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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雏鸟情节3.
    校长办公室里。

    裴阡墨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陈校长亲自泡的龙井。

    茶是好茶,但他没喝。

    “裴总,这件事我们校方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陈校长额头冒汗,还在努力解释,

    “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给慕同学一个交代……”

    裴阡墨抬起手。

    陈校长立刻噤声。

    “处理方案?”

    “黄宇等五人记大过,留校察看,全校通报批评。”陈校长连忙说,

    “如果再有类似行为,直接开除。

    另外,我们会加强校园巡逻,安排心理老师对慕同学进行疏导……”

    “不够。”裴阡墨放下茶杯。

    瓷器与玻璃茶几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校长一愣:“那裴总的意思是……”

    “我要那五个学生转学。”裴阡墨站起身,已经没有谈下去的耐心,

    “宇环私立不应该有这种学生。”

    “这……”陈校长面露难色,

    “裴总,转学需要家长同意,而且手续复杂……”

    “家长那边,我去谈。”裴阡墨走到办公室门口,回头看了陈校长一眼,

    “陈校长只需要办好转学手续,下周一开始,我不想在宇环再看到他们的名字。”

    说完,他推门离开,没有丝毫留恋。

    裴阡墨站在校门口,金属打火机“咔嗒”一声,橙红的火苗舔上烟尾。

    他深吸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又吐出。

    手机震动。

    何雯发来消息:

    【已送到市一院急诊,正在做ct检查。

    慕同学体温38.5度,额头伤口缝合三针,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医生建议住院观察。】

    裴阡墨回复:【给他做全面检查,所有项目。】

    发送完,他夹着烟,从校外看向校内。

    宇环的操场上有班级在上体育课,少年们奔跑的身影充满活力。

    阳光很好,草坪绿得刺眼。

    裴阡墨想起六年前宴会厅里那个不说话的孩子,想起遗嘱照片上那双黑沉的眼睛,又想起刚才厕所地上蜷缩,满身伤痕的身影。

    烟燃到尽头,烫到指尖。

    他掐灭烟蒂,按亮手机屏幕。

    通讯录里找到“张律师”,编辑信息:

    【遗嘱的所有附加条件,我接受。】

    发送。

    没有犹豫,没有再纠结附加条件,甚至没有询问监护权的具体细节。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决定了未来三年,或许更久的人生轨迹。

    裴阡墨收起手机,走向停车场。

    黑色宾利安静地停在那里,车窗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司机为他拉开车门。

    “裴总,回公司还是?”

    “去医院。”裴阡墨坐进后座,闭上眼睛,“市一院。”

    车缓缓驶出校园。

    宇环私立的大门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转弯处。

    裴阡墨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

    他想,监护就监护吧。

    至少不能让老裴的私生子死在学校的厕所里。

    那太丢裴家的脸了。

    ——/.

    慕笙歌醒来时,世界安静得像沉在水底。

    他眨了眨眼,视线聚焦在天花板惨白的灯光上。

    鼻腔里是消毒水的味道,身下是医院特有的硬质床单。

    抬手摸了摸脑袋,触到一层纱布,钝痛从后脑传来。

    转动脖颈,环顾四周。

    单人病房,窗帘半掩,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

    房间里除了他自己,空无一人。

    “……”

    慕笙歌闭上眼,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记得自己是快穿局的任务者,记得刚结束血族世界的任务,记得圆宁在他进入这个世界前再三保证:

    【宿主你放心,这次绝对是休假世界,不用做任务,就当是去度假!】

    现在他只想把圆宁揪出来问清楚。

    说好的休假世界,就是让他在学校厕所里被霸凌到脑震荡住院?

    系统不能进入休假世界,这是规定。

    更糟糕的是,慕笙歌能感觉到,进入这个世界后,自己的心智状态在发生变化。

    不是记忆丢失。

    是某些属于“成年任务者”的思维模式和情绪控制力,似乎在悄然退化。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接近这具身体年龄的,青涩又直接的反应方式。

    比如现在,他越想越气。

    气圆宁不靠谱,气这个世界设定糟糕,气自己居然被几个小混混打晕。

    越气脑袋就越疼。

    他重新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裴振山私生子。

    六年前被带回裴家,短暂居住后独自搬去西山公寓,由保姆照顾。

    在宇环私立学校就读,成绩中游,没有朋友。

    后天听力障碍,六岁时一场高烧留下的后遗症,需要佩戴助听器。

    和原来一样,味觉迟钝,吃什么都差不多。

    昨天下午,在厕所被以黄宇为首的五个人围住。

    助听器和校服外套一起被扔进洗手池,他想捡回来,被推倒在地。

    后脑被砸,失去意识前最后的画面……

    有人推开厕所门,迎着光走进来。

    那人蹲下身,伸手掰过他的脸。

    视线模糊,看不清面容,只记得那只手很暖,有淡淡的烟草味。

    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这样迎着光,把他带回家。

    是谁呢?

    慕笙歌想不起来。

    记忆像蒙着雾的镜子,只映出模糊的影子。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何雯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她看到病床上睁着眼的人,露出温和笑容:

    “慕同学,醒了?感觉怎么样?”

    慕笙歌看着她,没说话。

    何雯走到床边,从纸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电子设备。

    动作轻柔地戴在慕笙歌右耳侧,调整好位置,打开开关。

    “嗡——”

    细微的电流声后,世界的声音潮水般涌了进来。

    走廊远处的脚步声,窗外隐约的车流声,还有何雯的说话声:

    “现在好些了吗?能听见吗?”

    慕笙歌点点头。

    何雯松了口气。

    何助理受裴阡墨指派来照看这个孩子,但面对一个沉默寡言的青少年,实在有些不知如何相处。

    她拉过椅子坐下,试图找话题:

    “医生说你有点轻微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两天,身上的伤都是皮外伤,按时擦药就好。”

    她补充道,

    “裴总让医院给你做了全面检查,所以我们才知道你有听力问题,还有味觉方面……”

    慕笙歌垂下眼。

    身体的隐私被摊开在陌生人面前,让他有些不舒服。

    虽然理智上明白这是必要的医疗程序,但情感上,有种被冒犯的羞耻感。

    他索性侧过身,背对着何雯。

    何雯愣了愣,以为他是身体不舒服,连忙问:

    “怎么了?是不是头疼?要叫医生吗?”

    慕笙歌摇头。

    他只是有点闷。

    不是生气,不是难过,就是那种青春期少年特有的,莫名其妙的烦闷。

    不想说话,不想见人,只想一个人待着。

    何雯手足无措地坐了一会儿,从包里掏出一本书:

    “要不要看看书?转移一下注意力?”

    慕笙歌没动。

    何雯把书放在床头柜上,轻声说:

    “我先去问问医生你的具体情况,很快回来。”

    门被关上。

    慕笙歌躺了一会儿,还是转过身,看向那本书。

    封面是明亮的色彩,画着卡通动物,标题是《小熊宝宝学礼貌》。

    “……”三岁小孩才看的绘本。

    慕笙歌盯着那本书看了三秒,伸手拿过来。

    他不理解何助理为什么给他这个。

    是觉得他心智有问题?

    还是随手拿错了?

    秉承着不理解但尊重的态度,他还是翻开了。

    第一页:

    小熊不小心打翻了蜂蜜罐,熊妈妈温柔地说“没关系,下次要小心哦”。

    第二页:

    小兔子来家里玩,小熊主动分享玩具。

    第三页……

    慕笙歌一页一页翻着。

    画风幼稚,故事简单,但他看得很认真。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小熊和朋友们手拉手在阳光下跳舞。

    他才合上书,重新看向窗外。

    天色更暗了,云层厚重,好像要下雨。

    君阡墨。黎阡墨。殷阡墨。

    不同的名字,同一张脸,同样的灵魂。

    在这个世界……他叫什么?

    慕笙歌闭上眼,在碎片化的记忆里搜寻。

    裴阡墨。

    他默念这个名字。

    裴、阡、墨。