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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英殿内的空气仿佛被崇祯最后那句“力出一孔，直指辽东”给点燃了。
阳光透过高窗，在光滑的金砖地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几何图形，铜鹤香炉吐出的青烟也似乎被这股无形的气势搅动，不再笔直如线。
战略方向已明，接下来，便是将意志化为雷霆行动的时刻。
崇祯没有给众人太多回味的时间，“李阁老。”
他的声音首先点向了文臣之首。
内阁首辅李邦华立刻从座椅上起身，肃然拱手：“臣在。”
“以内阁名义，明发上谕，昭告中外。”
崇祯的指令条理分明，“其一，朝廷将兴王师，北伐不臣，平定辽东。檄文要写得气势磅礴，堂堂正正！
着重揭露黄台吉僭越称帝、违逆纲常；勾结西洋外夷、输送火器、祸乱中华；以及屡次入寇，屠戮我大明边民之累累血债！
檄文要传檄塞北，昭告其麾下那些被裹挟的蒙古部落，还有辽东汉民——弃暗投明，既往不咎，有功者赏！要让他们知道，王师所向，是诛首恶，救胁从。”
顿了顿，崇祯补充道：“其二，以备战为由，诏令北直隶、山东、河南等临近前线或关乎后勤之要地，即刻进入战时管制。
保障所有通往辽东的驿道、漕河畅通无阻，沿途州县需全力协助军需转运。严查往来行人，尤其是口音有异、形迹可疑者，各地巡按、锦衣卫需密切配合，挖出可能潜伏的建奴细作，确保大军后方及粮道安稳。”
李邦华边听边默记，此刻沉声应道：“臣领旨！檄文臣当亲自动笔，必使其成为诛心之剑，乱敌之策。战时管制诸事，内阁即刻会同兵部、刑部拟定细则，明夜之前下发各省！”
“王尚书。” 崇祯的目光转向兵部尚书王在晋。
王在晋早已挺直腰板：“臣在！”
“兵部即刻以八百里加急，行文宁远、锦州、山海关等处，传谕熊廷弼、卢象升、满桂、曹文诏等诸将，朝廷决心已定，秋季将有决战，令彼等整军备武，蓄势待发！”
崇祯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山海关一点，“命孙承宗孙师，总督辽西、蓟镇诸路军马，全权统筹此次秋季攻势，有临机专断之权，朝廷绝不遥制！”
“调兵方面，”
崇祯语速加快，“驻守京师的‘皇明卫队’第一、第三步兵协，外加直属炮兵标，全员齐装，由曹变蛟统一率领，半月内必须开拔至山海关，归入孙师麾下！
京营三大营，经过这半年整顿汰换，选出最精锐的两万人马，重新编组，作为战略预备队，驻通州、三河一线，随时听候调遣！”
崇祯转向王在晋，目光灼灼：“告诉军械局，库房里所有新式燧发火铳、‘轰天雷’（手榴弹）、火药，优先、足额补充辽东前线及‘皇明卫队’！若有短缺或拖延，朕唯你是问！”
王在晋额头微微见汗，但回答得毫不含糊：“臣领旨！军令今夜即出！只是……陛下，军器监徐大人处新近铸成的‘崇祯式—东方红三号’重型红夷大炮，已有四十六门验收合格，威力射程均远超旧炮，是否全部调往辽东？”
“调四十门！”
崇祯毫不犹豫，“留六门在京师，用于继续训练炮手，熟悉操典。告诉徐光启和毕懋康，”
“铸炮厂所有人手，分为三班，日夜不停！朕不管他用什么办法，三个月内，朕要再看到至少八十门合格的‘东方红三号’火炮摆在朕面前！
要钱给钱，要人给人，但火炮，一门也不能少，质量，一丝也不能差！”
“遵旨！臣必亲自督促徐大人！”
王在晋大声应诺，感觉肩上的担子重如千钧，但血液也为之沸腾。
“李尚书。” 崇祯的目光落向管钱袋子的户部尚书李长庚。
李长庚闻声起身：“臣在。”
“户部统筹所有钱粮支应。
第一，即刻从太仓拨付现银三百万两，解送辽东熊延弼督师府！这是开拔费、首功犒赏、以及初期作战物资采购之用，要快！”
“第二，另备二百万两现银，于京师户部库房封存，作为应急战费，朕或孙师可随时调用，无需再经繁杂程序。”
崇祯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秋高气爽的天空：“第三，今年秋粮已陆续入库。所有漕粮北运，优先保障辽东军需！告诉漕运总督，辽东将士的口粮，比天还大！一粒米，也不能在河道上耽搁、损耗！”
李长庚一边飞速心算一边点头：“臣明白，三百万两首批，二百万两备用，漕粮优先军需。只是陛下，如此大规模用兵，仅靠太仓存银和今年秋粮，虽可支撑一时，但若战事迁延……”
崇祯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锐利笑容：“所以，第四，以朝廷名义，向山西晋商、徽州盐商、江南丝茶巨贾等信誉良好、家资丰厚的商号，发行‘平辽债券’！”
“平辽……债券？”
李长庚一愣，这个新词他并非第一次听说（崇祯在陕西时小范围试行过类似的建设债券），但用于如此大规模的战争筹款，却是头一遭。
“对！债券！”
崇祯解释，“就是朝廷向他们借钱，约定年限和利息，以未来辽东收复后的盐引、茶引优先认购权，以及辽东地区部分矿山的开采权作为抵押和付息保障！
告诉他们，这不是普通的买卖，这是‘爱国债’！利息，朕可以给得比寻常借贷优厚！但认购，是支持王师，是报效国家！功成之后，朕不吝爵赏，其商号可获‘皇商’待遇！”
李长庚眼睛猛地亮起！
这法子……简直是点石成金！
将未来的预期收益提前变现，将民间庞大的资金潜力引入国战！
他激动道：“陛下圣明！此策若成，可解钱粮之大半忧虑！只是……商贾重利，亦多疑虑，恐初期观望者众，难以速集巨款。”
崇祯冷笑一声：“无妨。第一步，朕从内帑中，先拿出五十万两白银，公开认购此债券，做个表率！第二步，”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魏忠贤，
“让魏伴伴，去跟那些往日与他有些‘交情’的皇商、豪商们，‘好好聊一聊’。话，要说得明白。认购债券，是忠君爱国，前途无量；
若此时首鼠两端，吝啬守财……待王师凯旋，清算逆产之时，莫怪朝廷眼里不揉沙子。”
言罢，崇祯重新看向李长庚，语气放缓，但分量更重：
“记住，以自愿为主，加以利导。但大势之下，聪明人，自然知道该如何抉择。此事，你与魏伴伴需紧密配合。”
李长庚心中凛然，深深一躬：“臣……明白！定与魏公公妥善办理，必不误陛下大事！”
他仿佛已经看到白花花的银子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景象。
“英国公。” 崇祯最后看向一直摩拳擦掌的老国公张维贤。
张维贤声如洪钟，抱拳道：“老臣在！陛下有何差遣，尽管吩咐！”
“有劳国公，坐镇京师！”
崇祯的语气带着托付重任的郑重，“统筹京畿防务，督管京师三大营预备队之编练、驻扎事宜。
五城兵马司、锦衣卫、东厂，皆需听从国公协调，全力肃清城内可能潜藏之建奴细作、以及任何意图趁乱滋事之徒。
大军在前方拼命，京师，必须稳如泰山，不能有丝毫乱子！朕将后方安危，托付给国公了！”
张维贤闻言，胸中豪气顿生，仿佛回到了年轻时驰骋沙场的岁月，他单膝跪地，朗声道：
“陛下放心！老臣这把老骨头，就钉在京师了！绝不让任何宵小，惊扰了陛下，拖了前线大军的后腿！京畿若有失，老臣提头来见！”
“好！”
崇祯终于露出了今日会议以来第一个真正舒朗的笑容，
他走到张维贤面前，亲手将他扶起，“有国公此言，朕与前线将士，皆可安心杀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