要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