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俊琢磨了半天,觉得有些不妥,“殿下的意思我明白,可此事怕还要陛下决断。”
“殿下是否要事先与陛下通通气,我到了长安也好办事?”
李宽明白他的担忧,摆摆手道,“你放心,我家老头子比我看得明白。”
“你此去长安归来,便不要回天竺了,我家老头子给了几个团级的火器部队编制,你也该正经领兵了。”
房俊神情一怔,不解道,“殿下,我一直在领兵啊。”
李宽道,“你领的那叫什么兵?”
“火器营规模有限,那是苏烈的地盘,你现在的身份很尴尬,我要是不给你安排个合适的体面差事,你父亲能乐意?”
提到房玄龄,房俊的表情微变,“家父其实并不希望我从军的。”
“那是你以为的。”李宽笑了,“你这小子,上次你阿耶来岳州,没有对你护卫皇帝的事情提出异议,便是默认了你在行伍中的事实。
你阿耶跟别的父亲没什么不同,内敛,不善表达,你不能听他说了什么,得看他做了什么。”
“到长安见你阿耶,别有什么心理负担。”
安抚了几句房俊,李宽立刻去给老头子发报了。
李道宗去天竺前,便把老头子的目的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李宽。
他觉得老头子的想法没问题。
反正都是出兵,多打下些地盘更好。
可此一时彼一时,大规模瘟疫的出现已经改变了天竺的现状,天竺人的实力也试探出来了,他相信老头子也会对原来的计划适时做出调整的。
李世民收到他的电文,并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拿出了所有有关天竺的情报仔细分析了两天,又找了房玄龄、李俊彦和李靖等人研讨,认为李宽的想法可行,才回电表达了意见。
他唯一与李宽的想法冲突点是要不要留下戒日王朝的高层。
李宽的意见是不留,因为没有必要留着一群对当地局势没有实际影响力的人,那样只会给天竺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李世民则认为应该把天竺的一些高层送回大唐,就像处置突厥和吐谷浑高层那样,用这些人打个样,彰显大唐的博大胸怀。
在对外的态度上,父子两人的争论一直很多。
李世民还保存着朴素的道义和准则,寻找以最低成本扩大和维持统治力、影响力的办法。
李宽经历过后世真正的礼崩乐坏的时代浸染,更加得崇尚杀人全家,坚决不留后患。
要不是吐蕃的天然屏障太难克服,小松赞现在可能早去跟葛尔东赞等人作伴了。
一个是自诩兼包并蓄,追求“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的恢宏广博帝国皇帝,一个口口声声道德法治,下手从来不手软,深刻贯彻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异时空愤青,能说得到一块就见鬼了。
一番隔空对骂,激烈交流意见之后,最终还是李宽掰扯赢了。
他说服老头子的理由相当硬核且粗暴:
文明之间只有你死我活,天竺的文明史断档了,但依旧是个套了好几层其他文明内核的文明,会反过来影响大唐,详情请见佛门在对中原本土的影响。
李世民一想到佛家那些烂糟事,心情就十分糟糕。
如今的天竺的那套玩意儿要是进入大唐,跟那帮子世家门阀简直是绝配!
世家人没有接触过天竺那套玩意儿就已经把自己当成天下唯一的主人了,要是让他们跟天竺的那套鬼东西结合了还得了?
这种情况绝对不能出现!
个人的影响能有多大?
李世民父子的一场争论便能决定一个国家高层的结局,更不要说从一开始便奔着灭国去的李道彦和薛万彻了。
年底的时候,薛万彻也回来了。
他带来了一好一坏两个消息。
好消息是,倭国王室被一锅端了,顺便还把苏我氏的几个高层给挂了树杈,薛万彻带回来了整整三船的金银和四千多青壮倭人,不仅给大唐增加了价值一百三十多万贯的硬通货,还顺带解决了五岭矿区矿工数量不足的问题。
可谓是收获满满。
坏消息是,李宽失策了,没想到世家人早就派人跟倭王接触了,薛万彻和李道彦被人认出了身份,不得不杀人灭口。
只是对方太滑溜,居然能从薛万彻这种猛人手里溜走,眼下世家人已经堵在了各条通往长安的必经之路上,准备抓薛万彻一个现行。
李道彦在倭国的日子也不好过,苏我氏跟世家人联手,把他赶出了倭王的自留地,不得已,李道彦只得直接带部下去了营州,根本不敢回来。
薛万彻很是惆怅,“殿下,臣倒是不在乎名声,可不能坏了圣人的名声,您的想个法子把臣给摘出来才行。”
“还有李道彦,他现在成了丧家之犬,一旦他的行踪泄露,圣人在朝堂上会很难做的。”
李宽听过事情经过,那叫一个无语。
“老薛,你们都化了妆,怎么会被人认出来呢?”李宽问道。
李道彦和薛万彻的伪装都是他亲自做的,他保证,只要不是熟悉他们的人,几乎认不出来的。
“唉!”薛万彻叹口气道,“说起来只能算是臣等气运不佳,谁能料到,潜伏在倭王身边的居然是个对我二人十分熟悉之人。”
李宽疑惑了,“你跟李道彦原本就是两个系统的人,你们之间好像没有直接交集,怎么会有同时熟悉你们两人的?”
“即便是有这样的人,能同时接触到你们,说明他的地位不低,怎么可能被派到倭国去?”
薛万彻深深看了李宽一眼,无奈道,“说起来,此人还是因为殿下才被踢出朝堂的。”
李宽一听根子居然在自己这里,好奇道,“因为我倒霉的世家人多了,到底是哪个倒霉催的?”
薛万彻道,“不知殿下是否还记得御史台前都御史崔博然?”
李宽的仇人多了,他哪里能都记得。
在废墟空间里查了备忘录,他才记起有过这么一号人。
“崔博然不是暴毙了吗?此事还能跟他扯上关系?”李宽更不解了。
薛万彻道,“死人自然威胁不到活人,是崔博然的胞弟崔博行,他原是兵部度支,因崔博然牵连罢官,不知怎么去了倭国。”
李宽无语了。
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挨回旋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